《自渡[无限流]》遇见风铃

8、探清水河（8） 那个正在被

　　北陆深吸了一口气，令自己冷静下来，他瞥了眼外面，想着带佟小六去一个安全点的地方再问话，身边的少年却伸出湿漉漉的手轻轻拉了下他。
　　北陆回过头：“？”
　　“青鸟现在虽然很虚弱，但她还有能力保护我们的。”佟小六小声道，“这里是最安全的。”
　　但也只是暂时的。
　　北陆在心里补充道，但他没有说出来，眼前的少年显然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于是他挨着少年坐了下来：“村里发生了什么？”
　　佟小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前天你们离开松老三家里后就消失了，然后当天晚上她来找我了……”
　　“她扒着我的窗户，一直叫我，让我放她进去，一会又让我下去陪她……”佟小六眼眶发红，“她的变化好大……”
　　北陆想他应该知道佟小六在说谁，但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你是说，前天？”
　　佟小六小幅度点了下头：“昨天我把事和村长说了一下，他说可能只有青鸟能救我了，所以带着我来到了青鸟祠，在门上挂上红绸缎，说只要我把自己献给青鸟，青鸟就会保护我……”
　　北陆记得之前村子里的人都是叫“青鸟娘娘”的。
　　但北陆没有提，他喃喃道：“所以现在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五天。”
　　佟小六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是。”
　　两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北陆问道：“你身上怎么湿了？”
　　“刚刚落水了。”佟小六的声音还有些发抖，显然被吓得不轻，他小声道，“是青鸟救了我……”
　　北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主线任务是调查清水村的真相，找出不被水鬼害死的唯一解……意思是青鸟不会害人么？
　　虽然任务没有对时间做出要求，但北陆觉得应该是有一个时限的，或许这个时限在可能和他们对立的白藏那里？
　　北陆的目光暗了暗，他怎么又想到白藏了？
　　算了，现在准备回去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不想要和什么人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虽然他和白藏一起过夜的时候并没有触发这种奇怪的洁癖。
　　大概是因为当时只有三个房子吧，白藏又只依赖自己，他只能勉为其难的跟他过一晚而已……北陆自欺欺人的想到。
　　他依赖自己……北陆自嘲一笑。
　　算了，北陆拍了拍佟小六的脑袋瓜：“你想不想出去？”
　　佟小六愣了一下：“什么？”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北陆神色认真，“不管是青鸟村还是清水村，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青鸟或者大莲。”
　　“可……”佟小六白着脸，“可是阿莲是为了我才死的……”
　　“她不是为了你死的。”北陆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她是为了自己死的，死亡从来不是问题的解决方法，是逃避问题的方法。”
　　佟小六闭了嘴，但显然是一副并不赞同的样子。
　　在商量的小孩眼里，大莲是因为和他在一起被发现才会被打，才会到河边，也才会死的。
　　但北陆不觉得，水鬼本身就是阴气极重的东西，一般的村庄，一旦溺死过人，都会传到几里之外的隔壁村子去，更不用说本村的人了。
　　大莲是有意识的去到了水边，还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蛊惑过去的已经不得而知了，这个问题只有到了水底或者见了大莲才知道。
　　当然，北陆也不会主动去……
　　北陆想着，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慢悠悠的踱到了青鸟祠唯一的出口，站在门口望向里面。
　　北陆：“……”
　　那女子正是大莲，她被门口看不见的结界挡在了外面，一旦触碰就会发出“嗤嗤”的声音，身上也会冒出些烟来，不断发出惨叫。
　　看来这是青鸟的功劳。
　　大莲不肯死心，依旧声音凄厉：“六哥哥——六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的六哥哥吓得缩在墙角，北陆则盯着眼前的这女人一直看。
　　原本大莲只是穿着红色的嫁衣，这次凌乱的头发上已经披上了红盖头，盖头撩起来，女人惨白的脸颊上划过有些黑的浓稠液体，看上去有些滑稽诡异，甚至还有点恶心。
　　北陆有些嫌恶地转过头去，显然现在大莲进不来，于是他便开始思索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们之前在白天见过她么？”
　　佟小六愣了一下，摇头。
　　那看来他们要等到白天才能出去了，北陆相当心大地走到了另一边的墙角。
　　女鬼在外，他还没大心脏到这样的环境也能睡下去，于是开始和佟小六闲聊：“我刚才说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他并不是真的要带佟小六出去，就像萧停屿说的，青鸟是一条路，大莲是一条路，佟小六可以是一条路，他也可以谁都不管自己出去，这也是一条路，甚至，屠村也可以算是一条路。
　　重点在于他的选择，于是他问了。
　　但是他以前不是这种多管闲事的性格的，奇怪……
　　佟小六小声道：“我、我出不去，我离不开清水村。”
　　北陆忽然觉得佟小六唯唯诺诺的样子和白藏很像。
　　一定是我疯了。
　　北陆把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开，问道：“为什么？”
　　佟小六：“我的心脏在清水河底，我出不去的……”
　　北陆：“……”
　　【叮咚——检测到玩家北陆接触到关键词语，开启支线任务“佟小六的心脏”，请玩家潜入清水河底寻找道具“佟小六的心脏”。】
　　【叮咚——支线任务为非主线任务，玩家有权利选择做与不做，但平台会根据玩家在副本中的表现进行等级评定，请玩家谨慎选择。】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孩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他下水找佟小六的心脏，亏他想的出来。
　　这和去掏大莲的肚兜有什么差别？
　　北陆哼了一声，在佟小六的一旁坐下：“如果我把你的心脏找到，你会跟我走吗？”
　　佟小六想了一会：“好。”
　　【叮咚——恭喜玩家北陆发掘了第二阵营，请选择是否加入“佟小六阵营”。】
　　第二阵营？
　　北陆看着眼前的屏幕呆滞了很久。
　　即使自己之前的猜测被推翻了，北陆也没有感到不舒服，他只是感到一直悬着的心仿佛放了下来，虽然线索需要重新梳理，但一直没有被队友背刺这件事还是让北陆感到心情愉悦。
　　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明显和主线任务背道而驰的东西是谁做出来的？
　　总不会是他们了，他们没有这种自己给自己下绊子的蠢货，那么……
　　是他们没有见到的其他高端玩家？可是这合理吗？这样的副本真的存在公平可言吗？
　　或者说那些高端玩家的难度在别的地方？
　　又或者，如果是更早之前到达这里的人呢？
　　如果一个副本并不是用完就丟呢？
　　那么北陆之前一直想象出的假想敌就不复存在了。
　　虽然现在不能完全确定哪个思路是对的，但北陆还是警惕了起来。
　　他看了一会，在“是”上点了一下。
　　嗯，如果他和他的队友们没有内部矛盾的话，他准备就去掏大莲的肚兜了。
　　“那好。”北陆应了一声，就不再准备开口了。
　　不知过了多久，站在门口的女鬼忽然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来，那眼中盛满了恶意，令北陆有些不寒而栗。
　　但很快，女鬼便从门口离去了，看方向，好像是松老三家的方向？
　　北陆寻思了一下，觉得可以带佟小六去找凌霄了，结果刚从地上爬起来，门口便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在北陆看来，那个人的存在比大莲的鬼魂还要令人头疼。
　　倒不是怀疑他了，而是有一点小小的心虚。
　　不过当北陆真的看到那个浅色的身影时，一直悬着的心不知为何就静了下来。
　　白藏看到他时眼睛一亮：“北陆，原来你在这里。”
　　还好，白藏还是那个白藏。
　　嗯？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北陆抬眼：“你怎么出来了？”
　　“你的房间里没有人，”白藏抿了下唇，“大莲在你的窗前晃了好久，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我担心你……”
　　北陆：“……”
　　坏了，更心虚了。
　　他在怀疑白藏的时候，这个傻小孩在担心他……
　　况且，就算他们真的处在对立面又怎么样？他还能伤害南姐的儿子不成？
　　不可能的，比起伤害白藏，他更有可能会伤害自己。
　　北陆难得好声好气：“你受伤了吗？”
　　白藏摇头：“她对我好像不感兴趣，但她一直在找你，我比较担心你，就过来了。”
　　白藏说的这几句话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尽管北陆在感情上并不相信白藏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但理智上他还是要搞明白每个人的立场。
　　“白藏，我能相信你吗？”
　　对此，白藏没有任何停顿和废话，几乎是下意识的：“能，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北陆。”
　　就像是这句话在什么时候重复了无数次，就像是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似的，白藏说的太多笃定，他也少有的叫了自己的名字，莫名的，北陆觉得很可信。
　　于是北陆鬼迷心窍地拿出了通灵香囊。
　　她一直在观察白藏的脸色，很显然，白藏看到这个香囊之后，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被茫然和无措取代了。
　　北陆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垂下了眼，然后装作刚刚抬眼的样子：“你认识这个么？”
　　白藏茫然地摇头。
　　北陆：“……”
　　白藏比他想得城府要深，甚至，北陆现在开始怀疑白藏是不是真的和他一样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了。
　　“但是我看到过类似的东西。”白藏小声道，“是一个纸质的风铃，制作人不一样。”
　　北陆呆了一下：“什么？”
　　白藏又重复了一遍。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又是这种感觉，说一点藏一点，但是北陆察觉到白藏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于是没有继续追问。
　　或许他有自己的理由，北陆为他开脱。
　　“你为什么会那么信任我？”
　　白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北陆：“我们才认识不久，你为什么会那么信任我？”
　　白藏的脸“唰”地就白了。
　　不像装的。
　　好像白藏从来没有想过北陆会这么问，又好像他从来不知道该如何圆这个谎。
　　北陆试探道：“白藏？”
　　“我……”白藏变得无措起来，这和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些惊慌不同，“我不会害你的！”
　　北陆：“……”
　　“不是，我是说……”白藏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垂着眼睛不敢看北陆，“我可以不说吗？”
　　北陆：“……”
　　好一会，北陆终于问出了他在意了很久的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白藏小声嗫嚅着：“北陆……”
　　北陆：“还有呢？”
　　白藏：“……”
　　“你知道我是谁。”北陆肯定道，“是不是？”
　　白藏没吭声，但看脸色，他是知道的，不仅知道，他好像还很抵触这件事。
　　好像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似的。
　　北陆刚想要开口，白藏就忽然拉住他的袖口：“北陆……你是北陆，你也只是北陆。”
　　北陆：“……”
　　白藏的声音很小，还有些抖：“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不是我的小舅舅……”
　　北陆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扯着自己袖口的手，一时无言。
　　他甚至不敢再拉自己的手了。
　　“你、你不是我的小舅舅……”好像是怕北陆生气，但白藏依旧执着地重复着这句话。
　　北陆没有把手抽出来，尽管白藏攥得并不紧，甚至指尖不小心划过手腕，令北陆有些痒。
　　“白藏。”北陆忽然叫他。
　　白藏抬起眼：“我在！”
　　“……”
　　北陆忽然问不出口了。
　　尽管他已经有了答案，但如果那个答案是从白藏的嘴里说出来的，他可能不会那么淡定了。
　　但是如果不问，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根滴着血的线，贯穿在两人的心脏，悬着，落不下。
　　北陆吸了口气，抬眼：“那个正在被追求中的白月光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