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无限流]》遇见风铃

6、探清水河（6） 现在的清水

　　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几人这才慢慢悠悠的来到了松老三家的门口，都还没有进去，淡淡的腐臭便钻入了鼻腔，再一抬头，只见那松老三和他的妻子就这样被吊在房梁上，一双眼睛瞪的老大，破麻布制的裤子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尸体的下方没有倒下的支撑物，桌椅板凳都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但是都像是被水冲过似的。
　　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忽然来了一场洪水，没有推翻任何家中杂物，只是把人吹到了房梁的绳子上，又悄然退去。
　　仿佛一个充满恶趣味的□□。
　　北陆收回了目光。
　　白藏看向他：“怎么样？”
　　北陆：“我觉得这里没什么线索了，而且我们的线也断了……”
　　白藏没吭声，低头看着他。
　　“奇怪……”北陆用手指轻轻按了下自己的虎牙，“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白藏：“大莲和松老三都调查过了，能漏下哪里的线索呢？”
　　北陆怔了一下。
　　是漏下了。
　　他们确实漏下了一个重要线索。
　　他们之前为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佟小六？
　　佟小六作为整个故事的另一个主角，不应该是最应该被想起的人吗？
　　北陆感到一瞬的心悸。
　　事情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棘手。
　　有什么东西在刻意淡化佟小六的存在。
　　北陆抿了下唇，作为一个行动派，北陆抬脚就准备往外走。
　　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同时他也刚刚踏出门槛，周遭的情景就发生了变化，身侧的墙壁和身后的房屋都消失了，就连周围其他村民的房子也消失不见，四个人站在了一处空地上。
　　身后传来类似于鞋子落在金属上的声音，北陆回头望去，只见他们身后出现了两个女孩拉着手，正往身后的小破巴士上走。
　　北陆忽然心悸了一下，抬手就去拉凌霄。
　　凌霄在被碰到的一瞬间便清醒了，但仍旧有些恍惚，站在车子旁边，手里还牵着那个女孩的手。
　　而那个女孩已经站在了车里，她身后的车子内部是一片黑暗，车子外的三人眼睁睁的看着无数和背景颜色相同的手从后面伸了出来，抓着女孩的手，扣住女孩的脖子，攥着隐隐发出骨头断裂声音的小腿。
　　“嘻嘻嘻嘻嘻——”
　　那是类似于小孩子一样的、尖锐的、充满恶意的笑声。
　　这笑声让北陆毛骨悚然，那女孩却依旧没有动作，她的双眼空洞，甚至不会眨眼。
　　凌霄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下一瞬就想要把女孩拉下来，只见那女孩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晶莹的液体在眼眶打转。
　　最后，巴士的门“嘭”地合上，凌霄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只觉得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再睁开，就被红色迷了眼，手中还抓着一只在小臂处被截断的手，有些发愣。
　　那小破巴士响了好一会，像是在嘲笑里个无能为力的人。
　　大概是笑够了，那小破巴士便在小土路上癫了两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嗡嗡”声越行越远。
　　北陆现在的大脑仍然处在宕机状态，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周围的环境忽然改变，也不明白女孩为什么忽然不要命地往上走。
　　一切发生得太快，北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完全无法思考。
　　北陆眨了下眼，呼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刚才溅到身上的鲜红仿佛会流动一般，粘稠的感觉挥之不去，令他根本无法思考。
　　此时，白藏轻轻拉住了他的小指。
　　北陆抬头望过去。
　　“深呼吸。”白藏的声音很轻，有着安抚人心的作用，“不是你的错，他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选择付出代价，你已经帮助他们很多了。”
　　北陆听他说完，乐了：“嗯，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白藏笑着捏了捏他的小指：“嗯，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
　　北陆哼笑一声，还未说话，他就听到白藏继续问道：“所以你好些了吗？”
　　北陆：“……”
　　他将手从白藏的指尖抽了出来：“好多了，你觉不觉得这里像是我们刚来时的场景？”
　　白藏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愣神。
　　北陆：“白藏？”
　　白藏轻轻眨了两下眼：“啊，抱歉你说什么？”
　　北陆：“……”
　　白藏在做什么？
　　他不是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吗？
　　那现在的暧昧算什么？
　　“北陆？”
　　啊……北陆眨了下眼，舔了下自己的小虎牙。
　　这个孩子这么乖，对谁都很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可是南姐的儿子。
　　北陆笑着摇头：“没事，我是想说——”
　　“哎，你们。”
　　几人寻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很眼熟的人站在不远处，在向他们招手。
　　北陆把没问出口的问题咽了下去，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NPC。
　　其实也没有问的必要了，显而易见的事情。
　　那人和之前的穿着别无二致，只是看几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第一次到访的游客，仿佛之前他们并不认识。
　　直到NPC来到众人面前，重复着他们初次见面时说过的话，北陆才终于完全确定，他们是真的回到了“副本”最开始的情景了。
　　毕竟昨天刚刚下过雨，那些泥泞地不会这么快就干掉，再有，北陆看向已经换上昨天衣服的NPC身后那失去了头的影子，觉得他们的时间恐怕不会剩下太多。
　　其实北陆更偏向另外一个猜测——也许被“重置”的并不是“时间”，而是人。
　　就像他之前猜测的，清水村和青鸟村是同一个村子，只是处在不同的时间而已。
　　“你们要是再晚一天，就赶不上我们村子的社火了。”NPC似是没有察觉到三人的精彩表情，自顾自的说着，“你们去外面问问，这方圆几里，只有我们清水村有这么好看的社火，一定不会吃亏的。”
　　北陆抬起了眼。
　　清水村。
　　现在这个村子终于变成清水村了。
　　北陆笑了出来，看来他的猜测都是正确的，至于他们为什么回来到清水村，北陆倾向于这是青鸟作死的结果。
　　在他们决定去找佟小六的时候，青鸟通过某种手段将他们困住，如果北陆没有猜错的话，青鸟是准备把他们困到一切尘埃落定的，但她低估了大莲。
　　大莲虽然是一个刚死去的水鬼，但她或许在当鬼这方面有什么天赋异禀，可以和青鸟平起平坐，而现在，她已经超越了青鸟。
　　已经更名的清水村就是证据——清水村和青鸟村的名字本身其实是青鸟和大莲“斗法”后的结果，现在明显是大莲更胜一筹，这导致青鸟无暇再顾及北陆他们，只好把他们放了出来。
　　当然，以上只是北陆的推测，至于是不是真的，也无所谓，因为大莲和青鸟的态度都说明了一件事。
　　佟小六很重要。
　　甚至，北陆觉得佟小六应该是青鸟和大莲争斗的关键。
　　可是这个佟小六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如果他只是大莲的爱人，那青鸟在争什么？
　　北陆还未想通，几人已经再次进入了村子，北陆的心思都在找到佟小六上，于是扯着白藏的衣角，把注意力放到了几户人家上。
　　直到白藏忽然停了步子，北陆不小心撞到了背上。
　　北陆：“？”
　　一抬头，白藏正在看着什么地方出神。
　　北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群人在那里十分热闹，但排练的内容明显和之前他们所见的并不相同。
　　原本是青鸟娘娘解决旱灾，帮助村民走出饥荒的故事，但现在看过去……
　　更像是什么人在惩恶扬善。
　　这是当然的，既然已经改叫了清水村，社火的内容也是要改的。
　　北陆刚要收回目光，却愣了一下。
　　白藏被他扯了两下袖口，温声问道：“怎么了？”
　　北陆声音很轻：“你看那些人的影子。”
　　白藏看过去，只见那些人的影子并不是没有，只是很淡。
　　这是为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了北陆和白藏的目光，那些人回过头来，像第一天时那样，向着众人招手。
　　如果他们的脸上没有糊上一大片鲜红色的话，这或许还能称得上是热情好客。
　　白藏被惊得瞪大了眼，险些叫出声，好在北陆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和最开始只化了一层假笑脸的妆不同，这次的妆浓烈又鲜艳，甚至有的人头上还顶着半砍进脑袋的刀子。
　　NPC也停下来看着那些人排练，颇为自豪道：“厉害吧，那妆是不是看着特别真实？”
　　北陆：“……”
　　是挺真实的。
　　北陆扯着他的手把人转过来，把他的头按在肩膀上：“别看。”
　　比北陆高出一些的大男孩声音在打着颤：“他、他、他们……”
　　“好了，别怕。白藏，别怕。”北陆轻轻拍着白藏的后背，“那是假的，白藏。”
　　白藏：“假的？”
　　“假的，白藏。”北陆轻声道，“你别怕。”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要是害怕，就看我。”
　　说完，北陆就觉得这句话多余，他沉默了一瞬，正想着说些什么，便听到白藏小声说了句“好”。
　　北陆：“……”
　　嗯？
　　“我其实没那么娇气的……”北陆听到耳边传来白藏的声音。
　　北陆“嗯”了一声，说话没过脑子：“不是你娇气，是我想疼你。”
　　北陆：“……”
　　白藏：“……”
　　草。
　　北陆觉得白藏肯定要炸毛了，但出乎意料，并没有，大男孩顺从地靠着他的肩膀，但因为白藏本身就比北陆高上一些，整个画面略显滑稽。
　　“咳。”
　　北陆若无其事的放开了人。
　　那些人挥完了手，背过身去继续排练，北陆将手插回了兜里，状似不经意问：“你们村的社火讲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是莲花娘娘和六将军的故事。”那NPC露出了有些生动的遗憾神色。
　　北陆心里“咯噔”了一声：“六将军？”
　　佟小六死了？
　　怎么可能？
　　他的推测是错的？
　　北陆脸色变得太明显旁边本来就想和他说话的凌霄看得分明：“怎么了？”
　　那NPC恍若未见，边叹气边感慨地向众人讲述了这对苦命鸳鸯的故事：“原本村里住着一家人，松老三有个女儿，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却被隔壁城里鱼肉百姓的富豪儿子看上了……”
　　那NPC讲的绘声绘色，北陆从里面挑出了主要内容，据说，那位叫大莲的姑娘被富豪的儿子抢占后，跳入了清水河中，与那姑娘情投意合的佟小六听了这事，将那对为非作歹鱼肉百姓的父子砍死后，也跳了清水河，殉了那可怜的姑娘，自此之后，清水村一年一度的社火便变成了六将军和莲花娘娘的故事。
　　故事讲完了，众人正好来到了青鸟祠前，忽而树上传来了一声鸟鸣，众人下意识的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青鸟祠上下都挂着红绸缎，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
　　见三人停下了脚步，NPC也望了过来，解释道：“这是青鸟祠，已经荒废很久了，据说之前供奉的是一位女神。”
　　北陆：“这些红绸缎是做什么的？”
　　NPC没吭声，而是继续往前走，似乎并不在意三个人会不会跟上来。
　　俨然一副不准备多做解释的样子。
　　这次，NPC不再说让他们去青鸟祠祭拜的事，竟是直接要带着众人去休息的的地方。
　　北陆听见NPC说，每年莲花娘娘的忌日将近，家家户户门前都会挂上灯笼，屋里也要留个蜡烛，所以家家户户都要有人，最后，床头的人形娃娃是庇护他们的，不要毁坏或者丢掉。
　　说完，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这倒是和之前青鸟村的习惯有些相似。
　　比如家家户户都要有人，要留蜡烛。
　　但人形娃娃……北陆虽然没有见到，但他本能的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NPC一走，众人陷入了沉默。
　　沉默之后，白藏和凌霄都看向了北陆。
　　北陆：“？”
　　凌霄：“这个习俗明显是继承了青鸟的，你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
　　北陆耸了下肩：“那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只能证明一件事。”
　　凌霄一愣，那人刚才唧唧歪歪说了一大堆，怎么可能只说明一件事？
　　北陆得意的挑了下眉：“现在的清水村现状，是青鸟和大莲共同影响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