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无限流]》遇见风铃

21、过去（7） 白藏，他在

　　北陆没工夫陪他们研究别的副本，只是看向旁边被无视了很久依然没有离开的黑猫。
　　黑猫似乎在等着他们。
　　北陆一抬下巴：“我需要抓住它，谁同意，谁反对？”
　　几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动了。
　　出乎意料，动作最快的是白藏，但他没有去抓猫，而是堵死了黑猫的退路，伊诺见他如此，也中途改变了方向，挡住了另一边的路，温允虽然没有get到自家队长的想法但好在他反应最慢，没有抢过北陆。
　　北陆的指尖触及到了黑猫的脊背。
　　【叮咚——检测到收割者北陆触碰到圣子的化身：“三只眼的黑猫”，完成“猫咪的第三只眼睛”第一阶段，进入第二阶段：探寻黑猫的过往。】
　　同一瞬间，北陆觉得周遭忽然变得安静，原本有些昏暗的天空变得明亮刺眼，再一抬头，人都消失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无边的单调的白色之中。
　　似乎是幻境。
　　过了一会，周围的一切缓缓改变了。
　　他先是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身后是扶手栏杆，面前是一扇门，门前的装饰很简单，但门前的瓷器却是价值连城的，至于北陆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门后的场景，那可能是他毕生难忘的噩梦。
　　北陆深吸了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是半开的衣柜门，收拾整齐的床铺，桌前还有喝了一半已经凉掉的咖啡，桌面的电脑前是一封邮件，大致的意思是公司最终宣告破产。
　　——那一年，北陆三岁。他抱着妈妈新买给他的小玩偶，来找爸爸讲故事，一开门却见到父亲吊在房梁上一晃一晃的身影。
　　三岁那年，北陆的叫喊声几乎要冲破整栋建筑，但现在，他能面色冷静的将男人已经几乎僵硬的身体从房梁上的绳子上放下来，然后替他合上了双眼。
　　北陆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心脏依旧在跳动，甚至没有因为眼前的事物而变得快多少。
　　他为自己的冷漠和麻木感到失望。
　　北陆看了男人一会，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甚至思绪飘出了很远。
　　平心而论，他和父亲其实不太像，父亲的长相要更加儒雅一些，他的性格也很随和，和母亲恩爱不已，是一个非常乐观向上的人，他在和别人谈生意时也是文质彬彬的，眼睛一弯，笑起来很好看——但他死得很痛苦，北陆俯下身，想要揉开男人皱着的眉毛却发现他做不到。
　　甚至在最开始，北陆都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一个男人会自杀，直到他看到了父亲和公司里一些高管的聊天记录——父亲的压力很大，一直想要一了百了，但是因为还有家人在，他又没有办法向其他的人诉说，于是那些绝望没能找到发泄口，便越积越多，最后放下一切。
　　他没资格职责父亲懦弱，尽管他确实觉得父亲太过软弱了。
　　想着，北陆起了身，不带留恋的离开了房间。
　　但门后的场景并不是他从前家中的模样，而是一间窗明几净的病房。
　　北陆眨了下眼，礼貌的关上了病房的门。
　　床上的女人听到了声响，她转过头来：“是小空来了吗？”
　　那个和北陆长得很像的女人坐在病床上，原本凌厉的五官被病症冲得七七八八，看上去憔悴又惹人怜惜。
　　母亲由于视神经病变，已经失明了——这件事还是北陆偶尔一次去探望她的时候发现的，北空把这件事瞒得很好，以至于他五岁的前半年虽然没怎么见过母亲，但过得很快乐。
　　北陆感觉喉咙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好半晌才缓过来：“我是……北空的同学，来看望您。”
　　“哎呀，是个男孩子。”女人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是男朋友吗？”
　　北陆：“……”
　　女人并没有等他的回答，而是笑眯眯地拍了拍身旁的床沿：“坐吧，小空去打水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学校里怎么样呀？”
　　反正是幻境，北陆也不担心会被北空发现，再加上他和姐姐本就上了一所学校，编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好一会，房间的门终于开了，是北空回来了，北陆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没了力气，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在北空看过来的一瞬间，北陆整个人化作了粉尘。
　　“妈，您在笑什么呢？”
　　“啊，不是你的同学吗？他在给我讲你们学校的事呢。”
　　“……妈您别吓我，房间里没有别人啊。”
　　“啊？刚刚明明有一个叫做白藏的孩子来着……”
　　“妈您等等，我去叫医生——”
　　北陆看着北空再次开门出去，而床上的女人不知为什么，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北陆看着她不断的呕血，甚至于眼角都流下了血泪，最后抽搐在床上，动作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弱……
　　而北空不知所踪。
　　北陆想去按一下病房应急的按钮，却根本无法触碰，他想要出去找北空，却在开门的一瞬间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一艘逼仄的小船，或者说，救生船。
　　北陆这次依旧什么也不能碰，甚至他自己也看不见自己。
　　不远处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扯着一个大人的衣角：“求求您……我求求您……再找找好吗？再找找吧，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我只有她了……”
　　北陆后知后觉，这是他十岁那年，因为姐姐成功和南姐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两个人便带着北陆一起来海边玩。
　　但是海上的环境说变就变，几乎是一瞬间，游得较远的北空就被海水卷了进去，再不知所踪。
　　他是回到了当初打捞尸体的时候，南姐因为受了刺激，被医院拉走了，只留下了北陆一个人和救援队在海上打捞。
　　但当时的天气实在太差了，救援队几次被迫回到了海岸上，最后的结果是一无所获。
　　北陆平静的看着那几乎要跪烂膝盖、打碎傲骨的少年，先行离开了船舱。
　　大概是船舱里太过逼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谓的过去么？原来是一语双关的意思？那他会在这里看到自己的未来么？
　　北陆揉了揉手腕，一低头却和一张脸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北陆：“……”
　　水中的女孩刚到了成年的年纪，一张脸已经泡得水肿，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开朗，透着死气，双眼充血，唇半张着，尽管从各个方面看上去这个人已经死了，但嘴唇还是不甘心地翕动着。
　　“救我”。
　　尽管幅度很小，北陆依旧可以认出来她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这是无数次出现在北陆梦里的场景，大概是因为当时年龄的关系，北空的死是北陆梦见过最多的。
　　他的姐姐，一遍遍、一遍遍的，向北陆重复着一句话。
　　救我。
　　北陆被那张泡得充血涣散的双眼盯得发毛。
　　在梦里，他无数次的跳进水中，想要把人捞起来，却因此坠入了更深的噩梦之中，于是这次北陆没有动。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水中的尸体泡得愈发软烂，最后沉入了海底。
　　“我救不了你。”
　　北陆极轻的声音消散在了空中。
　　他闭了下眼，船靠岸了。
　　北陆上了岸，下一刻周围的环境又变了。
　　北陆有些纳闷，他应该已经见过内心的噩梦了，还有什……
　　北陆愣住了，这里的环境他很熟悉，非常熟悉。
　　熟悉到哪怕只是站在这里，他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背，好像在等着什么判决书一般。
　　平溪市第一医院。
　　北陆呼了两口气，几乎是有目的似的向着一个病房走去，哪怕他不知道原因。
　　但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不论是哪个亲人离世时的场景，北陆已经见过一次又一次了，从一开始的崩溃，到后来的麻木，他已经习惯了——就像刚才对于亲人的死的反应那样。
　　北陆推开了房门，阳光从窗子照了进来，恰好反射到桌上的玻璃水壶上，这光太亮了，照到脸上的时候北陆还轻轻眯了下眼，等到眼睛适应了，才慢悠悠的把目光移到病床那边——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害怕才这样。
　　床边站着一个人，背着光，北陆看不太清面容，那人低着头，腰半弯着，仿佛在和病床上的人说着些什么。
　　几句话之后，那人直起了腰，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了两粒药过来，看样子是在哄床上的人吃药。
　　这身形有点像白藏。
　　北陆的眉头跳的更厉害了，因为这不是出现在他梦里或者记忆中的场景，再结合副本的名字，让北陆有些莫名的心慌。
　　他将目光移到床上，即使是见惯了许多意外的北陆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了——他感到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下意识后退却打翻了一旁桌上的东西，原本坚固的玻璃杯变得异常易碎，碎玻璃刺进掌心，北陆却丝毫不觉得疼。
　　北陆在口中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他闭了下眼，直接靠着自己脱了幻境，但眼底的情绪丝毫没有消散，隐隐还有爆发之势。
　　他要问清楚。
　　他必须问清楚……
　　一睁眼，便对上了伊诺担忧的眼神：“北陆，你怎么了？”
　　北陆摇头，低头将那黑猫按在了地上，头一次动用了自己的异能，他瞬间制作出了一只纸笼子，将猫扣了进去。
　　整个动作无比顺畅，如果不是北陆的唇一直抿着，恐怕很难发现他不开心。
　　北陆抬了下眼：“白藏呢？”
　　伊诺不明所以，但还是没有开口惹他，指了指旁边。
　　北陆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只见刚才不知道去哪里了的白藏溜溜达达就过来了。
　　北陆迎了上去，照着白藏的脸上就是一拳。
　　白藏大概是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但还是重重地挨了一拳——但很奇怪，北陆明明用了很大的力气，白藏却仿佛没有受多重的伤，除了嘴角溢出了点血之外，脸都没有肿一下。
　　旁边的伊诺被这场变故整傻了，温允也少有的瞪大了眼睛。
　　白藏显然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挨打，开口语气除了懵逼之外，更多的是委屈：“这是怎么了？”
　　北陆扯过白藏的衣领：“她怎么了？”
　　白藏的表情十分迷茫，气急攻心的北陆也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装的：“谁？”
　　北陆抿了下唇：“南嫣、你妈。她怎么了？为什么她会躺在病床上？”
　　白藏的脸白了一下：“她……”
　　北陆气急：“别支支吾吾的，她怎么了！？”
　　“她病了……”白藏小声道。
　　北陆：“……”
　　当时的白藏才多大？不比现在的白藏小多少吧？当时的白藏陪在床边，那现在的白藏是在做什么？
　　南嫣都躺在病床上了！他居然还有心思谈恋爱？
　　“什么病？”北陆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她为什么会生病？她身体一直很好的……”
　　北陆不敢去面对最有可能的那个猜想——他在幻境中见到的父母和姐姐都是临死之前的，那么南姐可能也是……
　　可是什么病能夺走她的生命呢？
　　“心脏病……”白藏解释道，“她的心脏一直不太好。”
　　北陆：“……”
　　白藏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他看了一眼北陆，还是没说出来。
　　白藏不想给北陆捅刀子，北陆却自己想要探个究竟：“那我呢？”
　　白藏看着北陆，没吭声。
　　“那我呢？”北陆不肯死心，他拽着白藏的衣袖，“我在哪里？为什么南姐的病床前看不见我的人？”
　　白藏抿着唇不肯说，北陆的脸色也愈发白了起来。
　　他为什么会不在呢？
　　南姐那么重要的时候他为什么会不在呢？
　　“你当时不在……”白藏还是开了口，“我妈不让我跟你说，怕你担心。”
　　北陆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
　　不说就不会担心了？
　　等等……
　　就算白藏不告诉自己，他就不知道了吗？
　　他遇到白藏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是现在，十七岁。
　　白藏现在多大？最少也有二十岁了，他能提前这么早知道，为什么他不能提前阻止呢？
　　他知道大概的时间，按照他的性格，一定是会留在南嫣身边的，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白藏，他在隐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