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对不起 江浸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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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怀中的书突然燃烧起来，他松开手的那一刻，感受到火焰是冰冷的。
火焰燃成灰烬，周围静止的画面开始破碎，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倒映着支离破碎的画面片片剥落，露出了世界漆黑的底色。
他感受到自己在下坠，随着这些碎片一起跌入黑暗中，窥见了更多的碎片，随着时间线的推移一闪而过。
他看见满怀期望的小女孩因那个夫妻虚假的一个笑容，高兴地伸出了手。
看见极具压迫感的夫妻俩目光不善地看着女孩，女孩不安的表情中带着茫然。
看见歇斯底里的女人一会哭一会笑，女孩沉默地被她抱在怀里。
“你想回去？回那个肮脏破旧的福利院？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要回去，那只能是我们把你赶回去。你想到时候他们会怎么看你，没有人会愿意再领养你。
“我可以保证让你过的很好，衣食无忧，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我给你吃，给你喝，你只要乖乖听话就可以了。
“游乐园？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果然是没见过世面。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随便踏出这里半步，我们随时看着你。
“妈妈错了，你哭什么？是妈妈对你不够好吗？下次不会这样了……”
女人的声音随着无数碎片里的那个女孩不断长大而划过。画面在女人和她的丈夫死气沉沉地躺在棺材里，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将枯萎的鲜花放在她的脸上定格了一秒。
接着是已经长大的女生步入校园的画面，她对着手机沉默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打通了电话。当电话被接起的那刻，她松了口气。
他看见女生认识了她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好同学，她们似乎成为了朋友，常常聊着天散步在校园里。
看见女生和从未进入过校园的哥哥聊天时似乎有些期盼，特意选了一门与其他人都错开的课，经常说自己没时间去上，笑着催促他去上课。
“同学们上课很活跃啊，老师也希望下课时间能跟同学们做朋友。”他在这些碎片里看见了虚伪的自己挂着温和的面具，不经意间拍了拍那个同学的肩膀，满是亲切。
“这个老师上课很有趣，挺好的。他的另一门课我有个朋友报了，我没时间，要不然我也报上哥你替我去上。”她笑着提议，对方沉默地摇头拒绝了。
“我还要赚钱。”
碎片落下的速度加快了，连成一帧帧画面。里面有她所谓的朋友哄骗着她推开了那扇象征着不归路的门；有她在黑夜里狼狈奔逃的身影，死死抓着手机打了那通电话；有她被两个男人人围在阴暗的巷子里，求救的声音传到了外面，唯一听见的人却被捂住双眼离开了。
他的视线跟她同步，听见一声惨叫后，睁开眼便是大片大片的鲜血，流进了漆黑的夜里。
一直以来冷漠的哥哥喘着气，失态的双目泛着赤红，拎着那本从图书馆里借来现在却滴着血的书。他的脚下是一具倒下的尸体。
许多画面接连着闪过……她对所谓朋友的彻底失望、她诉讼失败、她冷漠地转身排斥那些流言蜚语……她原来朝气的面容被阴沉取代。
最后的画面零碎地藏在黑暗的底端。画面里是两个人爆发了一次争吵，或者说是她对于他的执拗感到痛苦单方面的失态。
她看见那些从楼道里穿过，对他们紧追不舍的身影，终于在反复翻开那本书上浮现出来的话时，写下了自己愿望。
她攥着那张题有自己名字的纸，站在高楼之上，吹着带有寒意的风，心里有执着于死亡的疯狂，面上却是一片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当血花溅开的时候，一切都平息了下来。
“游戏结束。”
无边的黑暗蔓延上来包裹着他，最开始的那道声音平静地响起。他抬起自己有些沉重的眼皮，看见在黑暗的裂缝处，蔓延出了火光，有两道被火光笼罩逐渐吞没的背影。
他们转过头来看他，楚月白的神情如初见时一样，一如既往的平淡，只轻声说了一句话：“有罪和无罪，不该由其他人来判定，一本书也不行。”
少年的身影转了过去，很快就变淡了，反倒是女生笑靥如花，鲜明夺目。但她的目光随着笑容渐沉下来，张口却是一声：
“对不起。”
一切的场景离他远去，他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我说的不对吗？”
江浸的渐渐意识恢复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以致于他一时失言。
“怎么了？”他的朋友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很多事。”他习惯性地扬起笑容道，“我记得古老的夏威夷疗法有几句话，说的是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和我爱你。”
他的朋友愕然地看着他，却听见他主动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记得前两天的自杀案吗？那个学生也算得上是我的学生……呵呵，我的意思是，或许每个有心理问题的人，都需要一句朋友的‘我爱你’，她也一样。”
“当然。”朋友有些奇怪，却也接着他的话道，“我记得通告上说那个女孩是因为心理问题才跳的楼，她应该需要一定的心理治疗。”
“法律才是最好的武器啊……”江浸又喃喃低语了一句，朋友这次真的只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微笑着道：“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些重要的事情，有些话下次再聊吧。”
“好吧，下次见。”朋友也看出他突然间心思就不在状态了，没有询问原因，起身道，“你的那只猫我带过来了，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小动物，会好一点。”
“当然。”他笑着说。
当他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划过那些新闻热搜，点开拨号器打了几个数字，手忽然顿住了。
那些在黑暗和光影中交织的画面逐渐模糊，那些声音和身影，好像被一层迷雾所遮住，他和其他人的身影，一起远去了。
恍惚片刻，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里抽离，他好像做了一场久违的，让人恸情的梦。
某大学图书馆内。
江浸终于从之前的低迷状态恢复了过来，重新给同学们上课。他穿着一身正装刚下了楼，突然想起这个学校的图书似乎挺丰富的，便来到这里想找一些历史文献之类的书。
管理员看他是个老师，便直接提出了收录的书籍目录来，方便他更快地寻找，他的目光忽然被一个有关于神话传说的书名吸引住了。
“这本书啊，好像是讲西方神话复仇女神的故事，我听那些小年轻提起过，里面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见他有意后管理员主动解释道，“前不久有个年轻人要买，就卖给他了，反正书印出来有好几本。”
听见有人买了后期，他忽然失去了兴趣，哪怕有一样的他也没去看。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他听见有一对刚出门口就按捺不住的学生聊起了天。
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有个人直接低喊出来：“天哪！没想到尹夏竟然是这种人，亏我跟她同班呢！”
“是啊，跟她做朋友真是倒霉，那个女生多可怜啊。”另外一个人附和道 。
他们走远了，江浸不甚在意地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关于那个案子的判决，他昨天就听到消息了，只能说是让人唏嘘。
他突然想坐地铁回家，在离开地铁后到站口等待，看见絮絮叨叨的母亲刚好牵着放学的小孩走过。小孩子低着头，惯用的沉默，想来是敢怒不敢言。
他忍不住微笑了一笑，地铁停下来打开门的时候，广播声一直在响，下班回家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群分不清是实习生还是白领之类的上班族从他身边走过，一个女人板着张凌厉的脸，边拧着眉边接起了一通电话从他身旁走过。
等他进了地铁里面坐下，左边对面的不远处有两个男的在聊天。
“你小子，不应该叫我哥哥吗？”看起来已经成年的男人不满地说，“我可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没让你叫我爸爸就不错了！”
“你今天没睡醒还是做梦的时候磕到了脑袋？”少年模样的男孩微勾起唇角说，“一个连路都分不清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我只是太久没出来过。”男人为自己微弱地辩驳道，“谁知道游乐场离我们家那么远。”
“半个小时不到的路有多远？”男孩微微笑道，“你干脆以后都别出门了。”
男人在气势上已经输了，闷闷地闭上了嘴。
他们在下一站的时候便离开了。
江浸下了地铁，步行到了自己家附近，热情的大白老早就看见他的身影，在他进门的时候一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你也会无聊？”江浸逗弄似地说了一句，忽然间他心有所感地回头，只看见了一道远去的黑色背影。对方似乎只是路过，远远离去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物间的尽头。
“回家吧。”江浸收回目光抱起猫进屋，反手关上了门。刚进去时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倦意，打算午睡一小会，大白也缠了过来。
卸下长久以来的疲惫，他难得睡了一次好觉，那些纷纷扰扰的东西也随之一同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