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告别》芙豆豆

5、告别信

　　可能是因为前天睡得太少，也可能是因为做了按摩，昨天晚上不到12点就睡着了。早上7点左右有听到楼下喇叭在喊下楼做核酸。我已经计划好中午出门的时候去做了，便继续闭上眼睛睡觉。翻来覆去的，睡到了将近12点才起床。我感觉睡梦中听到了很多自我肯定的话，很多自我鼓励，自我认可的话语，我陶醉在那样的状态里。

　　起床收拾，找出那件很久没有穿的大红色薄衬衫，搭配白色的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很好看的。

　　虽然已经17个小时没有进食了，但是还是想要去吃松鹤楼的苏式拉面，便直接出了门。到胜辛路集贸市场做了核酸。做核酸排队的时候，前面站着的一对情侣，看样子是在热恋中。男生的左手一直没有离开过女生的腰部。前天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彼德并没有男女关系的期待之后，今天再欣赏前面的情侣时，脑袋里面尝试着去幻想如果和彼德是情侣的话，相处的状态。却还是不得具象。同时，我发现，现在的我独自站在亲密的伴侣旁边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觉得不自在了。

　　做好核酸，走路到嘉定西。在等红绿灯时，也遇到了一对在打闹的情侣。进了地铁站，等列车的间隙，在手机上查找武康路附近的松鹤楼。只有徐家汇的港汇广场有。便计划好在徐家汇下车，吃好松鹤楼之后再步行去武康路。

　　上了地铁，人很多，本来很失望，以为没有位置了。看见一位女生一直往车厢尾部走，我也跟着她走。在车厢尾部有很多空位，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环顾了四周，并没有特别让我关注的，便低头玩儿起了手机。不记得具体在哪一站，上来两位老人，我一开始以为是母女。白发老人坐在我身边，刚坐下便认真的看着手机里的的小说。年轻一点的阿姨坐到了对面。阿姨打扮很时髦。松花绿的连衣裙，脚上的单鞋是很好看的蓝灰色，感觉应该是穿了超薄的丝袜。脖子上系着小方巾，紫檀色方巾上点缀着小白花。手里拎着棕色的单肩包，很好看。我被阿姨吸引了，不停的翻着微博，对着阿姨身上的色彩名称。估计阿姨有些注意到我在观察她了，微微扭动了身体。我将视线挪了挪，担心继续观察下去会让阿姨不舒服了。坐在我身边的白发奶奶穿着也很时髦，只是不敢太注意的观察。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右胳膊有些重量，注意感觉，才发现白发奶奶在打瞌睡了。我支起身子，担心白发奶奶会晃到。我越支起身子，越发感觉右胳膊承受的力重了些。到了江苏路，对面的阿姨起身叫白发奶奶下车。等列车再启动时，我才注意到，对面的阿姨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那她们是什么关系呢？是亲戚？还是只是在地铁站遇到，时髦阿姨出于好心帮忙呢？还是说另外的关系？无论是哪一种关系，我都好佩服那位白发奶奶的独立呀。想想自己的妈妈还在52岁的时候就整天嚷嚷着要我给她找保姆了，告诉我她没有几年可以享福了，要趁现在好好孝敬她。

　　坐在我左手边的是一位大叔。本来是他老婆站在位置处的，喊他过去坐。他开玩笑说“还这么客气的啊？”，便健步如飞的走过来坐下了。我却心里有些不舒服，大男人，让你坐你就坐了。不一会儿，却看见大叔拉着阿姨的手，放在手推车架子上，悄悄的走啊阿姨耳边说着什么，阿姨故意打了他几下，两个人开心的笑了。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好关系的维护方式吧，也许她的让座是另有原因呢。

　　从徐家汇下了地铁，寻找出站口的时候才发现徐家汇这个地铁站好大呀。将近20个出站口。我找到地铁站地图，确定需要在12号口出站。走了很远，走到一段下坡路面的时候，恍惚间感觉自己在很多年以前来过这里。上大学的时候每个学期都会到上海来转乘，都会特意留出一段转站时间，穿梭一遍上海的地铁站。徐家汇地铁站是一个很早的站点，我应该是来过这里的。

　　进了港汇广场，直奔6楼。坐观光电梯时，眼前的巨幕海报上是舒淇。随着电梯的缓缓上升，舒淇的美好身材也从脚到头的映入眼帘，真的好美。从舒淇的美色里抽出视线时，忽地，竟有些眩晕的感觉，我也好像有些恐高呢，不知道彼德乘这样的观光电梯时敢不敢站在落地窗边上呢。

　　进到松鹤楼里，看着正在收拾餐桌的店员，小声的问现在可以吃面吗？店员说现在没有了。便失望的转身离开。看看时间，将近3点了，餐厅下午休息了。可是我现在急需要碳水，已经有些低血糖了。旁边就是一家粤菜餐厅，看着门口的广告牌上的菜品，想起彼德去广州出差时，给我发来他和友人吃粤菜的照片，应该也不错的。便进门去，问店员现在可以吃饭吗，店员回复可以的，问我几位。我举起右手食指，表示一位。

　　点了蟹粉豆腐，炒豆苗，菜肉包子，油豆腐粉丝汤，葱油面。蟹粉豆腐很贵，但是很好吃。店员服务也不错，我准备点红油汤面时，店员说已经有一个汤了，要不点干拌面，我才更换了葱油拌面。

　　吃饱后，开始徒步去武康路。本来导航规划的路线是从华山路走到淮海中路时，要右转进淮海中路，再走到武康路的。但是因为注意力在思考工作上，便错过了路口。是的，吃完饭，我有些焦虑了，那份饭太贵了，花了我四百多块。吃饭的时候，都在担心万一不能用花呗，我卡里的钱还够不够，虽然知道现钱还有个几千的。走到复旦校友会门口时才意识到周四已经来过这里了，自己可能错过路口了。但是并没有打开地图做确认，继续往前走着。当我看到那个肩膀上站着两只黑色鸽子的男孩雕塑时，我知道我完全错过路口了。便拿出手机地图重新规划路线。还可以从湖南路进去的，下一个路口从湖南路进就好了。走到一个丁字路口时，看着街对面伸进去小路两旁的梧桐树荫，判断往这条路进去也能进，也许有不一样的风景呢。便停下来等红绿灯。这时一位女生，穿着白白的衬衣式长裙子，斜挂着葡萄紫的托特包，骑着自行车从我眼前飘过，风景很是特别。幻想着如果自己穿那样的长裙的话，会没有她那么的仙气，因为胸太大了。

　　过了红绿灯，便进入了一段幽静的小道里。两边都是高档住宅区，没有什么行人，只有高高的梧桐树，和安静的车流。我想要记下这是什么路，打开地图才发现，原来这就是湖南路。

　　从湖南路出来，刚进武康路，便是一片嘈杂的人流声，还有跑酷的摩的声，偶有跑车的呼啸声。今天是星期天，人流很多。武康路确实值得人们驻足，道路两边的店面各有各的出彩，更有各的写意。我跟着人流走马观花着。有情侣，有朋友，有家人，有同学，也有独自一人。很多人都打扮时髦出众。武康大楼前的红绿灯处挤满了行人，很多人站在街对面拍照打卡。我从武康大楼下折返，继续走马观花。前面有两位女生正在拍照。端着手机拍照的女生走过去，指导另一位女生视线应该低垂的方向。我心想，这位小姐姐还挺专业的呢。嗯，以后她会以此为生吗？也许拍照只是她的一项兴趣爱好吧，毕竟多少人能够以摄影为生呢？我也不能以写作为生呐。想着，走着。

　　路过一个展览室，宣传册上说是介绍上海历史建筑的。便在门口扫了场所码进去参观。有些失望。我本以为是个入口，可以进到里面参观具体的建筑呢，原来是上海西岸建筑的介绍，也相当于是在为西岸做宣传啦。有一位工作人员，在给一对夫妻介绍着，妻子已经怀孕了。听着讲解员的声音，我感觉她似乎很累了，正在用嗓子发力，其实身体已经没有气力了。小小的展厅设计得还不错，三面用镜子装饰，很有现代感，也扩宽了空间感。二楼唯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页页的小窗户，为楼下的景色搭建好了构图，游客只需要站在不同的位置拍照即可。白噪音布景空间，我在蓝色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楼下的讲解员的声音，和游客走动的声音盖过了他们从西岸采集回来的白噪音。回到一楼，在洗手间里，听到保洁阿姨和工作人员的对话：

　　“上午说今天应该只有两三百人，现在就已经超过三百人了，过一会儿会更多。”
　　“那是很辛苦的了今天。”

　　难怪讲解员今天的嗓子那么累呢。

　　继续沿着武康路走着，继续感受着武康路沿街的个性与厚重。黄兴的故居也在那里，不能进去参观。我只好想象着当时在武康路，那一代伟人间的柴米油盐。武康路和安福路交叉口，HARMAY 门口，人头攒动，很多大叔大妈拿着专业照相机半蹲着拍摄。我探头去寻找他们的拍摄对象，原来店门口logo墙下坐着一个穿着时髦的男子，正在怡然自得的抽着雪茄。路口也有两位小女孩蹲在路边作画，也有行人为她们拍照，或者驻足欣赏。再往前走，看见很多人面朝着街，坐在开放的店里聊着天，有些直接坐在了门前的石阶上。嗯，这也是另一种上海感觉吧，哪里热闹就在哪里休息，就在哪里寻找内心的安宁。再往前走，也有几家这样的店面，很多人桌前放着一份甜品或者咖啡，面朝街面坐着，认真的敲击着电脑。走到乌鲁木齐路上，感觉有些累了，可以去外滩观察人流了，便根据指示牌，往地铁站走。

　　走在一段脚手架下，看见身前地面的光晕里头来一辆自行车的影子。我稍微加快了脚步。出了脚手架，自行车便超过了我，在旁边的咖啡店停了下来，上前点了一杯加浓美式。我回头打量了一下咖啡店，宽两米不到的店面，主题色是白色，店里有一张小小的高脚方桌，两边各放着一把高脚方凳，我一边犹豫要不要进去坐坐，一边回想起《爱情神话》里路口买咖啡的情景。印象最深的是谈论上海人瞧不起外地人的话题时，有一个人说：“哪个上海人往上数三代不是外地人的啊”。想到这个，我脑海里浮现以前札总在工作时黑贵州的话语，幻想着自己当时应该如何反击。有幻想着今后有人还这样用黑贵州时，我应该如何回应。不过又想，今后的的环境里不会出现向札总那样油腻恶心的人了。想着想着，便到了地铁站。

　　运气很好，有座位。到了南京西路下车。沿着步行街，往外滩走着。到了美食街，感觉自己是很渴了，便点了一杯茉莉乌龙柠檬茶。在一旁等奶茶的两位女生感觉应该还是学生，有着精心打扮，却有几分害羞的痕迹。提着柠檬茶，径直走到外滩，找位置坐。外滩今天人很多，比前天多了很多，木凳上坐满了人。我找到一块空地坐下。风很大，石板却是很暖和。用消毒湿巾仔细擦了擦手，便开始猛喝柠檬水。很冰，但是我很渴。

　　一对年轻情侣走过来，坐到我右手边，听口音好像是北方人。自拍，打闹，分享新买的笔精巧的设计。看着旁边这对情侣，我心想，嗯，这才是情侣的小日常啊。这些日常，我对彼德一点幻想都没有。有一个矮胖的男生坐在我的左手边，我是有些不舒服，不过他离我有一米多远，还好。再往左是一个没啥印象的男生，再往左是一家三口，再加上一位应该是妈妈的妹妹 -因为她们长得实在太像了。我忽然意识到，我今天的视线里除了祖孙三代已经有其他的人物了。看见了，也就疗愈了。坐在石板上，这样想着。坐了好一会儿，我在想着什么时候开始写告别信呢。那对情侣起身离开之后，走过来一群人，两个男的在我身边坐下，又在招呼另外的男的坐在我左手边，我马上站起身来，走开了。

　　继续往前走，还是有很多人，只有圆形石凳下有空位置，我便坐了上去。左手边是一家三口，小女孩很可爱，圆圆的脑袋上扎着两颗小啾啾。爸爸和妈妈说着方言，听不出是哪里的方言。听他们用普通话说7点对面才开灯。我抬头看了看对岸的灯光，他们说的应该是东方明珠的灯吧。看着景色，我觉得我可以就在这里开始写了，便拿出手机写了起来。写着写着，我感觉我进入了心流状态，我似乎理解了下午在安福路看到的那些朝街而坐的人，嘈杂的人群中更能全神贯注。

　　写完，起身离开，听到了钟楼的钟声，用时刚好1个小时。肚子有些饿了，要是回嘉定再吃就太晚了，便开始觅食啦。

　　在恒基名人购物中心4楼吃了尚一汤的菜，相比而言，还是喜欢吃中午那家的菜。服务员还是挺不错的，一开始提醒我套餐我可能会吃不完之类的。后面给我打包汤时，也很小心，客气，是商量的语气呢。还是昨天的感觉，即使在很大的餐厅吃饭，自己一个人吃也没有特别的难为情的感觉呐。吃了饭回来，遇到了地铁里的小帅哥，哦，他穿的衣服是海军蓝条纹卫衣，穿这种衣服的小男生都很帅气干净呐。

　　在回程的地铁上，南京东路地铁站，刚坐上地铁，和旁边男生中间空了一点位置，不够坐一个人的。我看地铁上人也不多，也没有要坐这个位置的乘客，便犹豫着要不要把手里在尚一汤打包的两袋东西放在座位上。这时听见左手边有小男孩的声音，在和妈妈说要找位置坐，我抬头看着他，示意他这边有位置，他妈妈也指了指这个位置。他坐过来时，我又努力的挪了挪手里的手提袋，担心会磕着他。他正要坐下，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又站起来，转过身来，端端正正的站着，对我说，“谢谢！”

　　我被小男孩的礼貌感动到了，微笑回复说：“不客气。”

　　我安静的坐着，小男孩也安静的坐着，腰背笔直的坐着。我环顾了四周，内心还萦绕在小男孩礼貌干净的氛围里，并没有从周遭的环境里注意到什么。隔着口罩，我判断小男孩妈妈的五官应该是很好看的。黄黑相间横条纹的长裙子，妈妈身材很高挑。圆圆的肚子，我猜测可能是生产之后还未恢复的原因。小男孩的爸爸相比之下有点年轻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穿着吧，白色T恤搭上大红色的运动裤，显得比较有活力。我低头看了看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他的眼睫毛又长又密，下眼睫毛也很长很密，都有些羡慕了。很想低头仔细端详，并且把自己内心的羡慕像小男孩表达。忽然想起来，人家不过才和你说了声谢谢而已，稍不注意，会让小男孩误会我是个奇怪的阿姨的。便就克制了。到了南京西路，快进站时，小男孩起身跑到爸爸身边，准备下车。我低着头，心里想着，他们是去换乘还是就住在这附近呢？

　　“有没有跟阿姨说再见呢？”小男孩的爸爸说。

　　我转过头去，看见小男孩认真的摇着右手说，“阿姨再见。谢谢阿姨。”

　　我再次被小男孩的礼貌击中了，竟有些害羞起来，微笑着说：“再见，不用谢啦。”

　　“姐姐，我们在这里下，然后去换乘13号线。”

　　“哦，是吗？我是去江苏路换乘11号线呢。”

　　“嗯，姐姐，*&%?#@（地铁进站声盖过去了），我们要下车了，去换乘13号线。”

　　“嗯，好的。那期待下次我们有缘再见啦。”我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眼角已经挤出鱼尾纹了。

　　“姐姐再见。”他再次摇了摇手，便牵着爸爸的手下车去了。

　　心里甜滋滋的。

　　列车刚启动，站在门口的一个小男孩探过头来，准备过来坐我旁边的位置。他妈妈试图阻止他。我看见了，便示意说这边还有位置。他妈妈微笑着对我说：“我们就一站了，谢谢啊。”我微笑回应。

　　今天的地铁之旅真是不错呢。

　　在江苏路等列车时，找了椅子坐下。听见旁边的女生小声的发着微信语音，“如果一开始就去权衡利弊，去计算自己会有什么回报的话，我觉得那样就没有什么意思了。甚至连爱情都不是。”语调里，如果不是在很累的状态话，似乎一点感情都没有，似乎只是在表达一个观点。在这一句我不太理解其中逻辑的语句里，我并没有判断出她的状态，不过感觉她此刻的她应该是有些倦怠了吧。

　　过了一会儿，听到一个急冲冲的男生声音，在问坐在我身后的一对情侣：

　　“请问，你们刚刚在这里有看到一部手机吗？”

　　“没有啊，我们才到这里坐下。”

　　“哦，嗯，那你们可以帮我打一个电话吗？”

　　～～

　　“号码是？”

　　“（电话号码）”

　　传来手机彩铃的声音。但是没有手机铃声传来。男生道谢之后又往右边的休息区跑去，看着他焦急的身影，我想今天对于他来说应该是非比寻常的一天吧。没有手机，地铁站都出不了了。他是在出站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