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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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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常回家。不寻常的气氛。某家高明的杂志社刊登了殷浩川和一美艳歌星的桃色报道,整整八版。我在心中暗骂殷某人的不小心,并严阵以待,出演一宽宏大量,纯真可人的小媳妇角色。
悄悄走进殷家的大宅,推开门就看到一幅剑拔弩张的画面。殷夫人正火冒三丈地指着那本要命的杂志,殷浩川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妈,浩川,我回来了。”我轻快而甜蜜地向他们大声地打招呼。
两个人都像触电一样转向了我,殷夫人还手忙脚乱地收起一旁的杂志,一边向我陪笑:“小夕,回家了?心情还好吧?”
“当然。”我撒娇地勾住殷浩川的臂膀,“上星期我有三场独奏,好成功哦!真应该让妈和浩川一起来听。”
“是啊是啊,有机会是应该来听听,”殷夫人向殷浩川狠狠使了一个眼色,“你们小夫妻快上去吧,聚少离多,就应该好好珍惜!”
“知道了。”我恰到好处地娇羞了一番,依着殷浩川上楼了。
进了卧室,我极不淑女地往床上一坐,斜眼瞄着殷浩川:“我帮你解的围,快谢我吧。”
“哦?怎么谢?”
“随你找几个情人我都不管,不要闹得声名远扬就好。”我打开琴盒,开始擦拭我的爱琴,“凭你的手段,这些杂碎报道应该能轻易解决。这样,对你我都好,对不对,我亲爱的同僚?”
“娶了你这样的妻,我应该感到高兴吗,夕?”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但笑不语。
灯红酒绿,流光溢彩,淑女绅士。
我跟随殷浩川出席一个盛大的酒会。各界名流云集一堂,实在令人受宠若惊。更出乎意料的是,我在人群中发现了罗。是啊,我依稀想起来了,罗的几个孩子都是商界极为出名的人物。我用目光向他微笑,他亦温柔地向我颔首。
我端着酒杯,突然一阵恶心,霍地起身,直奔盥洗室。
精巧的盥洗室里,我吐得昏天黑地。
好不容易转身,却看见一个美艳女子站在我身后,表情僵硬。
我向她微笑。
她就是殷浩川的歌手情人,玛丽。
“你怀孕了?”玛丽问。
“大概吧。”我轻描淡写。
“不是浩川的孩子。”
“哦?何以见得?”
“你们根本就不是夫妻,不是吗?”玛丽的口气十分不善,“既然不爱,为什么要结婚?你根本就是浩川的噩梦,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
哦,真是卫冕堂皇,义愤填膺。她爱上浩川了。我无奈地笑。“我和殷先生定下契约,毁约的话,要赔好多钱。”
“那你怎么办?准备杀了孩子?”
“再说吧。”我绕过她,准备推门而出。
与此同时,她开口,声音平静:“我也怀孕了,是他的。”
我顿了顿。她又说:“我跟浩川很多年了,但最近,他如痴如狂地爱上小提琴,还喜欢卡门。”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笑了,抬头直视玛丽:“祝你好运。”
入夜,我破天荒地坐在沙发上发呆,殷浩川则背对着我抽烟。“喂,”我打破沉默,“今天我遇见玛丽了。”
“然后?”他的音调里似乎压抑着什么。
“她怀孕了,你的。”我嘻嘻一笑,“恭喜。”
“就这些?”
“我也怀孕了。”
“那个指挥家的?”
“是啊。”
他转过身面对我,阴沉地凝视我,长久的沉默。
莫名其妙地,我又想起了童年。
然后,我出乎我自己预料地说:“我们要不要离婚?”
殷浩川的眼睛里射出危险的光芒,问:“你拿得出分手费?”
“要不要我先写张欠条?”
“拿不到钱,我不会离婚。”他似乎在耍脾气。
“殷浩川,你的骨肉在那个女人身体里面,不是我。”我咬了咬唇,“孩子是无辜的。”
忽地,他放声大笑。然后他恶狠狠地看着我:“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居然也会这么说,实在是天大的笑话!”
“殷……”我的话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因为殷浩川极为凶暴地向茶几上猛挥了一拳。
玻璃四碎,狼藉一地。
之后,这个狂怒的男人离开了房间。我也随后飞回维也纳。
见到了罗,他开门见山地问我,是不是怀孕了。
我说,是。
然后,罗轻轻地拥住我,向我求婚。
我笑,说孩子我会生下,但我需要钱。随即说出那个庞大的数字。
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同意了。对他而言,这点钱买一个孩子,太合算了。
我寄出支票。一星期后,我和殷浩川的婚姻宣告终结。
殷浩川似乎和那个玛丽结了婚。不过,我却从未考虑嫁给罗。婚姻对我而言是个枷锁,翅膀上的黄金,我爱极了自由,所以从不作茧自缚。
我生下一个男孩,精致的象个瓷娃娃。他是我用血和肉孕育出来的小天使。我爱他,因为他是我的血脉,我的延续。罗也爱他,罗之前的孩子都注定从商,而这个孩子,他本身就是音乐。罗常说他后继有人,傻傻的笑,像极了普通的快乐的父亲。
一天,门铃骤响。
我去开门,是殷夫人。几年不见,她苍老了很多。尤其是现在,凄哀非常。她一见是我,居然颤颤下跪。
小夕,她哭着,浩川要见你最后一面。
来不及错愕,我已经即刻动身,并在一路上安慰着这个年迈的母亲。她告诉我,浩川是在开会途中出的车祸。意识不清时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她还说,她儿子是爱我的,虽然犯过不可原谅的错。我一阵心酸,想告诉这个苦命的母亲,我也是犯错的人之一。
病房里,殷浩川躺在雪白的床上,一脸惨白,玛丽俯在他身旁。这个可怜的女子,她是真爱着浩川的,抛下一切嫁给他,在殷家,像她这样的女子,一定吃了不少苦。见到我,玛丽凄然一笑,让出了她的位置。
我坐下,百感交集。
伸出手,我轻轻抚摸殷浩川的脸颊,想起来,就是我们做夫妻时都不曾如此亲密。
他向我笑。不是冷笑,嘲笑,或深不可测的笑,而是我从未见过的真正温柔的笑。我被夺走了呼吸。突然,眼睛一酸,两滴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下,滴在他的脸上。
“你在为我哭。”他轻轻地说着,原本无神的双眼溢出灼痛人的快乐。
“傻瓜。”我平生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哽咽。
“我想听你拉琴。”
“啊,”我一愣,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带琴。不过,你想听什么,我哼给你听。”
“浪漫曲。”
殷浩川在我嘶哑的音调中睡去。不再醒来。
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殷浩川在这样一个日子下葬。
在我的记忆中,有着类似的场景。
至始至终 ,我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人潮渐渐散去,墓地里突然安静下来。于是我走上前去,取出小提琴,拉起那首浪漫曲。
我敢说这是我这一生表演得最悲惨的一首曲子。以至于在我之后的演奏中,我再也没选过它。
一曲终了,我转过身,从罗的手里接过一束血红的玫瑰,轻轻放下。
阳光温暖的照着,夹着一丝和风。老天始终没有落下人们心中的泪水。
我和罗并肩离开。
我到最后也不曾嫁给罗。但我同时也不曾离开他。
我的一生都在旅行,从未想过停止。
我一个人,孤独,但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