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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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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说,亲人死去的日子,总是阴暗的雨天。因为老天落下了我们心中的泪。
而今天,却是个大晴天。
我叫庄夕。
今天,我的父母亲双双下葬。他们乘着豪华轿车去开派对,中途出了车祸。据说,当场毙命。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没受多大痛苦。
事实往往是嘲讽的。两个彼此厌倦而且互相厌恶的人居然能够有共赴黄泉的缘分,光想就有够脱线。
身穿黑色的连衣裙,站在父母亲的合墓前,面对一群清一色黑服的上流人物,一抹止不住的笑意泛上嘴角。我看见父亲的姐姐狠狠瞪了我一眼。不过很可惜,我熟视无睹。
“看见没有,那个小妮子就是庄氏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啊!真是羡慕,多大一笔财富啊!”
“庄小姐是学音乐的,对商业管理一窍不通,庄氏在她手里,大概也只能等着倒闭,或者她会抛售股权?”
很有道理。我向那两个正在小声议论的千金大小姐投去赞赏的一瞥,却阴差阳错地使她们吓得噤了声。算了,不过我有更好的计划。淡笑着微微侧头,我看见那个站在人堆里的男子。长得很英俊,年轻,有才,阴险,富有,殷氏企业的
接班人。花心。危险的男人一般都是女孩子梦中的王子,幻想着有一天王子的高傲被自己征服,然后在虚荣心极大的满足中,幸福地过一生。但是就我而言,由于缺乏对爱情的想象,所以我只知道,这个男人,是一个很好的利用对象,不,应该称为,合作伙伴。
沉闷而且虚伪的葬礼结束后,我叫人留下了他,殷浩川。
天空很蓝。我家二楼有一隅布置的颇为别致的露台。完全按照田园风格的设计,浑然天成,而且,有与世隔绝的飘然。随性地坐在一个树桩上,我看着那个男人朝我走来,带着危险的笑容。
“庄小姐。”他优雅地向我打招呼。我笑。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我们结婚吧?”
一丝不可置信掠过他漆黑的眼,但他依然不动声色:“我想,庄小姐也许可以提供给我一些结婚的理由。”
我依旧笑:“听说殷先生的家族正在替殷先生物色妻子候选。殷先生也知道吧,结了婚之后,就有了束缚。而殷先生,不甘乖乖收起玩心,不是吗?不过和我结婚的话,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我不会成为你真正的妻,此外还能将庄氏这个大产业奉送。五年,这笔交易的时间持续五年,如何?”
“听起来很有趣,”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么这五年,我能为庄小姐做些什么呢?”
“很简单,只要你全力支持我的音乐事业。”
“有利的情况好像一面倒向我呢,”殷浩川冷冷地哼了一声,“感觉稍微有些不舒服。”
“信不信由你。”我无所谓地耸肩,转头望向晴朗的天空,“我,只是一个小提琴手,此外,什么也不是。”
沉默。我感觉到殷浩川正在用咄咄逼人的视线审视着我。
末了,他开口,语气和缓了许多:“如果这五年有人毁约呢?”
“我会再赔殷先生一个‘现在的’庄氏。”我笑的无害,“如果那个人是殷先生,就赔我一个‘那个时候的’庄氏。”
一抹笑出人意料地绽在他的嘴角:“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会选上我?”
“啊?”我不假思索地甜笑着,“当然是因为殷先生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
殷浩川眯起他漆黑而摄人的眼,狂放地大笑出声。
之后的三个月,殷浩川带着我出席了这个城市的大小宴会,逛遍了各大商铺,给我添了很多首饰和礼服。那些东西都精致非常,华丽得晃眼。我不喜欢。但无所谓,我和他心里都清楚,这些不过都是戏里的道具,所以,越招摇越好。果然,各种嫉妒的,羡慕的,怀疑的,嘲笑的目光和评论向我们投来,沸沸扬扬,好不精彩。于是顺理成章地,殷家向我递出了邀请函。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出门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我选了一件普通的白色上衣,配上一条咖啡色短裙,薄施脂粉,束起马尾,从容不迫地走进殷家。殷浩川一脸惊喜地迎了上来,温柔地搂住我,将我带入内室。
我看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端坐在中间,两旁是各路浓妆艳抹西装革履的男女。挑了挑眉,我转向殷浩川:“你没有告诉我这是正式场合。也忘了告诉我你所希望的服装搭配。”
“亲爱的,”他颇为肉麻也颇为娴熟地回答,“让我的家族看看真正的你,这很好。”
我向他柔情似水地一笑做为回报,没吱声。
“你就是小夕?”妇人和善地向我招手,“过来给我看看。”
感觉有些像皇帝选妃,滑稽可笑。我温婉优雅地走过去,柔柔笑着:“殷伯母好。”
“多清秀的一个女孩子,”殷夫人深深赞美道,“到底是学音乐的,就有一种脱俗的气质。”
“伯母过奖了。”我微微垂下头,笑得好不乖巧。
“还在叫伯母啊?”殷夫人嗔怪道,“该叫妈妈了吧?小夕你放心,进了殷家,我们决不会亏待你,所以想必浩川也不敢欺负你!”
“妈!”我乖巧地改口,并且一脸娇羞,不露痕迹。看样子,过关了。啊,这也是当然的事,我嫁进殷家,同时带进实力雄厚的庄氏,百利无弊,白痴才会拒之门外。
无意中,我对上了殷浩川的眼,他正深不可测地凝视着我。
两星期后,我和这个男人结了婚。婚礼场面之盛大,轰动全城。不过非常讽刺,在听着百年好合之类的祝福时,我就已预见了最终的剧目。
结婚不到一星期,我就坐上了飞向维也纳的航班,开始了我的小提琴进修。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我和殷浩川的婚姻却使我们彼此得到了自由。因为,我们之间没有爱。
当然,我每星期都会回家。为了掩人耳目。
每次,我穿着睡衣在镜子前梳头准备睡觉时,殷浩川就会从背后搂住我,向我暧昧地笑:“亲爱的。我出去了,祝你有个好梦!”
这时,我也会深情款款地配合:“达令,此行愉快!”
除了这一天,一个小小的意外。殷浩川没有出门。我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浪子回头?不要吧,好多女子会哭死的。”
“夕,”他淡淡地燃起一支烟,“今天是我的生日。”
“啊?”
“对了,你拉首曲子给我听吧。”
“……如你所愿。”我拿起了琴,却迟疑应该拉什么曲子。
“卡门。”他靠在沙发上,哼了一声。
激荡的音符回响在微暗的卧室。
一曲终了,他捏灭了烟头,转过头问我:“以你对音乐的理解,卡门到最后,真正爱上的是谁?”
“卡门啊?或许她谁都没有爱上。”我收起琴,“对她而言,爱情只不过是场冒险,不是吗?她所追逐的,永远只是最刺激的激情吧?”笑得不怀好意,我睨了殷浩川一眼,“怎么,爱上一个卡门啊?”
“我?”他嗤之以鼻地冷笑,“可能性不大。”
在维也纳翌年,我的首场独奏得到众多音乐家的青睐,都说那场演奏像恶魔的颤音。在获得荣誉的同时,我邂逅了罗,一个几乎可以当我父亲的指挥家。罗并不是我第一个情人,却是和我最契合的唯一的一个男子。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着音乐这个交集。罗已经快五十了,艺术家的涵养却令他看起来比实际要年轻许多。当他典型的欧洲人的英俊和他精湛的指挥技巧融合一处时,就有致命的魅力迸发出来。
罗曾有过三个妻子。在他最后一任妻子去世后,至今尚未娶妻。于是我理所当然地自由进出他家。罗说,他不曾见过像我这样的女子。我笑,说也不曾认识他这样的情人。然后我听到罗长叹一声道,我就像我拉出的小提琴曲,即使在很近的地方,也让人感到遥不可及。
我突然回忆起了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