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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这是他们的错误 这是一个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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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负面新闻层出不穷,源源不断的时代。这是一个犯罪横行,人命不值钱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人们都这么想。可是,今天的头条仍然给几乎麻木的人群带来了震撼。
揭秘人种拍卖会——“夜音”失踪背后的五千万。
在宁和市这种早就没落的穷地方,悄悄聚集起一帮富裕的阿人。这些人中包括各大财阀的公子千金,机关要员,甚至还有安德林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他们以一栋废弃的写字楼为据点,对被拐卖来的普通人精挑细选,最后选出一批长相俏丽的进行拍卖。“拍品”们被剥光衣服放到舞台上展示,任由他们点评,讥笑。在被毫无人权地对待之后,“拍品”的价格不断被台下疯狂的富豪们报出,价高者则派人把“拍品”五花大绑,送进自己的豪车里。受害者中不乏身强力壮的青年男性,但他们的反抗对阿人来说,就像虫类的垂死挣扎那样可笑而无用。而标题中的那位十六岁少女正是失踪数月的当红虚拟偶像“夜音”,她的真容无人知晓,只是在网上用虚拟形象进行活动。即使拥有财富、地位和保密的私人信息,也不能阻止她被自己的经纪人骗进拍卖会。记者只知道她最后被以五千万亚币的价格卖给了诺利皮具公司的一名秘书(大概是她的老板派她出马的)。治安局宣称这些人都被营救并接受治疗,可真实的情况却无从打探。
如果读者认为这只是少数人的行为,那就大错特错了。调查记者伪装成一家公司老板的助理参与拍卖,发现人员名单上尽是在商政界震耳欲聋的名字。“我们不由得猜想,是否每个名声赫赫的阿人家中,都有那么几个沦为禁脔的普通人。他们敲打着窗子呼救,哭干了泪水,而别墅楼下经过的仆人对他们视若无睹,继续修剪着花木,将悲剧当作从未发生,当成一场轻飘飘的梦。”“而且,由于生殖隔离,这些‘拍品’不会怀孕,相比阿人同类而言是更顺手的泄欲工具。”
“阿人在社会上的随心所欲和飞扬跋扈,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人类的未来实在是悲哀。”报道的最后这样写道。很难想象,一个职业记者居然在纪实报道中使用如此情绪化的句子,但这也恰巧突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可是,报道引起的关注并不聚焦在灭绝人性的暴行或者可怜女孩的下落。那些受害者的遭遇甚至引起了许多人的嫉妒——真好啊,不用为吃喝发愁,只要像玩偶一样坐在富丽堂皇的家里就有人送上活下去必要的物资,说不定还能穿上名牌衣服。比如说“夜音”,一定已经用上了诺利牌五万元起跳的皮包了吧。就算她被当成狗一样对待,脖子上的皮圈至少也有一万元吧。就算她被囚禁在阔佬的卧室里,居住面积也远超普通人吧!
“真是难以想象啊,五千万......五千万......五千万就买一个女娃娃来玩,还得供她生活。”肥头大耳的老执行官看着手机,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现在每天都有人活活饿死,大佬们可真是挥金如土啊。”
“感觉人类的愤怒要达到极点了。”
“我预感,接下来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这期报道是小众报社发出来的,这个叫金澜的作者也是头一次听到,却有这么大的流量......一般人可能不知道吧,全球能源危机之下,类似的恶劣事件不要太多。这条新闻能上头条,绝对是有人在操作。”
说话人一头黑色短发整整齐齐梳到脑后,绿色西装笔挺,领带平放在衬衫正中央。他看起来丝毫不关心阿人同胞的罪行,只是冷静地从传媒的角度分析这条新闻本身。这并不是因为此人冷漠,而是因为任何一个亚西市的执行官都见过无数更不忍直视的罪恶。对于报道最后作者的感叹,他们深有共鸣。
只不过,金澜这个名字......虽说很陌生,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听到过。而且,这个名字和一个他印象十分深刻的人有关系,那个人是谁呢,突然想不起来了。
“你别这么说啊,小卢。你的第六感太准了,比女人的都准。”
话音刚落,一名扎着马尾辫,面容清秀的女警官闯入办公室:“卢队,立刻行动!东区安德林路301弄,安德林总部大厦前爆发抗议示威!”
“......我觉得是你不该这样评价我。”男人站起身,“小夏我们走。”
乳白色的大厦正门前围满了愤怒的人群,他们挥舞着简单的武器和标语,像是约定好了一样齐刷刷喊着“人权!人权!”。手中的字牌写什么的都有,包括不限于“手机降价!”“流量降价!”“把商圈的面积留给居民楼!”“雇佣更多的人类员工!”,看的人五花缭乱。
这类的抗议,倒也算家常便饭,执行官们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事态发展,并不上前阻止或者加入他们。
在一片攒动的人头中,有一个金发女人像摩西过红海那样被让出一条道,很快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直面台阶上荷枪实弹的保安。卢佳思留意到许多人的胸前都佩戴者一个“人”形的金属徽章,包括站在前面的女人。看来,这场行动的参与者们的确是有详细的组织和规划的,不太会像许多抗议人群一样迅速土崩瓦解,变成一盘散沙。
但是,那个女人——非常的眼熟。卢佳思绝对认得她,那张脸从中学的时候就没有变过,虽然算算时间她今年已经二十出头,可五官神态还是像当年的少女一样活泼可爱。甚至那两个早就被同学嘲笑幼稚的辫子,现在也还留在她的头上。遥远又青涩的回忆涌上男人的心头,他迅速告诉自己,现在是任务,容不得任何私情的干涉。
女人又往楼梯上走了两步,双手高举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她就保持着这个动作面朝人群转过身,开始了一番演讲。她现在不再可爱了,而是换上了猎人看猎物的神情。
“今天,我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站在这里的。”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被当作阿人看待——其实我并不是,那不过是居住证上一个小小的错误罢了。因为这个错误,我便进入了阿人的学校学习,每一天都和他们相伴。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类,总是劝我修正这个错误,回到我该有的生活里去,因为阿人比我们优秀太多了,学校里的功课也困难太多,我是坚持不下去的。”
“甚至于,那些面对阿人,面对我们的社会精英的教科书中,都不断书写我们人类如何无能,阿人是如何的聪慧,强壮,富有领导能力。学生们张口闭口性别平等,却丝毫不意识到自己接受了这样充满歧视的教育——社会从不告诉他们,自己有多么优越。”
“但是,诸位看到这里的我也能想到,他们大错特错了。我完成了从小学到大学的学业,顺利毕业,并参与各种实习,没有一个同学认识到我的真身。没有一个人认识到,我就是他们所鄙夷的,比他们劣等的‘一般人类’。”
“可以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社会诉说,那些给予阿人的优待和赞美是完全错误的,对人类的打压和偏见更是没有任何道理的!因为人类从来都和阿人一样优秀,所谓的学校划分只是为了剥夺普通人的机会!足够努力的人和阿人处在同一环境下,绝不会比他们更差!”
“如果有谁要反驳,尽可发声,我不会屈服——难道你们肮脏的口水和脆弱的内心还比不上一个站在这里的,活生生的人吗!”
说到这里,台下已经爆发出欢呼声。气焰高涨的字牌像荧光棒一样有节奏地舞动着,亲切地表达着对她的支持。人们举起双手,高喊:“战斗!战斗!战斗!”、
甚至有人悄悄抱着一捧玫瑰花蹿出去,俨然把金雯当成了偶像乃至女神的存在。
“我只是想说一件非常简单,非常正常的事情,那就是我们没有错!如果我们遭受的不公一定要找到债主,那就是那些位高权重的阿人,是他们引导这个社会走向了种族歧视的方向,只为让他们得到数不尽的优待!致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当你的权益被侵害,尊严被践踏,被指责是愚蠢而弱小的,不要怀疑自己,并不是你在作祟——”她侧过身,手指安德林大厦的旋转门。
“真正的敌人,就在这里!”
卢佳思听得有些愣。倒不是因为演说本身的内容,而是如此充满敌意和煽动性的演说居然没有被打断,那些保安都是吃干饭的?以他们的水平,完全可以在不对那个女人造成严重伤害的前提下把她赶走,但现在却像摆设一样陈列在门口,没用到了极点。他在大脑里快速浏览着一条条可能性,最后得出一个十分危险的结论。
是他们的领导指挥他们“什么都不要做”的,而之所以下达这样软弱的命令,是因为受到了某种威胁。卢佳思立刻通过对讲机向部下喊话:不要聚集在前门,包围大厦!搜查各个出入口,没有结果就进去!很快,只有以女执行官张夏为首的一个小组留在卢佳思身旁,随时待命。张夏是他信赖的副手,而其他几人在这支队伍中也称得上是精英,人数从不是他们制服犯人的阻碍。
如果事情真按自己所想发展,那亚西市最高等的安保团队遭到威胁,处理方式只能是呼叫军方。军方赶来需要时间,那个造成威胁的存在虽然能镇的住保安们一时,但面对职业军人几乎不存在赢的可能。所以,这大概又是一场持续时间不到两小时的活动了。那个威胁保安的人无论是抗议人群的一员还是早早埋伏的内鬼,现在都必须从大楼里撤出保全自己。
警队的指令刚发出去,疯狂的群众就冲向了旋转门,用锤子板凳把那玻璃砸了个稀烂。安保系统终于展开行动,一堵红外线构成的墙突然挡在旋转门和大厅之间,刹不住车的人都被烫伤了。他们咬着牙蹲下,捂着自己被烧焦的手臂痛苦地呼喊,又顺势挡住了后面冲锋的人。示威到这里开始往大型踩踏事故的方向发展,已经有三四个人的身体堆叠在一起,最下面的人被压得翻白眼,奄奄一息。卢佳思带着部下们上前去,和保安一起上前把他们拉开,拎出大厦。几人耳朵里充斥着抗议者对他们这些阿人执行官的辱骂,但此刻谁都没有反驳的功夫了。
就当他把一个脸上被踩了好几脚的男人赶出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他们派人去寻的“威胁”。她并不是那个临时演说家,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黑发女人,穿着深紫色吊带和牛仔短裤,手中握着一门似枪似炮的东西。不,那并不是握着,而是结结实实地和她的右手臂固定在一起,宛如身体本来的一部分。炮口抬起,黝黑的无底洞面对着卢佳思,好像随时可以从那里释放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吞没掉所有。
持枪暴徒卢佳思见得不要太多,但这个人眼中的杀意和决断,是那些犯罪者都不具备的。即使现在军队赶到,恐怕她也不会产生任何畏惧的情绪吧。他稍微往周围看了看,大楼外只有些保安在处理人群,张夏也在楼内,不过他依然相信自己可以独身控制住这个嚣张的歹徒。沉静的姿态下,是紧绷的肌肉和一触即发的战斗神经。
“我已经杀了五个人了。一楼所有的入口都被破坏,还会有人很多人闯进去。”
“所以,带走你的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冰冷的话语刺向卢佳思的脸庞。“只要我想,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瞬间消失,不剩下一根骨头,一根头发。无论你叫来多少人都是无法阻止我的,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将这座城市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