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升起的太阳 看守所的墙 ...
-
看守所的墙壁脏兮兮的,刚才端进来的盒饭一口都没动。里面还有几个同样犯了事的女人,窝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不过这里的光景和戴娅家也没有太大区别,墙面不知道多少年没擦过,狭小的空间里挤了一堆人,也就是少了个整层楼公用的厨房在过道里罢了。
戴娅百无聊赖地躺在地板上,华小娜,华小娜......华小娜她真的死了吗?另外两个女生呢?医生有救活她们吗?要是她们中真的有人死了,自己就不仅是呆在看守所而已了吧。
算了,当街打伤三个人,肯定也是要被判刑的。不过亚西市十几年来监狱的超载率就没跌下来过,只要不是罪大恶极都有可能躲过法律的制裁,更何况自己是未成年人。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连时间的意识都消逝了。一个执行官粗暴地打开戴娅房间的门:“出来!你妈妈来接你了!”
“对,就是你,昨天被带进来的丫头!”
戴歌蓝穿着一条有些年头的黑裙子,站在看守所门外,皱巴巴的脸看上去像是一条干瘪的鱼。戴娅上去就挨了巴掌。清脆的一声响后,母亲自己却一个劲哭起来,说着老生重谈的话:自从怀上自己和双胞胎弟弟以来,就被那个人渣抛弃......你这不争气的废物,混账......流着你爸爸的血,也不是个好东西......
戴娅看都不看在那里独自崩溃的女人,好像自己从未认识过她。
目击者说,只是一个女孩对着另外三个人挥舞着一根铅笔,然后那三个人就倒下了,浑身是弹孔。身上的所有物品经过检查发现没有任何异常,根本找不到凶器,所以无法推论那三人到底是为什么受伤的。所以,戴娅是凶手的说法也就无从成立——最重要的是,无论是看守所还是监狱外面都有更多更丧心病狂的犯人排队等着坐牢,相比之下初犯的戴娅就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
这种程度的治安事件,每天频繁得连新闻都算不上,也不会有大媒体乐意报道。
“妈妈,我之后该怎么办?”思来想去,戴娅都没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该去上学。”
一周后,戴娅在学校里受到了所有学生的注目礼。同学纷纷议论网上的那件事是否是真的:那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受气包戴娅真的用一支笔打死了三个人?哎,你别胡说,华小娜和杜茜茜还在医院治疗呢!可听说她们浑身中弹,怎么会是用笔捅的呢?
对于这样的目光,戴娅其实有点享受。那些人望向她的目光并不包含常见的厌恶和蔑视,而是好奇,敬畏,甚至于恐惧。她走到课桌前拉出座椅,上面没有任何恶作剧的红墨水,桌肚里的垃圾也被打扫一空。同桌很自觉地往左移了移,给她留出一大片自由活动的空间。上课的时候,数学老师的眼神也变了,对她的称呼也从“437号”变成了“戴同学”,递粉笔比服务员递上餐巾都要毕恭毕敬。答完一道十分简单的题目后,戴娅悠闲地理了理裙子:“老师,我要去洗手间。”
“好——请尽快回来——”
恶心的老狐狸,虚伪得让人作呕,她在心里冷笑。下午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再一次独自走在人行道上,身侧靠来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人。现在治安很差,天色稍暗一些街上就全是坏人,连续杀人事件的后续报道人们都懒得关注,但戴娅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她身边掠过小跑回家的学生和白领,不禁在心里发出几声讥笑:可怜的家畜,尽情地感到恐惧吧。
一个声音不识好歹地叫住了戴娅。“哟,这不是亚西狙神戴女士嘛。”
“滚。”
“别这么冷淡嘛,好歹咱也是同学!”男生的确穿着校服,但外套皱巴巴的,里面穿着背心而不是衬衫,裤子拉链只拉了一半,一身烟味。这是四班著名的混混萧然凌。“喂喂,我只是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你是说我仅仅用了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铅笔,就杀了三个学生那件事吗?”
“我知道她们都没死啦!好啦好啦,咱保证不会到处乱说的,就是想知道,好奇......求求你了,告诉我呗?”
“哦——?”戴娅动起脑筋来,其实告诉他也无妨吧?现在谁敢随便动自己呢。“当然是可以说啊,都可以说。不过,你得......你得......嗯,和我做交换。”她伸出一根食指。
“一块钱?一杯奶茶?”
“一百亚币,不,两百。”她把中指也竖了起来。
“你疯了吧大姐!谁家爹娘随便给小孩这么多钱啊,我弟弟妹妹还要吃饭呢......一百,求你了,好不好?要是爸妈知道我把家里钱搞没了,肯定把我揍得皮开肉绽。”
可对方完全没有动摇的意思。“要是你女朋友知道你不仅和别的女同学私会,还天天半夜跑去酒吧,会不会生气啊?我听说她打人可疼了。”
“神经病,我哪来的钱一天到晚去那种地方,不如说我们学校都没有吧......”
一百五成交。戴娅托着下巴,回忆起一个月前的事情来。当时自己又一次因为成绩糟糕被母亲破口大骂,她在一个下午写好了遗书,找了一栋烂尾楼准备跳下去。现在还记得那个时候的金云真的很漂亮,像一直橘猫浮在空中。大楼的下面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呼喊着,不要下来,不要死,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听你说。
我不想看着你死,我来帮你。
大概是因为那个女人的缘故吧,她突然就想活下去了。
那个女人很温柔地笑着,拿出了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瓶子。戴娅看着玻璃瓶映出自己死掉的眼睛,突然又想,喝掉这瓶药,如果自己还活着就活下去,死了就死了吧。等脑子重新开始转动,手里多了一支绿色的火箭铅笔,而女人仍然用一种母亲般慈爱的目光看着她,和她说了很多很多事情。不过,当时的戴娅都权当那些是梦话。
不良少年听得津津有味:“你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吗?”
“......金雯。”
“呜!好吃!这个叫做火锅的东西超好吃啊!”辰诗棠兴高采烈地从牛油锅里架起一块肥牛。为了遮盖右臂她穿着黑色大衣,在蒸汽下被熏得满脸通红,浑身是汗。“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这么......嗯,总之就是好吃的东西!”
“就算这样你也吃太快了啦。”许灯一如既往地对她发动毒舌攻击。“这么辣的食物,你这个节奏吃是要被呛到的哦。再说了别人还要吃呢。”
几天的相处下来,辰诗棠已经习惯了这帮人的说话方式,因此完全没有搭理许灯。金雯和M·H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堪比野兽进食的吃相,最后还是M·H给她围上了餐巾,防止牛油溅到衣服上。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年龄约莫四十多,头乱得像个鸡窝,几根白头发尤为显眼。他好像对吃火锅并没什么兴趣,只是看着几个人围着鸳鸯锅闹哄哄地抢食。
“爸爸......”金雯叫了这个男人,“你也吃点吧?不要把气氛搞得怪压抑的。再怎么说,也是爸爸请的客,你应该多吃嘛。”
“普通人的火锅店,我们几年前可是进不去的哦!”她凑在男人耳边小声道,“现在都没人管这些了,餐厅门口也没人检查居住证,所以能来吃这家店不容易啊!”
男人过了几秒才应答:“哦哦,抱歉。”随后才动起筷子来,随意夹了些清汤锅里的菌菇到碗里,也没有调小料。说实话,从辰诗棠的角度来看这父女俩真是一点也不像——除了头发都乱糟糟的以外。可能是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金雯耸了耸肩膀:“大家都说我长得比较像妈妈,哈哈。”
亚西市本来就是个外国人云集的地方,混血儿并不稀奇。“那你妈妈是哪里人?”
“白罗国的人啦。我很小的时候就和父母一起住在白罗......不过母亲病逝后,后来就搬家到坎亚了。”
“这样子啊......我说话有点直,很抱歉听到这些。”
短暂的冷场并没有彻底打断诗棠欢迎会的热烈气氛。金雯和辰诗棠主战辣锅,两个男人吃白锅,M·H女士则是雨露均沾。在把牛羊肉打扫干净后,金雯丢了一大捆面进了滚烫的牛油,把其他人吓着了。不料这家伙直到最后都吃得很欢,仿佛舌头完全感知不到痛觉一样大口吸着面。诗棠见状也想喊来服务员加一份面,但肚子实在是一点地方都腾不出来了。
饭毕,男人打开手机结账:“一共是5800亚币。”
“我去......”
虽然账单已经被别人付掉,但诗棠的满足感还是刹那转化成了罪恶感。此时她才想起来一个问题,这个人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自我介绍过,就连金雯爸爸这个身份都是从女儿嘴里说出来的。“对了,还没问您叫什么名字呢。”
金澜,这间公寓真正的主人。平时的他忙于工作在外奔波,难得回来一趟还是因为金雯打电话通知他有重量级成员加入。尽管金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含糊地嗯了几声,他还是立刻就回到了公寓说要请大伙吃牛肉火锅这种相当奢侈的食物,所以即使永远摆着一副无精打采的脸,也没有人讨厌他。
比起一个领导者,他看上去个更像个单纯的金主,赞助商。人派的所有安排都交给了金雯,他默默地看着屏幕上的计划书,一言不发,只会在需要全员意见达成一致的场合象征性地点点头。不过金雯对他甚是关照,大事小事都不忘问一声“爸爸你怎么看”——得到的往往又是点头,或者“嗯我觉得挺好”。
屏幕上的地图被做满了标记,M·H用纸笔规划者侵入安德林大楼的方案。这次计划的目标被暂定为对安德林集团施压,逼迫他们降低产品价格,将一部分商品免费分发给穷人,同时呼吁政府提高对该公司的税率。但是这些都不是行动的重点,主谋金雯真正关心的是大规模冲突在群众中起到的作用,激发出众人对阿人的仇恨,至于安德林集团该怎样做是他们的事情。
目前确定了下来的事情有如下几件:7月8日早上,动用人派的大量人力堵住安德林总部大门,由辰诗棠打头阵破坏大门的安保设施,但不要直接造成人员伤亡。接下来,辰诗棠在人群的掩护下退到队伍末尾,放任激动的人派成员冲入总部与保安和执行官交手。金雯会在总部和大家一起作战,金澜,M·H和许灯会负责通过金雯报道的作战情况,判断什么时候需要撤退。计划的原则就是:不恋战,一声令下后所有人准备离开现场。
至于被逮捕,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已经做好无法全身而退的觉悟了。
今天是6月27日,距离计划执行只有不到两周了,但这些时间主要是留给辰诗棠准备的。金雯和她的父亲已经联系好了人派的所有成员,把他们分成数个小组,以每组3-4人的单位进入安德林总部。能够前往的成员一共有两百余名,也就是说,大概会有六十个左右的小组,足够包围一栋楼的前门了。根据金雯的说法,他们都服下了觉醒药剂,所以具备不弱的战斗能力,不会刚开始和阿人交手就落于下风。
“但是,大家的生命是最重要的。”金雯很郑重地宣布到,“没有生命危险的前提下,不要想着和对手搏命,实在不行就逃。我们需要给他们造成伤害,但不要做得太过。再说明一遍,我们行动的最大目的不是搞破坏,而是调动这个城市,乃至这个世界的情绪——让全人类从外来物种的欺辱下站起来的意志。”
“而这样的意志,会比我们手里的武器,比诗棠的‘贯穿之臂’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