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孤独度过一生》红褐色x

14、第十三章 不可计数次伤害 第十三章不

　　第十三章不可计数次伤害

　　治安局里，戴娅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韩曼川，从一开始被金雯灌下那个叫做“觉醒药剂”的东西，到被她胁迫去参与绑架，再到偷听到一个男孩和一个女人的对话，全部跟韩曼川说了出来。穿着绿色西装的执行官一边听一边记录，“谢谢你，这些对我们非常有帮助。你能描述一下那个飞机所在的地址吗？”
　　戴娅有点懵，她是自己走出机场后被执行官抓到这里来的，并不知道机场确切的位置。她描述了一下那个阴森森的环境，又大概说了下周围的标志建筑，很快韩曼川便用3D地图显示了一个地方：“是这里吗？”屏幕上浮现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破旧墙壁和机库。
　　“对对对，没错！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他们的！”
　　“那好办了。我向卢队申请一下，他肯定很快就会批准我带人前往。戴娅，你跟我一起去，带个路。”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另一间办公室里。不一会，几个同样打扮的人就和她站成一列，上了治安局特有的红黑色跑车，上面的灯一闪一闪的。秋昭雪遗憾地目送着车辆离去，这次韩曼川选择的都是阿人，看来是自己跟她的合作让她失望了吧。
　　但是，面对一个看上去不过上高中的罪犯......还是很难下手。如果当时换做是她，肯定就发射麻醉枪，而不是把那个孩子杀死。
　　唉，她叹了口气，现在能被允许参加任务的普通人，只有那次行动中被选择的18人了，其他人全都在接受几乎要把他们全家翻得底朝天的调查。沈拓他们已经不知去向，或许是真的跑去投靠那个什么金雯......她已经被抓了，那个辰诗棠领导的“天赋人权派”了吧。
　　她就这样一直无所事事到了晚上，没有一个分队长喊她出去执行任务，果然都不相信普通人啊。卢佳思顶着黑眼圈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明明是双脚着地，可那拖拉的步子感觉他像是在地上爬行，蠕动。
　　“胡馨要被换掉了。”他抬起头，向走廊里的人宣布了这个重磅消息。“我将成为新的监察官，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大概很少了。至于特别行动小队，就黎各明你来接手。”
　　“什么！？这次居然连那个胡馨都——”秋昭雪张大的嘴里几乎能塞进一个灯泡，“卢哥，那怎么办啊！以后治安局里，还能允许有我们普通人吗！”
　　年仅二十五的卢佳思都被送上去当监察官，看来上面是打算把普通人全部赶走了。
　　“对啊，卢哥，夏姐的亡魂还在看着我们那！劝劝上面啊，局长怎么说？”
　　卢佳思一屁股坐在了黎各明身边，睡着前用最后的力气说到：“劝过了，不听我的。以后这里就是阿人的天下了......今天晚上会有人从总统府来见我，我努力争取一下。”
　　“各位自求多福吧。”
　　......
　　等到卢佳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被黎各明送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门被很小心地敲了敲，他有气无力道：“进来。”
　　站在门口的是秋昭雪，她的手里抱着一个扁盒子，系着很漂亮的丝带。她抖抖索索地走进来，把盒子放在卢佳思办公桌上。她羞涩地东张西望，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开了口。
　　“卢卢卢卢哥......自从，自从我入队以来您就特别关照我，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们现在又能成为战友真的很高兴，我愿意今后也按照您的命令去努力......还有，祝贺您升职！相信您以后肯定还能多多为局做贡献......”
　　秋昭雪见卢佳思没有反应，便打开了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领带，红色的，上面有黄色和绿色的斜纹，给人一种魔法学院校服的错觉。凭良心说，这条领带很漂亮，做工面料也看得出不错，牌子瞄了一眼，也算个轻奢品牌。
　　就是这花色肯定不适合已经位高权重的自己来戴了，品味太像年轻女孩了。而且以秋昭雪的薪水，这东西也得牺牲她一两个月的收入——刚当上领导怎么可能立刻收贵重的东西，等着被局子收拾吗。
　　秋昭雪也不是会为了讨好领导送如此贵重的礼物的人，她做这些，不过都是因为她喜欢他而已。那么，就更应该明确地拒绝。但为了这个女孩，还有同样支持他的普通人们，他都应该晚上去向首都来的官员反映他们的心声，在紧张的局势中为普通执行官留出用武之地。
　　“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还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都是应该的。就是这个......嗯，很漂亮，但我家饰品什么的还蛮多，这个东西对你来说应该也不便宜吧，我就不收了。以后好好加油，好好干。”
　　他挤出一个笑容：“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昭雪。”

　　红黑色的车辆刚开出几里路，就被一队人马拦截了下来。韩曼川犯路怒症，气得想一踩油门把这些暴徒碾死算了，幸好副驾驶及时让她冷静了下来。堵车人中的带头者，是那个之前被韩曼川打倒的学生陈南杰。
　　毕竟阿人和普通人类长得都一样，识别目标有一定难度，所以他们便优先找她来实施报复了。
　　韩曼川没好气地下车：“麻烦让一下，我们在执行任务。”
　　话音未落，那个学生拿着激光剑向她砍过来，后面也有人持枪堵住了她的退路。持枪者缺乏经验，站都站不稳，很快被一脚撂在地上。韩曼川借机拉开了自己和陈南杰的距离，从腰间掏出枪对着他。可是下个瞬间，剑神延长了至少两倍，韩曼川完全没有料到，急忙侧身闪开。
　　“砰！”
　　不知哪来的一颗子弹，打进了韩曼川的大腿里，接着又有一颗朝她的腰部飞来。凶手穿着熟悉的制服，从乌泱泱的人群中走到她眼前，把枪抵上了她的太阳穴。那人的胸口和陈南杰一样，闪烁着一个耀眼的“人”形徽章。
　　是沈拓，特别行动小队的......前成员。他站在逆光里，像一个通体漆黑的影子，看不清五官，唯独眯成缝的双眼里射出轻蔑的视线。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习惯性往左边躲。”沈拓把枪口调了个方向，一缕烟直冲天空。“看在往日的面子上，咱们先不杀你。你现在让人把车开回去，然后继续让政府思考辰诗棠说的条件。听说你们在迫害普通人执行官？正好，反正那些人都会成为我们的伙伴的。”
　　韩曼川居然还有力气，她的上衣裤子已经被染的一片鲜红，却还要从地上爬起来，打算一枪崩了沈拓。副驾驶下来，和另一个执行官一齐连忙把她拉上车：“韩姐，算了算了！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干不过！”
　　他说的没错，这辆车的前后左右都已经被包围，要是武力冲突扩大化，他们绝对不占上风。
　　说罢，副驾驶换了个位置，握上方向盘。围堵的人群让开一条窄窄的通道，红黑跑车原路返回，韩曼川被拖到后排进行简单的包扎。戴娅看着分队长阴沉沉的脸，放下了几小时的心再度吊了起来。局势变化的速度太快了，每个阵营都迅速变得四分五裂。无论往哪跑，都有一堆问题等着人去解决。
　　“妹妹，”正在给韩曼川止血的执行官满脸的汗，头也不抬地问：“金雯到底召集了多少人？”
　　“......实际上，带头的是不是金雯根本不重要，他们只是需要发泄口罢了。那女人尴尬得要死的演说，有什么好听的。”戴娅看着车窗外一片又一片的人群，他们的身影飞快地被汽车超过去了。人们在游行，领头的人做着抗议的手势，后面的队伍则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效仿起来。他们在叫喊，在发泄，在传递痛苦，喊的什么话都有。
　　一群执行官整齐地涌过来，开始对密集的人群投掷□□，让他们散开。中招的人接二连三地倒下，他们的身体堆叠在一起，被压在最下面的人无法呼吸。不一会，就有些人动弹不得，他们的家人朋友在一旁疯狂打电话喊救护车，可没有人接电话。一群学生看着绿西装瑟瑟发抖，他们被喷了满脸的辣椒水。
　　类似的场景，这一周来早就看腻了，现在戴娅只觉得那些人很烦。
　　啊，她看到自己的同学了。
　　那个喊着“不限制人种招生”的男孩子，往她桌肚里丢过鼻涕纸。
　　那个举着“公开阿人学校的教学大纲”的字牌的女孩子，用吹风机砸过她的头。
　　那个拿着喇叭说“普通教师需要更高工资，我需要养活两个女儿，请听到我们的声音”的生物老师，用高跟鞋踢过她的腿，踢了好几脚，还把她的作业扔进了垃圾桶。
　　所以——你们的痛苦，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全都活该，你们活该被阿人欺压到死！
　　你们也好，华小娜也好，杜茜茜也好，金雯也好，辰诗棠也好，陈南杰也好......全部都在制造我的痛苦，无视我的痛苦。
　　我要反击，我要不择手段地反击！

　　卢佳思当上监察官的第一个晚上，就忙碌了起来。出现在桌子上的大批文件不谈，有一位重要官员从首都赶来接见他，他急忙放下所有工作去招待。本来他以为两个人会在某个高级酒店碰头，结果对方却率先指定，就要来亚西市治安局总部见他。他睡醒以后火急火燎跑出去，要所有人把治安局收拾得干净整洁，做出勤劳工作的模样，结果那人都没来办公区域转悠，只要见他一个人。卢佳思一边笑着应付官员，一边组织着语言，思考该如何表达治安局内种族割裂的问题。
　　简单的寒暄过后，卢佳思和首都官员走进一个非常狭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台款式很旧的电视，硬要说的话还有一台空调。两个大男人站在桌边，显得非常局促。官员紧张地抚摸着会议室的玻璃门和白墙，用一个小方块在屋里晃了好几圈，这才安心坐下。这应该是在搜寻窃听器和摄像头。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贸然开口，而是递出一沓便签和一只2H铅笔，在纸张角落里写着：笔谈。
　　——好的。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做的这么机密？
　　——卢佳思，这本来不是你这个职位的人该知道的事情，但我们商量了一下，只能告诉你了。你必须把今天的事带进坟墓，如果发现你有一丝泄密的嫌疑，你和你的部下，家人都会遭殃。明白？
　　——到底什么事？
　　——关于为什么我们不能同意辰诗棠的条件，阿人究竟从何而来，人派的超能力武器是怎么一回事。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只要你听我说了，就一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接着，官员在便签上洋洋洒洒挥舞起笔墨来，五分钟后把便签纸递给了卢佳思。他仔细阅读着那上面的内容，有些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但绝大部分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或者说他能想到的最坏情况。
　　他无法相信那是真的。
　　监察官拿着字条，久久无法从那些浅灰色铅字中移开视线，它们从二维世界里冲出来，咬碎卢佳思二十五年来建立的全部世界观，把残骸吐到地上。官员不理会他精彩的表情，粗鲁地夺回便签本和被撕下的字条，从裤兜掏出打火机，点着了一个角。很快，所有的字条都化为灰烬，再也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悠然自得地起身，推开玻璃门：“好好想想吧。”
　　嘎吱。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其实刚才也没说几句话，可就是觉得耳朵好吵，仿佛一整个城市的噪音都被压缩进了卢佳思的两个耳道里。
　　喉咙好渴。嗓子好痛。额头和太阳穴热得要爆炸。心脏一个劲狂跳，好像要把自己的胸口撕出一个大洞，五脏六腑都从中掉出来。从今以后，他只能抱着内脏走路。
　　原来，人接受了过载的信息后是会有这种生理反应的吗？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卢佳思快走着去了治安局的负二层，最初还能强装镇定，随后飞奔着跑向车库，不顾一切地开到了一座砖红色建筑物的门口，也不知道这位监察官有没有第一天上任就违反交规。他向保安出示了证件，保安什么都没问便放他进去了。
　　建筑物的门口写着：亚西市一号看守所。他上气不接下气，瘫坐在看守所接待家属的地方。
　　他要见金雯，他要去问她很多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