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孤独度过一生》红褐色x

12、第十一章 我对你萌生憎恶 军方和治安

　　军方和治安局成员包围了亚西市第二小学。拯救人质，在任何反恐行动中都可以说是最为困难的，不仅要对付失去理智和道德底线的恐怖分子，还要保证无数个普通人的安全。闯进学校的瞬间，就相当于站在了英雄与恶魔的岔路口上。
　　结束了一天的侦察和交流，秋昭雪在晚上记录下犯罪者的动向：人质共416人，全部被集中在最高层，也就是六楼的三个教室，三个办公室，还有走廊内。参与绑架的62人被大致均匀地分成三组，轮流巡查六楼，同时其他四十人负责监察学校周围，清点食堂库存等等。辰诗棠始终留在六楼，负责威胁任何试图逃跑的人。目前看来，除了那个跳下楼的语文教师外，没有人质死亡。
　　但是食物的消耗远比想象的要快。看戴娅每天推车送进教学楼的食物就能推断出他们的库存根本撑不到一星期——食物是会变质的。在封闭环境里一旦爆发什么严重的疾病，那无论是恐怖分子还是人质都会遭殃，所以坏掉的食物只能丢掉。
　　嗯，目前得到的信息就这些。秋昭雪打开对讲机，准备向黎各明汇报情况。
　　“慢着，”和她一起整理情报的沈佑把头凑过来，关掉了对讲机：“我刚才又和他们确认了一下，他们一共只兵分两路，一部分看守六楼，一部分整体巡逻，也就是说只有三十个人看守这栋楼的其他部分。另外，你不觉得一层楼关押这么多人太挤了吗？有些小孩看着没啥威胁，被塞到五楼去了，不过教职工都在六楼。”
　　“这是怎么确定的？我们可是把窃听器装在了他们身上，没有人从六楼下来后停留很久，也就是说没有人质留在那里需要看管。如果你早就发现有异常，应该立刻告诉我，你不会是要我对黎副撒谎吧？”
　　沈佑咧嘴：“随你怎么说——反正卢佳思从一开始就不会信任你这个一般人，他肯定会在进入大楼后自己判断局势。他让你传递情报，不过是为了提前心里有数而已。你说真的还是假的，根本无所谓啦。”
　　秋昭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为什么沈佑突然跑过来，让她传递虚假的情报给特别行动小队的副手呢？难道说他希望破坏人质营救计划吗？
　　“当然，不如说你这样忠心耿耿的才是少数。治安局怎么对我们一般人的，你看不见？一般人在这个地方晋升，加薪有多困难，卢老爷那样的阿人过得多滋润，你都不知道？拜托，那些阿人屁孩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长大了怕不是又出几个卢老爷，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说到这里，沈佑已经气愤地捏紧了拳头，把牙齿咬的嘎吱作响。“秋昭雪，你现在醒悟还来得及。虽然‘天赋人权’派的行为有点过激，但我们必须站在他们那一侧，我们才是同一人种的兄弟姐妹！张夏姐那么拼命那么优秀，结果被卢佳思那个弱智害死了，治安局不仅没有惩罚他，还让他担任什么特别作战队长！想想，万一是张夏没及时开枪害死了卢佳思......她早就被批得一文不值了，开除滚蛋了！”
　　“也不能这么说卢哥吧！”秋昭雪被沈佑吓到了，虽然她对治安局内部的种族歧视也心知肚明，但也从来不觉得卢佳思是个坏人。她从小就是父母老师眼里的乖孩子，学校里有人欺负她的时候，都是大姐秋昭华护着她。这样一个人对于离经叛道的想法始终难以认同，也讨厌做出格的事。
　　“不论怎么说，他都确实是那一届表现最好的执行官，解决了很多头疼的大案。至于夏姐那件事，辰诗棠的武器根本不能用目前的科学原理解释，我觉得整个治安局第一次见面就那能制服她的人，根本不存在......而且，我觉得卢哥人蛮好的，对下属很客气，也经常请我们吃个饭喝个咖啡啥的。虽，虽然，我已经是他的前下属了......”
　　秋昭雪紧张地把自己的观点讲完，换来沈佑一声叹气，还有旁边一个女同事翻到天上去的白眼。
　　“他就一纯纯普信男，真不知道你看中他哪里了。早点觉醒吧姐妹，金雯和辰诗棠才是我们真正的伙伴，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她们。你现在就告诉黎各明那个狗腿，人质分散在五楼和六楼，他们的人手在整栋楼循环，辰诗棠在外面——”
　　女同事的话被秋昭雪打断：“这太不靠谱了，要是被发现我们在传谣，那工作怎么办？这对谁都没有好处啊！”
　　她很是焦急，生怕两人对着她说出更可怕的话。主观的说，这两个人在秋昭雪眼里已经有恶魔的影子了，她宁愿相信那是错觉，所以得让他们赶快闭嘴。
　　沈佑接着说：“反正我会在卢带人过来的时候，投靠辰诗棠。你们有意的就跟我一起，没有觉悟的就跟着阿人走到黑吧。到时候，就算辰诗棠让我杀了你们，我也不会手软的。”
　　另一个巡逻的执行官对三人甩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对话结束，沈佑带着那个同事走开了。秋昭雪一个人站在七月的夜晚里冒着冷汗，她赖以生存的这个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崩溃。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治安局中有那么多人会选择与罪犯为伍，这样下去这世界上还存在正义吗？
　　到底什么算是正确的呢？

　　会议屏幕的ppt上展示着多段文稿，都是由录音转成的文字。
　　“所有人质被集中关押在六楼，恐怖分子分成两队......”
　　“有大约两个班的幼儿被放在五楼，有部分人看守......”
　　“二楼则是教师们被集中关押的地方，辰诗棠负责镇压这些最有能力反抗的人......”
　　“食堂中有人质被迫承担了搬运食物的工作......以教职工为主......”
　　会议室里的人都傻了。通过分别开会，发布不同版本的作战指南和任务表，卢佳思安排了四个人传达关于亚西市第二小学的信息，并且这四个人之间很难沟通。他们互相之间都有距离，互相不知道对方的任务，并且安排了专门人员巡逻来阻止执行官乱跑。
　　结果就是：这四个人给出的情报，有两份是一样的，还有两份截然不同。
　　卢佳思苦笑：“也许我们在救出人质之前，应该先干掉内鬼。我就知道很多人并不愿意为阿人的孩子冒生命危险，甚至会在那个时刻投靠敌人。”
　　“可这不现实啊，队长，现在哪有抓内鬼的功夫。”
　　“这就是我喊你们来开会的原因，在座的各位都是阿人，利益是一致的。我们拯救人质的全部计划，就交给你们来完成，其他人都已经无法信任了。”
　　韩曼川提出反对意见：“队长，我们一共也就48个人，就算每个人的战斗力都和你一样，也不可能在对付六十多人的同时营救四百人......有那个辰诗棠在，一个行动小组团灭都是很正常的事。我想，还是找出一些对阿人忠诚的普通人，作为支援比较好。就算到时候不得不做出人员牺牲，那他们的死对团队实力影响也不大。”
　　“不行。”
　　“你听过录音了吧？即使安插眼线防止他们接头交耳，还是有几个人谋划着要投靠恐怖分子，我们这里有多少人怀有二心，可想而知。只有阿人会帮助阿人，其他人类早就成为潜在的罪犯了！有必要的话，行动结束后要把治安局内部的一般人类统统排查一遍，不，至少两遍......彻底杜绝后患。”
　　黎各明想起天台上的那杯玛奇朵，还有那个月亮。
　　他皱着眉头想：卢队说这些的时候，心情一定很复杂。这个人自称是为了荣光和福利成为执行官的，但他做不到无视他人的苦难，也必然理解那些人背叛的理由。他现在把话说得斩钉截铁，反而是不断劝慰自己，内心产生无力感的体现。可惜，黎各明对卢佳思的纠葛帮不上忙，他看得到的东西，卢佳思不会不知道。
　　黎各明还是想试一试。他举手示意自己的队长，得到了发言的机会：“我觉得曼川讲的有道理，但我们的实力不至于让普通人去做炮灰。我们可以通过旁敲侧击，确定谁是能忠于我们的人，然后列入作战队伍里。卢队的一片好心我们自然是领，但也一要考虑作战的需求，二要考虑社会影响。治安局偏向我们这点是得承认的，我们不能借着这点偏心，进一步打击其他人类的职业发展，总得给他们点机会是不是？”
　　卢佳思闭上双眼，指尖搭在下巴上，陷入了深思。黎各明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了好多下，就像摇滚乐最后急促的架子鼓，呼啸着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最后他听到卢佳思宣布：“好吧，我们这就去选人。我想，刚才是我太多疑了，其实我们能信任的好伙伴还有很多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男人面上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走出会议室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通过反复调查和确认，他们以一名叫做秋昭雪的普通人执行官为线索，找到了18位能确定忠于治安局，并且能力过关的普通人执行官。秋昭雪听到自己被编入特别行动小队时高兴得不得了，直接在对讲机里说自己早就等着一个立大功的机会，一定会好好表现。对于这点，卢佳思其实不是很能高兴得起来——秋昭雪对他有好感，大家都是清楚的，自己完全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把她牢牢握住。虽然秋昭雪能力不差人也算漂亮，但这注定只是一场单恋，阿人和普通人不可能有结果。
　　这么一看，完全就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玩弄女生的感情嘛！
　　这样以来，能参与作战的人就提升到了66人，正好可以编为6支小队。所有的普通人被要求和一名指定的阿人贴身行动，为的就是防止意外。关于具体的人质营救计划，卢佳思的提议是乘直升机，从六楼破窗而入，自己控制住辰诗棠，其他人分头行动。不要上来就开枪，先利用阿人的体能优势让恐怖分子失去行动能力，再对危险目标进行射杀。
　　在投影仪前，他拿出了一把武器，造型像是一把冲锋枪上镶着一条鳄鱼。鳄鱼的嘴可以自由打开，还能向前延伸，变成一张血盆大口，能塞得下人的脑袋。整把枪呈现出黑色的磨砂质感，鳄鱼头上点缀着蓝色的灯。
　　这把枪，是治安局刚刚批给卢佳思个人的特制武器，名为‘代行者’。‘代行者’的原理，和辰诗棠的右臂诗是有共通之处的，他们都能做到对攻击到的某个物体进行全部毁灭，只不过我们的‘代行者’是完全对人的。换言之，一个人哪怕是被它射击到手指头，也会瞬间湮灭；但一堵墙被它击中，则不会有任何事情。
　　“我听监察官说，这是因为‘代行者’被输入了‘概念’这个意识，也就是说它是具备智能的。当然，只有我能使用这个东西，你们的指纹是解开不了安全锁的。”
　　“听不懂。”韩曼川一个劲摇头，“但你用这玩意拯救人质就太不科学啦，万一伤害到人质，本来还能抢救一下，你倒好，直接把人家火化了。那个老女人发了什么疯，给你这东西？”
　　“因为她要我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辰诗棠。很奇怪吧，明明之前跟我说的是活捉，现在却变成了她不死就是我死。但我们是执行官，遵从命令是我们的最大原则，对这点各位都不要过问了......”
　　时间很紧张，他们傍晚就赶去了学校，试试救援行动。
　　飞机上，黎各明还是忍不住向卢佳思提了问：“卢队，你打算用那个什么‘代行者’吗？为什么监察官大人要那么急匆匆地给你这个东西，还突然说要杀了那个核心人物......其中的原因，你不会不知道的。”
　　“知道又如何呢？我可改变不了上级的想法。”
　　“你告诉我嘛，卢队。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卢佳思看了一下，直升机的自动驾驶非常稳定，窗外也万里无云，很适合飞行。于是他盯着控制仪说：“答案就是我也不知道，她也不愿意告诉我更多了。我个人猜测上面的人本来想研究人派核心成员手中的超能力武器，但后来又认为研究它们会带来危险，就放弃了。外网也有关注此事，有一种说法是联合国对坎亚施压，逼迫政府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断绝接触超能力的可能。”
　　“危险......？难道说那武器是外星科技什么的吗，会引起三体人入侵？可我们人类都能造出‘代行者’了，说明我们是掌握这种科技的，只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而已啊？反之，如果‘代行者’是从外国进口的武器，我们不掌握这种技术外国却了解，那我们就更没有理由放弃辰诗棠了。”
　　卢佳思做了个深呼吸，抛出一大段难懂的话。
　　“黎各明，‘代行者’和辰诗棠的右臂差得远了......‘代行者’可以判断自己击中的是否是人类，并且对其进行完全的‘概念删除’，但辰诗棠的武器可以随时让她自己对‘概念’进行‘定义’，选择是否删除。她想要毁灭一个‘人’，那么就可以做到消除一切被她击中的‘人’，但是她不想毁灭‘大楼’，所以大楼只有被激光击中的部分被消除，‘大楼’的概念本身不受影响。辰诗棠可以用自己的脑子定义很多东西，比如说她想消除一个房间里的门，那么‘门’就会被毁掉，但被激光射中的沙发，地板不会受到影响。更可怕一点的话，她可以定义‘城市’，然后攻击这座城市的任意一个地方，接着‘城市’就消失了。你说，这个地球上存在过这样的技术吗？”
　　副手沉默了。刚才卢佳思所说的是他从安德林大厦暴乱报告中整理的信息，可听上去完全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无法理解。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放弃研究这项技术呢？”
　　“都说了，我不知道。”飞机开始下降了。“也许研究过后就会有什么事情让某人疯掉吧，到底是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