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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18500   我认真 ...

  •   我认真的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拿出那半包卫生纸,抽出一张递给她。
      女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悠悠眼神像是要对我说话。她轻车熟路的接过纸,毕竟是第三次了,擤了擤眼泪和鼻涕,把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你节约点,纸不多了。”这是当前情况下,我能想到的最适合开的笑话。
      “去你的,再给一张。”她嗔怪了一下,没有扑哧一笑,倒是没哭了。
      一包纸巾一共十张。我之前办宽带没办成,怒骂中国电信骂得大汗淋漓,擦汗用掉一张。我在大马路上听阿桑唱歌听得泪流成河,擦眼泪用掉一张。前后共给女人三张,还剩五张。我把剩下的半包都递给女人:“都给你吧。”然后又很认真的对女人说:“留一张给我,说不定过一会我也要哭。”
      女人似乎想笑,还是忍住没笑出来,擦干了眼泪。我看她情绪略微稳定,不哭也不笑,似乎又要开始想事。
      我不由得心中暗想:“我是继续少说话,陪着她难过呢?还是接着逗她,直到她笑为止?”
      我知道,以女人今天的表现,她的忧伤,不是我能挡住的。况且,我也不知她难过的理由,开口问更是大忌,万万不可。逗她笑呢,属于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逗得大笑,那基本是不可能的,真那么干,结果就是她大怒。唯有在他情绪好的时候开个适当的玩笑,争取让她不要过度消极沉溺,此为正道。
      所以,我可以采取的策略就是,女人情绪好点,逗她一笑;女人悲伤,陪她一起悲伤;女人过度悲伤,多喝两杯,都在酒里。
      虽然有了明确的方针指导,但实施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问题的关键在于,女人情绪稳定的时候少,不给我发挥的机会啊。
      刚想好几个玩笑,她情绪一转,时机就过了。绝大多数时候,她的情绪都介于悲伤和过度悲伤之间,徘徊不定,让我不好掌握啊。
      酒不多了,只剩两瓶不到,女人也有点醉了,眼神越来越呆滞,我估计再来一瓶,她就算是交待了。
      女人呆呆的看着冰淇淋,十分出神,不知道是想吃还是不想吃。她的表情很复杂,似有百种滋味爬在心头之上。脸上阴晴不定,似有滔天巨浪翻腾于胸怀中间。嘴角不时抽动,似有无限忧愁诉说于无光之夜。
      女人仍然凝视着冰淇淋,情绪在不停的转换,一时愤怒,一时微笑,一时悲伤,一时欢喜,一时忧愁,一时又有几分甜蜜。
      她脑子里像是有一部幻灯机,正在快速的翻页着回忆做成的PPT。
      我虽不知道女人在回忆起什么,更不了解她拥有的过去,甚至可以说认都不认识,但我知道,这一刻,她一定想起了很多很多,正如我在音像店门口那样。
      音乐在烧,烧得空灵。
      空灵中,听见泪水的声音。
      哦,女人流泪了,顺着眼角滑落,一滴一滴,敲打在桌面,也敲打在我的心。
      我突然有种无言的心痛,女人承受的明显是她所不能承受的,但她没有选择,唯有去承受。
      时间,一秒一秒,泪水,一滴一滴。
      过了很久吗?
      “吃吧,要化了。”
      “化吧,让它们融在一起。”
      “融在一起还是它们自己吗?”
      “融在一起,就不会分开了,死都得在一起。”
      女人一说完这句话,我就算用膝盖思考,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很明显,这就是一句表明自己刚失恋的话,上升到文学的高度,就是借物咏志,寄情于景。有了这句话,再结合她今晚的不高兴坏情绪,女人绝对是失恋百分百,还是被踹。唉,爱是女人的灵魂,爱没了,魂就没了。
      天妒红颜,为什么要让她受伤?又是哪个没长眼睛又狠心的家伙,这么好的女人,说踹就踹。
      我正为女人情路艰辛感怀,她突然指着冰淇淋问我:“你选一个?”
      冰淇淋有三个球,分别是黄的粉的和紫的,女人让我选一个,是什么意思呢?这三种颜色是冰淇淋里最普通的三种,黄颜色的一般是菠萝或者香蕉口味,粉红颜色的基本都是草莓口味,紫颜色可能是葡萄或者香芋口味。
      难道,这三种颜色或者口味,对她来说,代表了不同的含意或者不同的人?冰淇淋里也有秘密可以藏成回忆?
      莫非,答对了是有奖励的?奖品是不是把她自己奖给我?哈哈,我现在正单身,奖给我正好用得上。最次也得是香吻一个吧?吻哪儿好呢,额头脸蛋或者嘴。哈哈,我可得好好的考量,争取答对拿大奖。
      黄色温和友好,常用来表示友谊,而且黄色的菠萝或者香蕉都是多人分享型的水果,看来黄色不能选。再说黄色和什么颜色看起来都很搭调,一点也不特别。
      粉红色十分的可爱甜蜜,性感暧昧,常用来表示爱情,而草莓也是一种具有诱惑气质的水果。嗯,粉红候选。
      紫色有点孤单消极的味道,妖娆而又神秘,既富有威胁性,又富有鼓舞性,是最代表自我的颜色,也是我最喜欢的颜色。香芋口味更是我的最爱,葡萄我也喜欢。要是没什么顾忌,我是非选紫色不可。
      选个颜色都这么让人头疼,都是奖品惹的祸。算了,选个自己喜欢的吧,说不定选哪个就让我吃哪个。不过,就算她让我吃,我也不吃,化得差不多了,融在一起。
      “紫色。”我回答道。
      “为什么?”女人没什么表情,我不知道我选对没有。
      “不为什么,我喜欢紫色,紫色代表我的心。”我这也算实话实说吧。
      女人现出一丝微微诧异的表情,这在我看来就像一道曙光,哈哈,有门!
      “你知道这三色的含义吗?”
      “黄色代表友谊,粉红色代表爱情,紫色代表自我。友谊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我本来是随口胡诌,她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女人先是手抖了一下,接着脸上颜色大变。她是越喝越白的类型,喝了不少,小脸正白得难受,现在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白脸上掺杂了粉红,蜡黄,还有一抹紫青色,就像桌上融在一起的三色冰淇淋。
      我吓了一跳:“变色龙精?没听过这种妖精啊?莫非我说错话了?不就念了首歪诗,把金钱改成友谊了。就算我说错什么,你也用不着把自己变成冰淇淋脸啊,还是三色冰淇淋。”
      气氛抖然紧张起来,憋的我有点喘不出气来,只好阴着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缓过来,脸又变白了。晕,这回更吓人,白得瘆人,白无常脸,还不如三色冰淇淋脸中看。
      女人拿起剩下的最后两瓶酒,一瓶轻轻摆在我面前,一瓶自己拿着,然后拿着她那瓶酒,轻轻的撞了一下我前面的酒瓶,两瓶相撞,又是“当”的一声脆响,就像一开始那样。
      我一看她又要玩气质,心里暗暗叫苦:这一瓶再干下去,不翻才怪。算了,反正最后两瓶,硬着头皮干了!
      自残一样干完最后两瓶,情况比想象得倒好,我俩都挺着没有倒,看来女人和我的酒量半斤八两,正是PK的好对手。
      桌上还是齐唰唰的立着两排小钢炮,只是开始是满的,现在是空的,刚才冒烟,现在很沉默。
      果盘一片狼藉,只剩横七竖八各种造型的果皮,吃得算是干净。
      冰淇淋一口没吃,全部化了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果然是死也死在一起。
      女人“忽”的站起来,踉跄了两下,又倒在沙发上。我赶紧过去扶她站起来:“去卫生间?”
      她狠狠的点点头,挣脱我自己扶着沙发站稳,然后还说:“不用你扶!我谁都不扶!”
      我说:“对,你谁也不扶,你就扶墙。”
      我中间有意识控制了一下,放缓了喝酒的节奏,还去卫生间用手压着小舌头呕了一次,虽然最后一瓶酒干得我汹涌澎湃,总还算有几分清醒。
      我喝酒是脸红脖子粗的类型,特别爱吐,酒气散发得快,所以醉得快醒得更快,不知道的人都以为我喝酒耍奸,因为我一般散场的时候都很清醒,啥事也没有的鸟样子。还有,我是喝得越多,心里就越明白的,手脚可能会没有力气不听使唤,身子也会麻痹,软和瘫,但是神智怎么都清醒。
      女人去了半天都没回来,我立刻反应过来:女人可能已经走了,自个结账吧。唉,结就结吧,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上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当了。
      我潇洒的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买单!”
      黑色西装马甲早就账单在手,听我一喊,快步走过来,双手奉上,假装很有礼貌的说:“您好,先生,这是您的账单。”
      虽然早就挨宰的心理准备,但挨宰的感觉总是十分不爽快。我粗鲁的一把抢过账单,心里只有安慰自己:“女人啊女人,你陪我一晚上不容易,一打百威都死磕完了,也算对得起我了,多少钱本公子认了。”
      我看了一眼账单,眼睛差点鼓出来了,倒吸了几口凉气,酒全TM醒了,以后“认了”两个字我TM再也不随便说了。
      账单上赫然写着:
      百威(一打):16000
      果盘(小):2500
      冰淇淋(三色):1000(赠送)
      合计:19500
      实收:18500
      我一阵胸闷,感觉像是被贼人当头一棒,手里薄薄的账单似乎变得有千斤重量。
      这…这也太TM黑了吧,一万多快两万,还赠送一千元的冰淇淋,这哪是冰淇淋,这TM的是玉淇淋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想叫自己冷静,可是根本无法冷静。
      女人呢?邪恶的女人!哼!想必早就有多远就跑多远了吧!
      打个电话求救吧,却发现自己出来得急,压根就没有带电话,唉,算了,等会拿不出他们满意的钱数,会有电话让我打的。再说打给谁呢?打给谁也是丢天人了,从自己这辈,一直丢到父母那辈,再丢到外公外婆那辈。以后传出去,人人还不都得嘲笑的说:“牛仔子就是个SB,纯的。”
      今天真TM是不折不扣的黑色星期三,早上因为女人差点挨了一砖头,现在因为女人被勒索一万八,绝对是中了传说中的桃花天劫啊。
      我突然想起李军被网友带去黑酒吧那次,我们仗着人多,还和那黑店讲价,从八百讲到四百。
      今天就我一个,这价怕是讲不成了。不过这价也标得太TM高了,莫非故意标这么高,最后就算给你打个三五折,四五千的也不少了。
      我想到这里,心一横,把账单放在桌子上,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可能有二千三百多,往桌上一放,然后往沙发角落里一缩,低着头对那个黑马甲说:“对不起,我钱不够,就这么多了。”
      被人狠狠宰了,还得和人家说对不起,窝囊到家了。
      不过,我的确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了,一分不剩,我怕万一等会他们要搜身,至少免顿打。
      黑色马甲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像火星人光临地球了。先是一脸疑惑的表情,然后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开始笑起来,像是碰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事情,搞得酒吧里忧伤的气氛荡然无存,其它桌的都探头探脑的往我们这边望。
      黑色马甲忍了几次才免强忍住,脸部表情扭曲得历害,对一脸委屈的我解释道:“对不起,哈哈,对不起,先生,你搞错了,哈哈,总共是185块,后面两个零不算,哈哈。那位女士是常客,老板说冰淇淋算赠送。哈哈,实在对不起,我不是笑您,我实在是忍不住。”
      一边笑,一边忍,一边还要解释这个可笑的误会,等他说完,已经开始擦眼泪了,全是笑的。
      说实话,我真想跳起来,不过刚才惊吓过度,有点体力不支。
      靠,这叫什么事啊,后面两个零不算你加在后面干嘛,小学数学老师教过我,1后面的0全都算数,除非是小数点后面的数,但是你又没打小数点。
      我赶紧拿起账单又看了一下,还真打点了,就是不太清楚,轻轻一点。
      马甲还在笑,笑得我有心里那个尴尬,至于脸上,早就喝得通红,不好意思那点红根本看不出来。我也想笑,哈哈,不管怎么说,只是虚惊一场,总比真被敲诈了强。
      我赶紧拿起两百扔给他,假装大爷:“不用找了。”
      马甲拿了钱,连谢谢都没来得急说,一路小跑回去的,我深深知道,他需要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的笑会,忍了半天,很辛苦的。
      我把剩下的钱装进裤包,坐在沙发上调整情绪。刚刚的大悲大喜,弄得我有点梦一场的意思。渐渐,心情平复,我突然有点内疚:“唉,只能怪自己多心,还一直误会女人是黑酒吧的酒托呢。”
      其实,社会是和谐社会,酒吧是正规酒吧,女人是善良女人。
      咦,女人不是酒托,那不应该先跑了啊,难道说,她自己先走了?
      “对不起,先生,你朋友喝高罗,快点切(去)瞧瞧。”卫生间那个清洁工打扮的矮个男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操着一口四川话。太阳,他真是清洁工啊,刚才我还以为他在卫生间执行警戒任务,提防我从厕所逃跑。
      我赶紧跟着他跑到卫生间,惊吓指数接近于刚才看见18500元的账单。女人狼狈得我都不好意思,还好我一直脸红,不好意思也看不出来。
      女人歪在地上,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要不是背倚着洗手池和墙壁形成的那个夹角,肯定是要睡倒下去,倒下去以后腿张开就是个“大”字,腿合拢就是个“十”字。
      她有点神志不清,似乎还在哭啼,上眼皮一个劲的往下掉,嘴里喃喃的听不清楚,大有昏睡过去的趋势。
      最最狼狈的是,她嘴里还在往外冒啤酒和水果的混合物,一口一口,脸上和身上也沾了不少呕吐物,刚才是三色冰淇淋脸和白无常脸,现在变成了大花脸。
      喝完酒,我常常到最后都是清醒的,总算有点伺候酒鬼的经验,特别是我大学宿舍那几个哥们。
      不过一般是两个清醒的折腾一个醉的,也没这么狼狈,最多就是走路的时候两个人一边一个架着走,呕吐的时候站在后面拍拍背,递张纸,送口热茶。
      现在女人整的这个大场面,明显超出我能力范围啊。
      虽然力所不能及,怎么也不能不管,现实情况逼着我硬着头皮非上不可。
      我“唰唰唰”的从卫生间墙上的纸箱里抽出四五张纸,先给她擦脸上和胸口的呕物。还没等我擦好,她又吐了一口出来,真TM的恶心,整得我差点也吐了,幸好女人是没吃晚饭,吐出来的就只有果酒——混合在一起的水果和啤酒。
      我想了一下,掏出五十块钱扔给那个清洁工:“麻烦你帮我拿个椅子过来,再拿块毛巾,倒杯热水。”
      矮个男人本来不高兴,地上和水池都被女人整得一塌糊涂,一见人民币上的毛爷爷,风向转得那个快,开心的露出一口黄牙:“要得,要得,你等起。”。
      不一会,清洁工抱着一把靠背椅跑过来,告诉我:“没得帕帕。”然后又跑出去倒开水。
      我又抽出三四张纸,把女人清洁了一下,拖将起来,让她反坐椅子,爬在靠背上,身子尽量向前倾,这样她吐也吐不在身上了。
      清洁工端来一杯热水,拿出一块小毛巾兴奋的说:“有块帕帕。”
      我喘着气接过毛巾,还有几分温热,自己先擦了擦脸,然后才摁着女人的头,给她也擦了把脸。她还不老实,闭着眼睛双手乱推,我胳膊被她抓了两道红印子。我生怕女人把椅子折腾翻,只有稳着不让她乱动,她挣扎了几下就顺从了,抱着我的腰睡着了,嘴角一动一动,偶尔哼几句,没听懂,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
      看着女人憔悴的脸,我突然生出同病相连的情绪:“傻女人啊傻女人,不就分个手失个恋,喝那么多酒玩自残。你在这为他伤心,他指不定在哪儿寻欢呢。再说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的满街都是,心态要好,就把失恋当感冒。你要好好向哥哥我学习啊,你看看我,大四被小爱情(肖爱晴)闪了一下腰,高中还被女同桌进行过感情上的欺骗。唉,自古多情空余恨,此处难觅有情天。情到尽时转无情,无情更比多情累。同是伤心断肠人哪……”
      联想起自己那点事,我眼圈都红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把女人弄了靠在椅背上,又给她洗了把脸。
      反复几次,女人吐也吐得差不多了,喝了两口温水,爬在板凳的靠背上睡着了。
      我也喝了不少酒,本来就体虚,还好刚才被“巨额账单”吓得酒醒,不过这一通折腾,累得我也是气喘嘘嘘,两只手撑在水池边大口喘气。
      清洁工开始拖地抹水池,最后还用清新剂喷了半天,空气中的馊酒味立刻被掩盖下去。我拍拍那个清洁工的肩膀:“对不住啊,朋友,增加你的工作量了。”
      “莫得事,莫得事,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撒。你朋友啷个样子,你可要好好‘招呼’她哦。”他还特意把“招呼”两个字的音调加重,核桃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奸笑。
      我哪能不明白他是“啷个”意思,就是被他这个邪恶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
      “招呼”个屁啊,再“招呼”下去,老子都要吐了,再说醉成这个鸟样,还有“啷个”用?
      不过我也懒得和他解释,学着他的奸笑,学着他的四川话:“日它先人板板,下次找妹儿再也不能找‘啷个’样子嘞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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