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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老刘和江会计 说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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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我家的情况。
我家老刘,就是我老爸,本来是个小小的修车工,还是学徒,说好听点就是低级汽车技师。刘学徒最大的缺点是文化不高,最大的优点是吃苦耐劳,凭着苦干巧干愣是折腾出了三个修理厂,堂皇的当上了刘经理。
修理厂除了修车,也回收旧车,这生意可比修车来钱快。
回收来的破破烂烂的旧车,大小毛病一拾掇,再漆一遍,身价“噌噌”的见涨,立马就成贫民窟里的百万富翁,鸡窝里的金凤凰。
运气好点,碰到有钱人低价抛售好车,那就更是赚个盆满钵满的。
有钱人低价抛售靓车的原因无非两个。一是腻味,换车就像换衣服,尝个新鲜,都说婊子无情,男人有钱了也一个球样。二是因为有钱人大都是做买卖的,越有钱的越迷信,再好的车擦碰过一下,就觉得触了霉头不吉利,眼不见心不烦,擦着就卖。
三个修理厂,两个大点一个小,都是江会计管钱,江会计就是我老妈。
江会计原先是刘学徒那个国营修理厂的会计,虽然学历也不高,但好歹混在白领这个阶级队伍。
我听我二姨说,江会计当年那可是修理厂里一支花,风光一时无俩,追求的她的人顺着走廊排到楼梯还转两个弯。
其实现在仔细看看,江会计现在也是半老徐娘,人老色不衰,风韵还在。
江会计当时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偏偏就看上了其貌不扬前途黑暗的刘学徒,这可急坏了江会计她妈,我外婆。
我从我自己反推到老刘身上,充分证明了有其子也必有其父,别看老刘平时默默无闻为人低调,在人称小刘的那个青葱岁月里,泡妞绝对也是一把好手,不然怎么会整得江会计死心塌地非他不嫁。
我外婆一百个不愿意江会计嫁给刘学徒,但我妈看准了刘学徒一准能变刘经理,咬定青山不放松,再加上刘学徒软磨硬泡,我外公又里应外合,完全孤立了我外婆。我外婆一看兵临城下大势已去,识实务的妈才是好妈,一声叹息,挥挥大手,老天要下大雨女儿要嫁穷人,由她去吧。
就这样,刘学徒江会计顶着巨大的阻力,冲破重重的封锁,穿透世俗的城墙,顺利的结合在一起。
再后来,他俩相亲相爱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买下了垮台的国营修理厂,一个修车一个管帐,日子越过越红火。不仅事业小有所成还越搞越大,结婚头一年就添了带把的刘仔子,真是安家立业两不误,人生得意须尽欢。
我外婆生前逢人常说,江会计眼光最毒!生后就不知道逢鬼还说不说了。
我外婆金口这么一开,就等于变相的自我批评加肯定老刘加表扬我妈,江会计最爱听的就是这句话,每次我外婆一说,江会计乐得心花都开了!
其实别说我外婆,作为江会计和刘学徒爱情的结晶的我都没想通,她那时怎么就能看出,学徒岂是池中物,娶了会计就化龙。
他们少说两句,重点还是我。
我大学是建筑专业,如果到修理厂就是个废物,当然也可能到哪都是废物。
江会计本来说是给我安排到她高中同学的房地产公司去,不但有人罩,还很有钱途。
仔子我虽然是个混混,但还算有几根纤细的傲骨和经不起打击的自尊心,一门心思想凭自己的能力证明下自己,我要让别人都晓得,沉沦在大学里的混混到了社会上也会有春天。
想法是幼稚了一点,但是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稀里糊涂歪打正着的就进了建筑设计研究院。
落花有意的人家流水无情,没有希望的一手烂牌居然胡了个国士无双十三不靠。
鲁迅爷爷有言道:“希望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整了半天,他这句振聋发聩的传世名言说得就是我啊!
建筑设计研究院原来的名字叫建筑设计研究所,所以现在虽然改了一个字,从所变成了院,但是大家还是习惯性的简称建研所。
建研所原先是直属国家建设部,后来划到地方,也还是归市建设局管辖。名字虽然牛逼哄哄的叫做建筑设计研究院,听着像个国家部门似的,其实早就改制成自负营亏的股份制公司,属于事业性质的企业单位。
建研所是个挺大的企业,下属单位多如过江之鲫,待遇福利都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公务员,但也不是说进就进的。
找工作虽然也曾碰到小小挫折,但总算没有求爹爹告奶奶,也没有走后门,貌似专业还很对口,最让我得意的就是自力更生不靠爹娘。
我现在还记得我装作满不在意随随便便的和江会计说我已经被建筑设计研究院录取了不去地产公司上班的时候,江会计还真没吝惜她的意外表情,眼神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很恰当,就是刮目相看。
导致后来我一想到江会计当时的表情,就想唱首原创歌曲:“天气真晴朗,腊梅处处香,骑驴把班上,铃儿响叮当。”
哈哈,虚荣之心饥渴已久,这把总算比较满足。
高兴归高兴,满足之余,我心底却有着不小的担扰。
我说了我大学是混的,学位证好险就没拿到,建筑设计研究院通知我被录取了的时候,我开始莫名的焦虑起这个公司的未来。
他们连我这样不学无术无德无才的混混都要,莫非是要垮台了。莫非他们调查过了我家是修车的,单位上的车很多没地儿修,想找个便宜的修理厂保养保养?
后来慢慢我才知道,这样的焦虑纯属庸俗自扰。有实力的企业不是一个精英就能搞好搞强大的,更不是一个混混能搞垮搞破产的。
建研所离我家有段距离,江会计本来想让我住家里,还说给我买辆车。
买车我没意见,驾照我大学就拿了,住家里我就没同意。
一是距离远,上下班严重浪费时间,不但影响我事业起步还有早上睡眠。
二是不自由,一天不回家估计就得接到足以影响到我泡妞的电话号码。
三是他们忙,说得好听是照顾我,指不定以后谁照顾谁呢。
我妈看我死活要住单位的公寓,他们自己天天又忙得团团转,真没多的时间照顾我,再加上我高中寄宿三年,大学又四年,自理能力之强也是可以充分信任的,也就没有勉强。
只是叫我每个都必须周末回家,给我做点好吃的,哈哈,想我就想我呗,找这么多理由干嘛?
周末回家我倒满口答应,一来我本来就馋,自然要时时回家觅食。二来将在外军命有所不授,回不回还不是由本少爷独断专行自己说了就算数。三来我也是有情有意好男儿,自然会想爹想娘想回家。
不过这样一来,买车的事也就黄了。
黄了就黄了吧,反正单位的公寓离办公室也就几步路,车也没多大用处。我周末回家坐公交方便得很,打的都不用。还有就是万一给江会计给我整个卖不出去的破二手车,开着我还跌份。
但是这么好的惠民政策怎么能错过,想想我大学的那个本本上网就跟老牛拉破车一样,时不时还越拉越往后倒,我不失时机的跟江会计提出了一个汽车换电脑的要求。
江会计杏眼一转脑筋动得那个快,立马满口答应。
毕竟汽车多少钱电脑多少钱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哈哈,江会计你中计了,车我现在不要不等于以后不要,先本本后汽车,一样也不能少。
公司的公寓离办公室很近,专门给单身的员工住,成家了的也可以要一间,睡睡午觉,加班晚了懒的回家还可以凑合一晚上。
公司只是每个月象征性的收几十块房钱,水费电费则自己承担。公寓空房间还很多,有挑挑拣拣的余地,两个人住一个人住自己决定,只是钱数不一样罢了。
我挑了个502,一个人住,大学喧嚣了四年,现在自己静静的也好。
五楼就是公寓顶楼了,我之所以挑502,可不是因为我想登高望远,更上一层。而是因为我在公寓登记册上偷偷瞄了瞄501和503的户主,左边的501叫林丽丽,右边的503,是叫李什么,三个字的,字迹不太清,我也记不清了,总之都是女人名字。
哈哈,左邻(林)右里(李),老子就稳稳卡在你们中间,来个单吊。
拿了宿舍钥匙,我去认了认门,心里快活的喊:“左边右边的姑娘都出来接客了,刘仔公子大驾来也!”
想得太美,结果却是令人失望,别说女人了,母狗都没有碰到一只。算了,长长的日子大大的天,来日方长。
每间公寓不管几个人住,都有床两张。
床就是大学宿舍常见的那种,上面是床,爬楼梯上下,下面左面是衣柜右边是电脑桌,还有几层放书的格子。
两张床并排一放,再摆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屋里就没多大的地方了。
因为地方小,我还想过撤掉一张床,扩大空间,后来觉得这事肯定违反公寓管理处的乌龟屁股——规定,再说也麻烦,随便想想也就放弃了。
老虎屁股摸不得,龟腚更TMD管人啊。
公寓里除了两张床,还有个电视柜和一张桌子。电视柜上灰尘有半寸厚,隐约有个方印子,证明那里曾经长时间放过一台电视机,约21寸大小,品牌不明。桌子上也是半寸灰,局部掉漆,露出原木本质,闻着还有股陈年饭菜的油烟味道。
公寓配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除了蹲坑和洗脸池之外,空无一物。
墙上有个喷头,可以洗澡,热水是太阳能的,夏天倒方便,冬天怕是洗不成,管它娘的,冬天我一个星期回家洗一次。
卫生间面积有点小,洗澡特别要小心,一不小心踏空就有可能掉到坑里,马失前蹄,我是牛仔子,自然就是牛失前蹄了。
我先在家里住了三天,实在是不方便,其中两天都差点迟到,星期三晚上就忙着喊江会计和老刘帮我把行李运去公寓。行李不多,生活物资准备就在公寓附近采购。
“怎么不挑楼层矮点的?”江会计爬得直喘,还没进门就开始挑剔。
“没得挑,单人的就这一间了。”我睁着眼睛说瞎话。
“多爬几层,正好可以缎练身体。”老刘的健康观念挺强。
“你们这门牌号标得怪啊,人家都是一边单一边双,你们这是顺着排。咦,这左右好像住得都是姑娘。”江会计瞄了瞄501和503门口的垃圾袋就下了断语。
我觉得以江会计的资质完全可以给福尔摩斯当个助手。
“又不是学生,还分男女宿舍,谁知道是男是女,反正都是公司里的。”我心虚的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挺好,挺好,比我原来当学徒的时候强多了。”老刘扛着箱子紧跟着我进了502,开始忆苦思甜。
“这么脏,多长时间没人住了?”江会计有洁癖,没跟我们进去,捂着鼻子站在门口。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打扫一下。”我准备自力更生。
“你们先整理着,我去买点东西。”江会计转身下楼。
老刘一只烟的工夫,江会计就领着一个穿超市裙的小伙子回来了,扛着一堆的东西。比我行李还多,一把拖把,一把扫帚,一个撮箕,一个垃圾桶,一个水桶,两个水盆,两块毛巾,一袋洗衣粉,一瓶草酸,居然还有空气清新剂,茉莉香味。
“你们走吧,我自己来。”我本意是让他们帮我把行李运过来就行,自己随便打扫打扫得了。
“算了吧,你打扫过的猪窝还是猪窝。”江会计眼里见不得沙子。
“人多力量大,全家总动员。”老刘是实干派,拎着拖把和桶都干上了。
在江会计的领导和组织下,我们三个给房间来了个彻底大扫除,又抹又拖的,连墙都抹了一遍,好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气息。总算地方小,功夫不大,一个小时没有,小小的公寓立马清爽的像一个刚刚清洗过的玻璃鱼缸。
瞧!
水泥地面上水痕犹在,让人舍不得下脚。棕色的电视柜上一尘不染,原先电视机留下的方形印记基本看不清楚了。桌子也得到了新生,掉了漆的地方不再显得斑驳陆离,气味也清新宜人。桌子那只短腿还被老刘垫上了一枚一块钱的硬币,再也不摇摇晃晃。窗帘也被江会计拆下来欢天洗涤,晒在阳光明媚的窗外的铁丝上面,快活的闻风起舞。窗户的玻璃干净得好像不存在,只剩孤零零的框。卫生间里空气清新,淡淡花香,解手也是一种享受。
床是我自己铺的,看着我在高床上轻车熟路如履平地般上上下下翻飞不停,急得江会计“慢点,慢点!”的直叫唤。
江会计还企图亲自爬上床去挂蚊帐,立刻就被我们两爷子武力制止了。老胳膊老脚的,千万别给我来个腰肌损伤,我刚上班,赔不起。
夏天衣服少,衣橱里只挂了几件T恤,两条裤子,都是我最爱的式样和颜色。
书架上装模作样的放了几本大学的课本,老刘随手翻了翻,有两本还是新的。哈哈,反正我也毕业了,老刘你别再奇奇怪怪的看着我,有人连书都没有,我比他们强。
新买的DELL笔记本D600就放在衣橱和书柜中间的电脑桌上,生活要想多姿多彩,怎么能少得了爱机相伴。
其实我行李很少,大学带回来的东西好多都放家里了,现在又是夏天,厚衣服全放在家里,等天气冷了,再换秋冬装也不迟。
还有,我也不喜欢洗衣服,常备几身泡妞专用的就行了,每个周末回去觅食的时候顺便再换一身,基本就不用洗衣服了。
“怎么没电视啊?回家把那个小的搬来吧,放在家里也没人看。”江会计怕我精神空虚。
“不用,我又不喜欢看电视,我就玩电脑。”我电视看得少,也就看看体育,电视台又老是老是超女快男选秀PK啥的,实在是没啥意思。
“不搬就买个21的创维,老朱店里正在清仓,才七百多,打个电话就送过来。”老刘插了一句。
“你少跟那个姓朱的来往,一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吃喝嫖赌养女人。”江会计火气不小,也不知道这个老朱什么时候惹着她了。
“怎么不干正事了,他正准备把电器店转了,又盘了个很大的地方,准备搞个水疗会所。”老刘死心眼,不会转移话题。
“那是国美苏宁和五星逼得他没活路了,我告诉你,不管他搞什么,你少掺和。要是他跟你借钱,你可千万别同意。”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好也不记。人家以前给咱们修理厂介绍了多少活?谁都有周转不开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再说他也没说要借钱,就是问我要不要投点。”老刘明显是被老朱忽悠过的。
“要投你投,反正我不同意。”
“钱都你管,你不同意怎么投?”
“我不管,老朱那人真的不行,我一看就晓得。原来是政策宽,谁胆大谁发财,现在不一样了,谁胆大谁死得快。”
“那……那人家还帮过咱呢?”
“帮个屁,就他介绍的那些个来修车的,现在还有欠着没给钱的。你也不算算,他占你多少便宜了?我问你,上次那辆POLO你是不是一分钱没赚给他了?”
“他要就给他呗,都是朋友。”
“我说怎么才三万八,那么新的车起码也是五万五。你晓不晓得他把那车给谁了?”
“他……他给谁关我什么事。”老刘这语气明显是知道啊。
“王娜!小狐狸精,勾不上你就去勾朱大勇。”
“啊,还有人勾老刘?妈,你抓到现行没有?”我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乱。
“抓你的头,快去挂你的蚊帐。”
“他送他的,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送。”老刘急了,脖子粗了一圈。
“你敢送!总之我和你说,你少跟他(她)来往,开什么水疗会所,开什么POLO,迟早歇菜。”江会计一语双关,他和她一起说,老刘无话。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玉洁他们两口子准备再开个餐厅,问我们要不要入股,这阵子我一直在琢磨这个事。”玉洁就是我二姨,我妈叫冰清,她俩的名字合起来就是个形容处女的成语。
“开分店?能行吗?”老刘似乎不看好玉洁妹妹。
“我看可以,你看现在他们五彩云天生意多好,梅云彬能苦的,玉洁又会来事。”梅云彬是我二姨父。
“我看也可以。”我在蚊帐里接了一句。
“去,没你事,大人说话你少掺和!”老刘眼看投资水疗会所的事就要泡汤,对我也没了好脾气。看来朱大勇没少下工夫,给老刘勾画了一副美好蓝图。
“哼,在我的地盘上还这么横。二位请回吧,本人要闭关修炼了。电视让人送来吧,记得把帐先结了,对了,再送个饮水机。还有,你们去二姨那的时候请代为转告梅西小姐,本公子改天登门造访,叫她准备好上等酒饭款待亲人。”梅西是我二姨的女儿,比我大一岁,是我表姐。
送走二老,我回到我的家,打开我的窗,闭上我的眼睛,躺上我的床,伴着远处传来的旋律哼着生命的歌。
哼哼,新生活啊…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奇怪,四周突然变得很静,我的心莫名的空虚起来,没着没落空荡荡的,总觉得有要事未办,但是又想不起来。
不管了,先来个感叹:“啊!一切都是旧的,唯有生活是新的。哦,还有电脑也是新的。”
靠,我就说有要事未办,宽带没拉呢!这可是头等大事!我立马直杀电信公司,出门差点忘了锁门,手机也拉在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