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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宁君修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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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骄阳一惯很不喜欢小区房,他喜欢院子,那种自家有的,或者是外面那种一整个阳场的,只要出了门就有的是地方给他撒欢。
他小时候去他外嬷家,外嬷家在村里,村里的房子比邻而居,巷子前前后后就都是大把大把的空地,修得平整。
他长大一些才开始想过这些地方为什么要这么叫,也许是因为经常有农人会在上面晒谷子,阳光充足,所以叫阳场。
村里很多小孩想一起玩都是在阳场约了见面,此后是玩捉迷藏还是警察捉小偷,才会四下奔逃着穿进巷子里。巷子里都是人家,门口的排水沟上盖着的石板上会有碧绿的青苔。
春天的时候,屋檐下可能还会有燕子窝,林骄阳可以踩着雨后的水洼,吹着叶哨跟燕子一起穿过小巷,鸟雀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而他自己家则是在镇上,他家进了门先是院子,院子里是他的秋千,而后才是屋子,进门可以看见摆放着一个很大的架子,既是装饰,又像屏风,架子上隔成不规则的方格,上边会摆放着他爷爷的茶具、茶叶罐子、花瓶、盆栽,还有那种陶瓷的小酒盅。
有些东西经常换,多半是被林骄阳冒冒失失跑进来打碎的。
林骄阳进宁君修家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巨大的博古架,他家没有修过道,而是在门和客厅之间用这个大架子隔开,黑木上还带着古朴温润的气息,看得林骄阳愣了愣。
宁君修似乎很忙,刚进门不久就接起了电话,说的都是粤语,林骄阳没听懂。
宁君修指了指一间房间,示意那就是林骄阳睡觉的地方。
整套房子的装修风格都是中式的,林骄阳还挺喜欢,他一边拨弄着窗沿上摆放着的一株绿萝,一边看见了手机上他妈妈显示未接通的一通微信电话。
他干脆拨了个视频回去,接视频的是一只小糯米团子。
林骄阳一下就笑了:“林骄阮,妈妈呢?”
“丫丫,”糯米团子还不太会说话,吐字都不清晰,认出来哥哥却叫不准音,“妈妈在那,那。”
他指着家里厨房的方向,咯咯直笑:“煮蛋花。”
林骄阳懂了,他妈在给林骄阮煮蛋花羹当点心。
林骄阳当了十几年的独生子,前两年他爸妈才给他添了这么个小团子,只有长相和爱笑这两点比较像林骄阳,其他跟小时候是个泼猴的他相比简直就是截然相反的极端,特别乖,很少哭也很少闹。
林骄阳跟林骄阮闹了一会儿,门被敲了敲,宁君修把药和水拿了进来,正好看见林骄阳举着的手机里有个小孩。
“是我弟弟。”林骄阳说,“我让我爸妈给我添的。”
宁君修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点了个头。
很明显,林骄阳前两年的情况并不是太好,所以才会想让家里多个小孩,让他父母能聊以慰藉,也能够老有所依。一边是新生,一边是死亡,他站在生与死的悬崖上摇摇欲坠,还想着把所有人都推走。
这谁教的?宁君修将杯子搁床头柜上的时候“咯”地一声,动静有点大。
“修哥。”林骄阳说,“没必要太管我,你忙你的,这些我都习惯了,高中我是住校的。”
宁君修伸手在他脸侧轻轻地兜了一下。
林骄阳呆了呆。
“修哥。”林骄阳说,“抱一下吧,一下就行。”
宁君修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对他伸出了手,林骄阳迅速搂着他脖子靠过去。
以前他还没有长到多高,那时候与其说是抱着宁君修倒不如说是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跟树袋熊一样。现在就算是这么搂着,他甚至不用把胳膊抬得多高,鼻尖靠在宁君修颈窝处,可以闻到他衣领上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跟他动不动就吓死人的冷淡眼神不同,他身上的味道很温和,是淡淡一股茉莉花香。
是林骄阳很喜欢闻的一种味道。
中午的饭是宁君修做的,味道居然很好,林骄阳吃得很高兴。林少爷嘴挑得厉害,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除了从小把他养到这么大的亲妈,很少有什么吃的能让他多看几眼。
他的碗里还被浇上了一层蒸蛋,淡黄的颜色,他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宁君修,抿了抿嘴唇,到底是没再多话。
吃完饭他就被赶去睡了午觉,临回房间时宁君修还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伤。
可能贫血的人多睡一些确实有助于精力恢复,他起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好了很多,然而他出了房门之后却没有看到宁君修,而是看到了另一张熟面孔。
宁君修能交心的朋友很少,赵凝可以算一个。
他当年也是见过林骄阳的,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十几岁少年几天一个样,他对林骄阳那张脸也还是印象深刻,他一听宁君修家里多了个学弟还以为这孙子终于开窍了,被当驴使唤过来也是乐意至极。
他看着林骄阳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白日发梦,对着自己大腿就是猛地一掐:“林林林......你是林骄阳。”
“赵凝?”林骄阳说,“你怎么在这?”
赵凝看见他就跟看见活阎王一样,那表情都有些扭曲,“你”了半天放不出来一个屁。
这事真不能怪他,说起来还是他俩刚见面的时候留下来的孽缘。
四年前,宁君修上了高三拿到保送资格之后就去了一趟乡下,说是那片地方有些产业正在兴建,他爸作为一个商人给予儿子成年的考验就是去给他做一份考察。
谁知道宁君修居然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宁君修几个玩得好的兄弟就不淡定了:夭寿了!这是被哪家的小妖精勾走了魂魄!
作为玩得好的典型代表,赵凝和另一个兄弟身负重任,翘了课也偷偷摸摸地跟来了。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宁君修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个小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宁君修不止周末去接他带出去玩,甚至隔三差五地还差人给住校的林骄阳送吃的喝的改善伙食。
他俩没暴露组织,就这样看了两个星期之后,却有点看不下去了。
当时他那兄弟叫李镶,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脑子里的沟沟壑壑不知道数起来有没有超过十道,在这么憋屈了两个星期之后,他觉得不行。
大概是因为宁君修虽然除了赵凝就很少跟其他人搭话,但其他人也把他当成“大哥”一类的人物,这些狗屁不通的小混混别的没有,唯独对于“江湖义气”这玩意儿格外重视,谁能看得惯有人这么使唤他们大哥?
于是,赵凝去找宁君修防止那小屁孩告黑状,李镶带人趁着周五下午放学把林骄阳给堵了。
原本只是打算给林骄阳一个小教训,让他知道什么人能随意什么人不能,但没曾想被教训的会是李镶。
林骄阳从小到大称王称霸可不止因为他的性格,还有他的硬实力,他先是一个先干趴五个,擒贼先擒王地把李镶按在地上,然后一个电话叫来了张明俊和向峰他们,全程都气定神闲不带慌的。
李镶当时脸贴着粗粝的地板,听见林骄阳对着电话笑:“诶,俊子,过来看乐子,顺道咱们几个新时代好少年去给派出所送点业绩。校篮那几个想来就来吧,跟他们教练说见义勇为来了。”
宁君修和赵凝来的时候看见满地鸡毛,林骄阳敏锐地察觉到李镶和赵凝对视的眼神,当时就笑了:“哟,还有一个。”
当着宁君修的面林骄阳也不太好揍赵凝,但赵凝知道这小子那时候是真的想把他摁在地上往死里摩擦。
虽然说两个人没真的打过,并不知道双方武力值如何,但从那时候起赵凝一看见林骄阳就有点心虚,有点犯怵。
原本以为是朵柔弱小白花,谁知道是个魔头。
林骄阳不是个多记仇的人,他小时候大大小小莫名其妙的架也没少打过,再加上还有他修哥这层关系在,爱屋及乌地也就放过了赵凝。
至于宁君修后来怎么收拾的赵凝,就无从得知了。
赵凝现在看到林骄阳就满脑子警铃大作。
世道浇漓,人心日下,国将不国——
“修哥让你来的?”林骄阳不理会那傻子的一腔忧国忧民,看着自己堪比杨过的一只手,心知肚明。
果然,”君修学校有事先过去了,”赵凝说,“他说家里有个学弟手不能动,我帮忙照顾一下,原来是你啊。”
林骄阳“嗯”了一声,又转身回房间了。
当年宁君修和林骄阳的事赵凝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具体,但两个人分手很莫名其妙,谁都知道宁君修对林骄阳有多喜欢,林骄阳说甩就甩,他们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小破孩说没有怨气那是假的。
但宁君修什么都没说,他们也没法多管。
林骄阳长大了,气质也变了些,乍一看有点像宁君修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以前没这感觉。
“那晚饭你想吃什么?”赵凝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隔着门板问,“你修哥说了,忌辛忌辣忌冷,我的乖乖,把你当黛玉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