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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套近乎 你还真打算 ...

  •   院中顿时只剩下二人。

      顾妙瑛低垂着眼睫,望着他金织暗纹的袍角,暂时后退一步,和他拉开安全距离。

      “有些话,”谢昀笑,“还是私下谈一谈为好。”

      顾妙瑛:“……”
      她什么也不想谈,她只是想着,自己到底该先跑为妙,还是该先滑跪求饶。

      然而下一刻,耳边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怎么,你还真打算不认我了吗?”

      谢昀眼中带了些笑,低下头,与她的视线对上。

      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顾妙瑛看清楚了他的表情,他眼皮很薄,神情柔和,薄而优雅的唇微微上扬。
      气质高华可比松风水月。

      与刚才在花园里眼神凌厉的阁老相比,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侯爷万福。”
      顾妙瑛恭敬行礼,满脑子都是那姑娘瑟瑟发抖的样子。

      “方才有些误会,”谢昀仿佛看出了她的迟疑,笑着道,“事实并非你看到的那样,我平常不那样凶人。”

      “……”顾妙瑛没敢抬头,说,“侯爷处置下人,自是理所应当。”

      谢昀道,“顾小姐没有误会就好。”

      顾妙瑛说,“妙瑛不敢质疑侯爷。”
      她说的是“不敢质疑”,而非“不质疑”。
      事实上,她看的清清楚楚,府里的众位老爷夫人,哪个看见谢昀不端着三分小心?就算没有方才那位婢女,她也知道他是什么冷漠的心性。

      谢昀见她小心翼翼,又道,“方才不是还要用路引扔在我的脸上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认得我了?”

      他笑着,有些套近乎的意味。

      然而顾妙瑛听见这句话,头皮都炸了一下。
      果然,他什么都听见了。
      所以这是欲擒故纵,想让她不打自招?

      顾妙瑛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竭力平静下来,“夜里风大,侯爷许是听岔了,我说明日将路引打开,绝对不是扔在您的脸上。”

      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
      死无对证。
      顾妙瑛硬着头皮,笑容很是无辜。

      “是吗?”他侧头看她,忽地笑了笑道,“也行,那就当我听错了吧。”

      顾妙瑛才松了口气,忽然又听见他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他看着她的眼睛,面上浮着三分笑意。
      顾妙瑛干净利落的摇头,“不知道。”

      谢昀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最后道,“好。”
      一个字。
      平静悠然,无喜无怒。

      “......”顾妙瑛警惕地望他一眼。
      她心想谢昀从不是这般好说话的人,面上越是平静温和,心中就越是筹谋着什么。她在悬崖底下就吃过他的亏。

      谢昀也正望着她,少女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眼波雪亮,像是懵懂又慌张的羔鹿。

      一下子撞进人的心里。

      谢昀望着她的眼睛,忽然就想起了他坠落悬崖的时候——
      当他睁开眼睛,眼前就是这样一双明亮干净的眸子,瞳仁如琥珀纯粹,柔软的像是要沁入人的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

      “是我救了你。”

      “那我叫你花花吧。”

      “花花,你好好的呆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发着高烧,浑身都冷,可是嘴巴却干的要裂掉。她就那样静静地映在光中,用碾碎的野梨汁,一滴一滴,喂进他的嘴里,慢慢滋润他陷在黑暗泥淖里的心肺。

      深不见底的悬崖,绝望冰冷的黑夜,他们能拥有的,只有彼此。

      唯一肯用命对他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抛下他。

      她真的回来了,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他的面前!

      可是她为什么不认他?又为什么忽然成了顾江的女儿?他有许多疑问,甚至有些隐隐的火气,但他的脑子绝对很清醒。
      一味地追根究底,反而会适得其反。

      谢昀久久地看她,失而复得的狂喜,足以将那些烦杂的思绪很快淹没。他抑制住所有喧嚣的感情,用最平静的语气跟她说话。

      “我给你时间,”他笑了笑,“但我知道,你一定就是她。”

      顾妙瑛:“ ......”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证据,就跑来套她的话,城府好深!

      *
      两人分开之后。
      顾妙瑛头也不回没入夜色,谢昀兀自站在寒风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转身径自往自己居住的清晖堂走去。

      门“吱呀”响了一声。

      “侯爷真是料事如神。”

      奉先匆匆而入,在书桌前躬身行礼,“门房刚刚来报,咱前脚刚出门,后脚三殿下的车架,就到了御街朱雀巷的宅子里,说是要探望您,结果却摸了个空。”

      他是谢昀身边的近卫。

      谢昀正批阅多日累积的奏疏,静默了片刻,从案卷中收回目光,“本侯在晋王府出事,三皇子自知嫌疑最大,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情急之下,自然是按捺不住,恨不得马上洗清自己的嫌疑。”

      奉先迟疑道:“是他给侯爷下的毒?那侯爷还愿意见他?”

      谢昀却不回答,放下毫笔,淡淡道,“不急。先晾他一晾。”

      “啪”的一声,烛花爆裂。

      案上那只白玉垂鳞纹鱼缸,被烛光晃得透亮。几只蝶尾金鱼在水中你咬我追,嬉戏畅游。

      谢昀眉目一片沉静,目光落在追逐的金鱼上,“鱼都好好养在缸里,还怕跑了不成?将他们养安逸了,下钩的时候,才会争先恐后的上钩。”

      房间里被带入了一阵凉风。

      谢昀呛了一口凉风,用手抵住胸口,咳得胸腔不住地上下起伏震动。

      奉先将旁边的温好的汤药递上,“侯爷,您出事之后,陛下就封锁了消息。想必老夫人也不知道您身子有碍,要不属下去回禀老夫人一声。”

      “不必。”

      谢昀眉头紧皱,抿了一口汤药,靠在雕花圈椅后背处,“只是一点小事,既然母亲不知道,就勿再让她忧心。”

      奉先捏了捏手掌,只能点头称是。

      谢昀心防很深,内心封闭,排斥一切外界的关心,亲情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近乎虚伪的负担。

      奉先自是了解他的脾气,沉默了片刻,又似想起什么,从袖口中取出一方半尺见方的白色画纸,上面印着半干的墨迹。

      “司礼监的南青风大人,连夜派人传来的画像,让属下务必亲手交给您过目。”

      奉先双手托住画纸,躬身上前。

      谢昀性子向来沉稳,他亲自赶至司礼监掌印的府上,委托掌印南青风,尽快绘制人像,奉先就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东厂从来只为陛下监察百官、侦缉刺探。

      内阁朝臣们私下启用,违背圣意,几十年来从未有人破例。

      谢昀素来办事公私分明,这一次却不顾后果,执意动用与掌印南青风的私人关系,传令锦衣卫大肆寻人。

      南青风曾受恩于谢昀,一夜之间即将画像秘密送达至谢昀手上。

      奉先捧着画像,“如今有了具体线索,属下明日一早着人张贴出去,侯爷要寻的人,想必很快就有眉目。”

      谢昀静默不语,目光落在那张画纸上,半晌,伸手接过画纸,在灯下缓缓打开。

      奉先借着灯光,只见画纸上是一名女子,鬓发不似京中女眷那般梳成发髻,而是自然地从双肩垂落,五官玲珑,容色夺人。

      只是这装扮颇为怪异,汴京女子皆无散发的习惯。

      “通知下去,立即停止张贴告示。”

      谢昀显得十分平静,伸手揭开灯上的纱罩,将手中的画纸一角靠近火焰。

      火光“扑”的一声,画纸瞬间点燃,随即蔓延一片,落下淡色的灰烬。

      “可是侯爷......”奉先急切地伸手,到了半空又突然定住,最终挠了挠头。“侯爷,这幅画像得来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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