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首辅后我躺平了》墨多墨多

11、偶遇 和你家小姐

　　谢昀从福禧堂出来。

　　径直往自己居住的清晖堂去，才行几步，肺里却憋闷得厉害，堵得他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心脏仿佛一只手紧紧攫住，脚步不由得迟疑，片刻，换了方向，直往辛苑而去。

　　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他被抛弃了。

　　那个在悬崖底下口口声声永远陪着他的人，现在却装作不认识他——
　　摇身一变，成了乖巧懂事的表姑娘，在屋子里言笑晏晏，进退有度，引得众人赞不绝口，却从头到尾视他如无物。

　　若不是他存心提醒，她甚至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他。

　　岂非是在戏耍他？

　　辛苑是她回栖竹苑的必经之路，此时月色正浓，树影浮动。

　　谢昀脚步停了下来，站在树影中——他势必不会轻易相信，她竟然是他所谓的外侄女！

　　顾家虽门第不高，却世代文人出身，家教森严。教养出来的女子，就如顾夫人那般，柔和似水，进退有度。

　　顾江他是见过的，最是古板老成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有这般活泼叛逆的女儿。

　　一阵冷风吹来，谢昀畏寒，一股凉意灌进肺里，不由得呛咳了一声。

　　这时，有个婢子从清晖堂的方向过来，手中捧着鹤氅，说给侯爷加件衣服。

　　谢昀张开手臂，目光依旧落在游廊处。婢子给他披上大氅，系缎带的时候，不知有意无意，脚下石子一崴，人就跌进了他的怀中。

　　浓烈的脂粉味扑进鼻孔。

　　谢昀眉头皱了皱，目光落在婢子身上，却觉得很是脸生，不知道又是哪房拨去他院中伺候的丫头。

　　他极少回府，五房庶务都是其他房的夫人在打理。

　　“五爷，奴婢冒犯了。”
　　婢子名叫丹杏，前日才刚刚被王夫人拨去五爷房中伺候。五爷人如冠玉，地位又是超然，哪个姑娘不暗中生了几分心思。

　　此刻丹杏见他望了自己一眼，心脏已是漏跳一拍。

　　丹杏从小知道自己长得有多美，杏眸如水，多情柔媚，男人见了五迷三倒。
　　正因为姿色格外出众，二夫人才特意挑中，要她去五爷房中伺候。

　　当时二夫人找她谈话，话里话外，都让她把握好机会，“五爷至今未娶，你哪怕暂时做个通房，只要生下儿子，那就是五房长子，你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

　　丹杏是个有野心的，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此刻好不容易接近五爷，身子一软，眸中含了些水，“五爷，婢子实在该死，脚下让石子崴了下，才斗胆冒犯了侯爷。”

　　她的嗓音和她的水眸一样多情，只要是男人就拒绝不了。

　　“是吗？你叫什么名字。”谢昀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丹杏心都悸动了一下，媚眼如丝，声音软成一汪春水，“奴婢丹杏，不知道侯爷用了什么熏香，竟叫丹杏闻着如痴如醉，不小心崴了脚。”

　　谢昀笑了笑，“那你再好好闻闻。”

　　丹杏一听，身子骨酥的都要化了，胆子也越发的大。
　　才想再亲近一些，却又听谢昀淡淡道，“现在若再不闻，等明日被发卖出了府，便是再也没有机会知道，本侯用的是何熏香。”

　　丹杏身子一僵。

　　再次对上谢昀的眸子，他的眼底已经趋于冰冷，刀子一样凌厉。

　　一股寒意从头窜到脚，丹杏当场惊骇不已，“噗通”一声，跪地连声求饶。
　　“侯爷饶命，丹杏一时失言，请侯爷千万不要将丹杏发卖出府，求您了侯爷。”

　　“也可以。”谢昀抬头，淡声道，“那就八十板家法，你自己选。”

　　丹杏双腿一软，伏在地上，浑身无力，竟是连站也站不起来。

　　所以顾妙瑛遇见他们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位艳若桃李的美人，面如死灰，跪在谢昀的面前，瑟瑟发抖。而谢昀面色阴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色。

　　顾妙瑛身体都僵住了，耳边就只剩下谢昀冷冷的声音，“八十板家法，八十板家法......”

　　这般柔弱的美人，他也狠得下心。

　　“碧心，原来真的是八十大板。”顾妙瑛脸都绿了，后背凉飕飕的。

　　抬起头。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入一道冷眸之中。幽深，清亮而又喜怒难辨。

　　顾妙瑛愣着。

　　下一瞬，心脏狂跳不已，若无其事地转身，“碧心，我昨日瞧着东面还有个花园，咱们顺路过去看看。”

　　她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提着裙摆，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碧心一怔，随即跟着她走了出去。

　　辛苑实在宽敞，园中遍植菩提、梧桐，游廊曲折，夜里廊灯幽暗。

　　顾妙瑛在园中磨磨蹭蹭逛了一大圈，这里瞧瞧，那里摸摸，估摸着谢昀应该已经离开，才继续回栖竹苑。

　　夜已经很深，绕过一道游廊，前方就是院落。

　　碧心担忧道，“谢阁老这般可怕，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他明日不会也这般对待小姐吧。”

　　顾妙瑛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露出破绽，只反问道，“我是不是你家小姐？”

　　碧心斩钉截铁道，“自然是！”

　　“那不就行了。”顾妙瑛面不改色道，“我的身份是真，若他明日敢为难我，我就把路引扔在他的脸上，让他看看是真还是假。”

　　她大言不惭地说完，碧心却久久没有应声，只是瞪大眼睛，盯着她的身后，一副见鬼的表情。

　　黑暗中只有寂静。

　　顾妙瑛奇怪的回头，心中骇然一惊——
　　正看见浓黑的树荫下，有一抹高大清瘦的身影。

　　谢昀便站在树下。

　　他没有穿方才的鹤氅，只穿了一袭玄色素衫，背脊挺直瘦削，身形颇高，霜露湿了他的鬓发。

　　两人相距不过一丈的距离。

　　四周很暗，幽暗的廊灯照在他的脸上，却照不出他的神情。

　　秋意已深, 又是深夜，顾妙瑛拢紧了大氅，后脊骨却窜上一股寒意，她挣扎了一瞬，两眼放空，若无其事地道，“这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碧心，咱们回去吧。”

　　谢昀一动未动，就看见那抹娇小的身影，像只鸵鸟一般，步子迈得飞快。

　　她每走一步，他的面色就越沉一分。

　　最后，擦肩而过的瞬间。

　　“顾小姐留步。”他忽然转了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顾妙瑛猝不及防，来不及刹车，一张小脸就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胸口。他的个子很高，胸口肌肉很硬，撞得她鼻骨一阵生疼。

　　谢昀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住她的手臂，很快，手掌又松开，身体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两人身体几乎贴着身体。
　　顾妙瑛“嘶”了一声，捂住鼻子，严重怀疑他是故意报复自己。

　　抬起头，视线与他的相触，对上了一道幽深的视线。

　　四周一瞬静滞。
　　仿佛连树丛里的风声也及时地停止。

　　　谢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随后，对碧心温和道，“你先回去，我和你家小姐谈谈。”

　　他的嗓音很淡，听起来温柔和煦。
　　语气却分明不容置喙。

　　碧心头皮发麻，不敢顶撞他的意思，一步三回头，眼中写满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