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府》嘉庆与时新

4、第 4 章

　　皇帝寝宫门口，一群太监宫女围做一团，向里面扒头扒脑的，还窃窃私语着什么。他们十分投入，以至于身后来了人都不知道。

　　“干什么哪，不安分守己！来人哪！给我把这帮子奴才拉下去打五十大板！”李蓝许十分恼火的喊着。

　　小太监宫女们这才回过神来，忙呼啦啦跪下：“李总管开恩呐，奴婢（才）们不敢了，再不敢了！饶命哪！”

　　乌乌泱泱的，又吵又闹，李蓝许头痛得紧又怕吵到皇上，便挥挥袖子：“好啦好啦，别吵了。先告诉我，你们在看什么？小杨子，你说。”李蓝许又怕众人一起张嘴，便点了名。

　　那个叫小样子的太监忙膝行几步，叩头道：“回李公公的话，是皇上，自打酉时回来后，便闷在院子里，要了壶酒，便把奴才们全赶出来了，自己在那里自斟自饮，奴才们不敢违命，却也担心皇上，便在宫门口张望，实在不是有意的，请李公公开恩那。”

　　眼见得一众宫人又要叩首，李蓝许一挥手：“得得得，赶紧起来吧，念你们也是为难，便饶了你们这次，下次给我长点记性，听见没？别吵吵了。赶紧的去御膳房给皇上端几样小菜吧。”

　　语毕，李蓝许轻轻地走进去。

　　朱龙樾坐在一张几案前正在喝酒，然后放下酒杯，右手执笔在纸上画着什么，画几下再喝酒，喝了再画，如是几次。李蓝许在他身后站定，却不知该不该走上去劝他。明眼人一看就知，皇上又是为容妃娘娘心伤了。李蓝许没有爱过，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可亲眼见证了皇上和容妃的爱情的他，却觉得爱是一味蚀骨毒药，让人从心底痛……

　　正在他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要上前劝诫时，却见皇上喝了口酒后，身形一软，竟趴在了桌子上。

　　“皇上！”李蓝许惊呼一声，“快来人哪！”

　　他奔至皇上身边，伸手扶起皇上的身子：“皇上，您没事吧？皇上……”李兰需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上，他轻轻的唤着。

　　“公公，太医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近，同时有人禀报。

　　“快快快，给皇上看看。”李蓝许慌忙让开，让太医靠近，为皇上把脉。

　　“滚。”就在太医即将触碰到皇上的脉搏时，皇上突然轻启唇，低沉却威严的说出这个字。

　　太医和周围的人都一愣。李蓝许小心的说：“皇上，让李太医……”话还没说完，却见皇上抬起眼冷冷地扫视周围：“朕说了，滚。”

　　李太医为难不已，李蓝许叹口气，对周围的人挥挥手，轻声说：“都到外面候着吧，没传唤不许进。”

　　“是。”众人福身 。顷刻，偌大的宫院里便仅剩李蓝许和皇上了。此刻天色见暗，给周围的事物都披上了朦胧的外衣，又加上快秋季，草木有些凋零，更加显得萧条。此刻的皇宫 ，突然让李蓝许觉得，在它金碧辉煌的表面下，深掩着落寞与孤独。多少人想拼了命挤进来，尤其是女孩子，都以为会因此富贵，因此荣华。梦想与现实只差一堵宫墙，却是希望与绝望的不同，热情的向往与独守空房的巨大落差。

　　“皇上……”李蓝许小心开口，“天色已晚，不如进屋吧，”

　　“你怎么没走？”皇上低沉的声音传来。他仍趴在桌子上，头也不抬。

　　“奴才觉得，皇上万一需要个人时，全退下也不方便，奴才就留在这儿了。皇上放心，奴才不会打扰皇上的。”

　　过了好一会，就在李蓝许以为皇上要睡着了的时候，却听见皇上在低低地笑。

　　“蓝许，”皇上叫他，李蓝许忙小步上前，“蓝许啊，朕今天，见着她了呢，你信吗？”

　　闻言，李蓝许瞪大了眼睛，见着她？谁？可能让皇上失态成这样，除了容妃还能有谁？见着她？容妃么？还是见鬼啦……？不可能啊，容妃明明死了，还是他张罗着出殡的大小事宜呢，不会有错啊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李蓝许这么想着 ，便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寒。

　　“皇上说的，可是……容妃娘娘？”李蓝许小心翼翼，“可娘娘，早已经仙去了啊。”

　　皇上只是弯弯唇角 ，无声的苦笑。他知道，她早已不见了，可是今天的那个女子，竟是那样熟悉的模样，虽然没有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可他知道那面纱之下的容颜必定是熟悉的。他不能不心存侥幸，卑微的祈求上天能对他开恩。这才真正明白，什么天子，什么贵族，爱上了的，都会变得卑微。他不在乎，可是，是不是已经晚到无可挽回了？

　　这才明白情为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