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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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三年后，皇上急急诏萧然入宫。这几年，萧然都不在宫中，只有受诏才入宫。
“皇上可是有什么喜事？”萧然一脸风霜，看着面露喜色的萧皇。
“哎，你不要那么冷静嘛，笑一笑，笑一笑，这个消息自然会让你笑一笑的。”萧皇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薄纸。“白氏，答应了。”
萧然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仿佛整个人一直浑浑噩噩，刚突然醒过来一般。
“你看看，朕就知道，听到她的声音，你就会变得不一样。只是不知道这女子是如何模样，竟叫你变成如此魂不守舍的样子，宁愿日日守在那大草原上也不愿住进朕给你建的大房子里。”
“她，答应什么了？”萧然喉结一动。
“答应来帮着写史书，看人文啊。”萧皇把那张薄纸递给萧然。“蒋爱卿前段时间说年老要还乡，朕就让他帮忙带一封信去，再帮朕问问白氏。”萧皇一声叹息，“你也知道，萧国自来不重文，若是想修撰史书人文可太难了，不异于从头写起的大工程啊。思来想去也就白氏在陈国的如此地位可以帮忙。”
萧皇点了点那张纸，“这不是，爱卿刚刚给我回信，说她允了。爱卿这个告老还乡告的好啊，帮了朕大忙了。”
萧皇看着一言不发，只是低头看着纸的萧然，“别看了，就那么几行字，又不是她写的。”叹了口气，“萧然，她应允了，就是这件事应当过去了，你也该让它过去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之前虽然恨你杀了父亲，但你也是伤心的，而且你当日也不知道，你的痛苦并不比我少半分。而且萧国之前这个‘母死子贵’的制度，我本就做好准备等再过几个月成年之后，父亲就会杀了母亲的准备了，双亲变单亲本就是定局，我现在只想一心照顾好母亲，早已不怪你。”
“我知道。”先太皇定下的“母死子贵”，就是为了防止内宫乱政，也为了防止太子有别的想法。会在太子成年之时，杀掉其母。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次，你自然要知道。”之前还曾有过异心，想萧然是否会要兵权和皇权，但虽然带着萧军一路攻破中都，赢得众将领的尊重，但刚一回临兴，萧然就把兵符第一时间给了萧皇，同时表示如果他不吩咐，自己再不入军，之后连朝堂也不入，每天就是骑着马各地走走看看。萧皇这些年给萧然在宫中备了房间还给他修了府邸，如今的临兴越来越有当年中都的样子，但萧然却几乎从不来。
“该过去了，萧然。过几日我应该要往东边走走看看，你跟我一起去么？”虽然除了蒋承，没有人知道白皖的住地，但白氏既然是应允，自然需要出来看看这边的民情。万一要是碰上了呢？
“不了。”萧然把那张纸还给了萧皇，“皇上出去，多找几个人在身边保护安全，臣就不去了。”
“你去哪啊，你还去草原和山上坐着啊。”看着萧然离开的身影，萧皇气的跺了下脚，每次都这样，刚来就走，自己又不会吃了它。这么久了，白氏都应允修书了，就他走不出来，扶不上墙！
“那你倒是告诉李遇和她老婆啊，他们跟我一起去啊！”萧皇倒是想看看这个传闻中的白氏到底是什么样的，总要带个认识的人在身边才不会错过。
“姑娘怎么这次应允了？”梁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这么多年，没人知道白皖的住处，只是前几日，蒋相来了，和白皖说了说，白皖竟然应允，并让梁济开始收拾东西，说要出趟远门，去看看。
“有个故人，也该去看看了。”白皖看着门外，自己在这里太久了，从来没有写过任何东西。之前觉得百姓和自己已无关系，直到此次蒋相说起萧皇要兴起科举，但天下人却说无书可读。蒋相说了句，“如若你阿娘和老太傅在，应当要让你继续撰写的吧。现在这大任，这天下读书人的希望，都在你这里了。”
“我们去哪呢？”
“去西南。”
“看来姑娘早就有了目的地，我还以为姑娘要去北边呢，那这样就不用带什么厚衣服了，咱们一路向西就好。”
一个月有余后，“姑娘，到了。”这一路可真的是不好走，全是高山深流，几人从马车换到船又换成马车，还徒步走过一段时间，这才到了白皖说的这个地方。
梁济撩开马车帘，白皖躬身走了出来。
原来这里便是卜拜芝。远处是绵延无尽的青山和梯田，眼前有好多层的水台。
“这边真好啊，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这是姑娘定的目的地，中间走的困难的时候，梁济还一度有点怀疑姑娘为什么要来这里。
“梁济，我们上去。”白皖扶着梁济，就要往山上走。
“姑娘，你可慢着点。”
上到最上面，将远处美景尽收眼底。几朵云朵倒映在水里，微风拂过，水纹阵阵。“姑娘，这可真没啊。”
“囡囡不是这里的人吧，来找谁？”旁边突然传出一个陌生声音。白皖转头去看，只见一个年老妇人，背着一个也就刚满岁的娃娃，娃娃坐在小竹篓里，两个人看着她。
“大娘，我想问，卜拜芝您认识么？”
“卜拜芝？这不就是。”老媪脸上皱纹仿佛连了起来，好像没听懂白皖的话。
“我知道，我是问有个姑娘，她叫卜拜芝。”
“那不知道。”老媪摇了摇头便要走开。
白皖叹了口气，难道找错地方了？
“诶，你是不是要找那个小丫头，”老媪声音突然传来，“但她家早就没人了啊。”
白皖突然燃起一丝希望，“可是有什么住处？”
“她家原来就是住在这个最高的水台旁边，小丫头小小年纪就不在此了，老太太自己在这里，没几年好像就死了吧，可怜得很。”老媪抬手一指，白皖顺着方向一看，远处有一间破败的房子。
“我们去看看。”白皖走了过去。
房子已有些年岁，走近一看更觉得晃晃悠悠的。
“姑娘别进去。”这年久失修的房子，万一再倒了怎么办。
“无妨。”白皖小心的走了进去，墙角上突然窜出几只昆虫，是了，没人的时候，自然这里是他们的住所。
木板吱吱呀呀，房子的里侧，却是供奉着一个小小的佛像。白皖走近，这应当是集市上售卖的最便宜的那种，这么多年，佛像已经有些看不清面容。
白皖轻轻拿起佛像，仿佛看见一位白发老人日日在此虔诚祈祷，让自己孙女早日回家的样子。
“梁济，去找一些木匠，在此修建一所庙宇吧。”
“在此？”梁济有点吃惊，“离我们这么远？”就算修建也要修建一个离自己近的吧。
“就在此。”白皖眼神坚定，却透露出一丝柔和。“我们在周围转转，然后回来，等修建好我们再走。”
只是木工频繁来问要怎么修建，白皖也没有给画一个图，只是让他按着当地习俗建就好。
“姑娘怎么不跟他说说我们那边的庙宇？”东南兴佛，自然是有很多大型庙宇。白皖也绝不是不知道的人。
“一个地方自然有一个地方的风俗，就按大家原本的习惯来就好。”白皖饮了一口茶，“这边的茶倒是好。”
“是啊，后面梯田里全是这个茶，还看见大家晨起在雾里摘茶尖。”梁济有点兴奋的说，看见白皖露出淡淡的笑意，“自然姑娘是知道的，姑娘起得早。那以后我也早起。”
“不必，我是之前的习惯，你自然是睡到舒服为好。”白皖看了眼梁济，就好像幼时白彦看向贪睡的自己。
直到那日，木匠来报说庙宇已经基本完成，几人在此也已经停留月余，白皖起身前去。
并不同于东南庙宇，这边的倒是有自己的特色。
“你们这怎么屋檐是大金色？”梁济忍不住出生问道。确实，屋檐、颜色、众多东西都不一样。“佛祖从不穿金戴银，你这岂不是折辱了……”
“我们这边，就是这样的。”木匠有些纠结，当时姑娘给了前，只说按着本地习俗来盖，他看姑娘应当不是本地人，就有些担心最后会是这个样子。
“无妨，都按当地习俗来。”白皖只在外面看了看，“姑娘不进内厅看看么？”内厅摆的可是专门从远处运来的佛像，很金贵。
“不了。”白皖转向梁济，“把本子拿来吧。”
院子里让木匠提前修了一个放置东西的小桌，白皖将本子放在上面。木匠可从没见过在庙宇院子中放可以写东西的本子的做法。“姑娘，这边多雨，是不是要放去殿里。”
“就放在这吧。”白皖想起师姐信中那句“我手上太多沙场之人的鲜血，戴罪太多之人，自是不能进大殿。”庙宇已建，自然是要让所有人都能祈福。
“文章写尽天下事，不曾俯首问苍生。”那日进城时候百姓的话这些年反复在她耳边回响。白皖闭了闭眼，外婆之前常说的那句话，“古来文人多傲骨，谁未屈膝向黔黎？”
白皖蘸了蘸墨，下笔，“祈福，向黔黎。”一笔一画。
一阵风吹起树上的一朵黄花，飞到墨迹未干的本子上。
“是你么，师姐？”白皖心中暗暗地想。“我来了，我来卜拜芝看你了。如今的天下，士返其宅，水归其壑，昆虫勿作，草木归其泽。你还好么？”
西北大漠上，有人送来皇上口信，让萧然回宫一叙。萧然走走停停，自是一周有余才到，一到宫中就被拽去了书殿。皇上甚至都没等萧然行礼就把一本书塞到他的手里。“你看，这是白氏编写的第一本书。”
萧然低头。浅黄色的草本纸，细密的缝线，“皇上寻一些学者来看就好。”说罢萧然就要把书放在一边。
“那可不行。”皇上叹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文化融合在朝中推行甚是困难，我没办法招来一个熟悉咱们和他们文化的人了。朝中这帮人都是一帮骑马的人，根本不知道如何传承文化。你快帮着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如果没改的，我再让他们看。”说罢索性就把萧然推出了书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萧然实在推脱不去，只好拿着这本书离开。远远的听见一声，“你小心点，就这一本。”
夜半，萧然点了灯，看着眼前的这本书。这么远的距离，但是封面未曾折损，应当是小心包着的。草皮纸，之前在行军路上她没了纸，也是用的这种纸。李遇还笑她明明是富家人的小姐，却用这么便宜的纸。当时白皖头都没抬，说这种纸才最耐用。对于大众来说，这才是应该用的纸。
萧然手有一些抖，仿佛鼓足了勇气，翻开了第一页。
山连山，山山漫漫连成关。
字清秀，却有力。第一页上只有这十个字。
那日你在祈山上说，绕不开的山，必须走的桥。你写下第一句话的时候，是否我们终究成了绕不过的山。
萧然手里拿着这本书，再也没有往后翻一页。灯彻夜亮着，像极了白皖开始动笔的那一个晚上。
到了深夜，只听见砰砰的打门声，萧然站起身来。
“今天可是中秋，急着把你推走，倒是忘了跟你说这个，我只能忙完朝堂之事时候来找你了。”萧皇拿着一壶酒便冲了进来。算着他今日刚刚离开，最近的有湖泊的地方就是在城郊这里，他八成就是住到这个屋子中。过来刚才过来看着屋里有灯。
“你小时候学习那边的文化，听没听过一句话，天道忌满，人道忌全。”萧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淡然开口，一如既往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什么呢，这不应当是你们的团圆之日么？”
是，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节日。
眼前一片小湖，这几年他在沙漠中找到好几片湖泊，是她之前说再来西北的时候想看的。索性后来就守着一片大一点的湖，在旁边住下了。
现在月儿圆圆，倒映在水中。
只是漠北升圆月，世间张灯结彩，而圆满总缺一盏。
“我知道她住在哪了。”萧皇突然开口。
“清远。”两个人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这些年听说东南有一小城，甚是繁华，很多商品和书籍都从那里流出来，萧然自然心中有数。
“我要再往东南走走，兴许要去那个地方。”
“你怎么会去那。”萧然笑出了声，那个地方可是极其东南边了。
“我就是要去，怎么了？”萧皇把酒放在桌子上，“李遇和他老婆也去，我不管我去了东边那么多次，这次肯定你得去。”
“好，我去。”萧然抬头看了看月亮，沉默了一会儿，出声应允。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