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沦陷》虔合

8、鸵鸟 “以前的朋

　　周回带着一身寒气上楼，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他没把水龙头往热水那边推，流出来的水冷到扎手，血渍被水冲淡，他关了水，看着手在虚空中握了两下，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倚在窗边看着程莱站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一股脑的“噔噔蹬蹬”踩着台阶上了楼。

　　“喂，等会儿程莱可能会去你那边，你给她上上课。”周回话音还没落，那边的叩门声便顺着听筒传进他耳朵里。

　　“行，劳烦您也听听我的课。”赵叙笑着说，她听乐见其成的，老板心情好，工资条才能大放晴啊，她把手机开了外放塞进了枕头下扣着。

　　他听是听了，不过听了个半途而废，那个“以前的朋友”她说的又真挚又中肯，气的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进了床的最里面。

　　“程莱人呢？有人看见她了吗？”周回早上起来没看见她站在外面拉伸背台词，以为她转性了，结果直接失踪了。

　　王艺妍有点起床气，不太高兴地离开了温暖的被窝给来人开门，“怎么了，她跟我说了，人没丢，进城采风去了。”
　　王艺妍眯着眼看了看眼前的人，不对劲，老板气儿不顺。

　　周回敛了下眉，“她手机打不通。”

　　“不对啊，我看着她把手机电充满了带出去的。”她有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把房门大打开，找手机联系程莱。她从小假期里就在剧组摸爬滚打，大人们忽视的小细节，她这个小人精时不时还能注意到救救急，她不可能不关注她带的艺人。

　　“不行，打不通，这荒郊野岭的，人生地不熟的。”王艺妍一下子慌得不行，赶紧捞过羽绒服穿上往外跑。

　　周回面上不见慌，可步子也是往外迈着的，“你在附近找，在这边等着，有消息了联系我。”

　　车热的慢，等热起来了，一脚油门轰出去，雪花纷纷扬扬的仿佛在昭示着什么再也难以压抑下去的情愫涌动，可车没开出去多远，这边的雪花却是快快消停了。

　　程莱坐在早餐店室内的桌子边和那边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小姑娘大眼瞪小眼，她照着墙上贴的价目表算了算，要付她吃的这些东西的钱兜里的零钱还差三块，手机屏幕死活按不亮，她看看小妹妹，又颤颤悠悠地舀了勺八宝粥送进了嘴里。

　　周回降下车窗问公交车站旁守着个老炉子卖烤红薯的爷爷，乡下自己家里很少有出来买烤红薯的，“爷爷，你早上有没有看见过小姑娘来坐车，个子不矮，穿了个红色的外套。”

　　“有，有呢，挺瘦的一个小姑娘吧，坐了早班车走的，你开车去，二三十分钟就能到。”爷爷给周回指了指路，“就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不拐就能到。”

　　周回把爷爷炉子上的红薯都买了，搁在副驾，看了一眼又放在了后座上。

　　进了城路上人稍微多了些，赶着上学上班的。

　　周回想着她手机没电应该走不远，车速压到最低避开车流开在最边缘的车道上打着双闪仔细看着路边，看见了一个红彤彤的背影不知道跟早餐店老板说着什么，老板笑着跟她扬手，她的头一直点点点。

　　周回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解锁手机直接扫了墙边上贴的收款码，“麻烦给算下，多少钱？”

　　老板有点一头雾水，程莱脸颊红红，小声嘟囔着说：“九块钱，我付了六块钱，还差三块钱。”

　　周回给人付了个整数，老板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你是！你是不是那个谁，那个电影！”

　　他没戴口罩，于是接下来一个红的像小虾一样的程莱站在早餐店门口欣赏了十分钟周演员的照片拍摄现场。

　　拍完照片老板反应过来，“不对不对，刚才付的太多了，美女没吃多少，来来来，我退给你。”

　　周回摆明了不要，程莱脑子里灵光一闪，头皮发紧，他不会被传绯闻吧，娱乐新闻标题：“青年影帝东北密会美女，疑是恋情曝光。”

　　“老板，那要不我再拿点吃的行吗？别找了，我老板请我吃早餐，都别客气了。”

　　她一句话倒是撇的干净，“拿吧，你刚才没吃饱吗？”

　　程莱要了一杯热豆浆，一个鸡蛋油条，一个糖糕上车。

　　她把吸管隔着外面那层塑料膜弄出来扎上豆浆递给周回，“老板，你怎么在这儿啊，来吃早餐吗？”

　　周回接过豆浆喝了两口，启动车，“别没话找话，有事说事。”

　　“能借我二百块钱吗，不对不对，三百，还是五百吧。”程莱斟酌着看着他的脸色说，“赵叙老师说让我来看看这个城市，不然我怕我还是不太熟，不入戏，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我想再转转。”

　　周回不看她，也不说话，密闭的空间里就两个人，他绝对听见了，程莱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如果不方便的话算了，也没关系的。”

　　“算了？没关系？”周回笑着反问她，他笑的不太和善，程莱头埋的更低了些，她如果上模仿动物的表演课，那她现在大概是一只惟妙惟肖的鸵鸟。

　　“那有关系？”程莱接着试探着问，她发现这几年她脾气磨得好多了，搁以前，放在以前她早就不理他了。

　　周回看她裹得严严实实像头小熊似的，成，还知道冷热，还不傻，他昨天看到一则当地推送的新闻说是有人冻死在室外，接着问她：“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程莱把手机拿出来开机演示给他看，确实是开不开了。

　　周回没说话，也没答复她到底是借她钱还是不借她，她有点收不了，车里是不是因为空气不流通，氧气被两个人消耗的变少了，车里有些压抑。

　　程莱看他不说话，她也没办法，索性侧过头看窗外。

　　周回抛问题，是想问她，也是想探探她的脾气，六年不见，会变的东西可太多了，何况一个人呢，突然想到他好像不太清楚她的情感状况，有些生硬地蓦然开口：“艺人上升期公司不允许爆恋情，这个是公司的规则，当时没来得及跟你说，希望你能遵守。”

　　“嗯，周老板，这方面不用担心，我单身离异带俩娃，已经断情绝爱很久了。”她心里有点气，坚持不住好好说话了，今天还是个艳阳天，好好的天气出门没钱，失联，还被人冷暴力，她不想管了，什么老板不老板的，不行就再被一次巨额债。

　　前面是红灯，可车刹的颇急还偏早，停的离斑马线少说还有三四米。

　　“你离异带着两个孩子吗？”周回像是被人猛击了一下头部，说话都变慢，似乎怕惊着什么，心里像是她握着个冰锥子肆意穿行着。

　　“怎么，贵司不欢迎妇女勇闯职场，寻找事业第二春吗？”程莱依旧没个好气。

　　周回看着面前还有四十多秒的红灯，跟着上面读秒，读了有半分钟他才缓过神，她在乱说。

　　“对啊，我俩娃其中有一个你还帮我带了几天，吉他是我大闺女，行李箱是我二闺女，大闺女差点走丢感谢老板找了回来，不然我晚上都睡不好觉，愁的饭都吃不好。”程莱这会儿有点嬉皮笑脸，她这么个性格某人一直没辙。

　　她这样也很好，说晴就晴说阴就阴，什么都给的很饱满，有的时候能盖住他的缺，包住他的缺。

　　红灯熄灭换成绿灯上岗，他踩着油门的脚还有点飘，他刚刚真的以为她被人骗了，怕她那几年真的是那么过来的，一阵后怕窜上来，压的他更加话少，嗓子发紧。

　　“先去商场，买个手机。”周回低声说道。

　　“嗯，好，那先欠着你，等发工资了再还给你。”程莱笑着说。

　　“等手续走完，片酬就下来了。”

　　程莱脑子转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马上也是不只领基本工资的人了。

　　“要进商场，你别去了，我自己去。”程莱解安全带的时候拦了他一下。

　　“不需要，我是一个演员，现在是休假时间，我不干违法乱纪的事，跟谁在一起或者出现不都是合理的事吗？”

　　“理论上是这么说，但是……”

　　周回不听她的但是已经甩了车门下车。

　　新款手机拿到手里，她不太会用，还在小心的研究着，像是一个完成大考或者取得进步的孩子被家长带来还新的电子设备一样，想笑但还得憋着装作自己不是那么开心。

　　“想笑就笑成吗？”周回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概明白了一点她那段时间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

　　周回是这个手机牌子旗舰高端线的代言人，他用的也是这个型号的手机，黑色的。

　　程莱选了个白色的，害怕他误会，“我是只觉得这个颜色的好看哈，没有别的原因。”

　　周回没回她。

　　还好现在店里人不多，除了他们只有店员在。

　　周回帮她换了电话卡，把1键后面存了110,2键存的他的电话号码，还直接搜了她的手机号加她微信看着她通过，“宣发组回看着完成他们的工作的。”

　　“还有，以后的行程双份报备，王艺妍那边一份，我一份，离你离得最近的是警察，有问题立马找警察，不要自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还有，程小姐，我想跟你明确一个认知，什么是“以前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