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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狠点 傻傻地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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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两道门门前踟躇,周回有点私心,他也饿了,打算做点夜宵吃,不过他这会儿有点想跟人一起吃饭,如果他这位邻居愿意的话最好不过。
程莱余光里看着这个青松白杨般挺拔的男生,不对,可能松树很合适一些,松树的松针是深绿色的,他也是莫测的深色,周身还缀着一圈松针一样的刺让人难以接近。
可惜程莱当初不太有情商这个东西看不出别人的喜恶,傻傻地靠近这位邻居。
周回拿出来钥匙,摒弃了刚才犯神经跟人一起吃饭的想法,今天这一遭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一言不发地递药,拿钥匙开门。
程莱接过那兜子药,往周回这边迈了一步,塑料袋子撞到腿侧弄出扑扑簌簌地响声,在沉寂的楼道里格外明显,“那个,我请你吃饭吧。”她不敢再道谢,好像他不想一直听见她跟个复读机一样说着重复的东西。
周回拔出钥匙,嘴角背着她提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直,他把门拉开侧身给她让出位置,程莱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她请吃饭去她家或者去外面都可以,为什么要进他家门,看着他脑袋歪了一下。
周回看她的样子好像楼下刚刚饿了的小猫听不懂他的话的样子,楼道里的声控灯到了休息的时候自动熄灭,黑乎乎一片,程莱突然有点紧张,她以前天天舞蹈课下课都是很晚了,然后一个人走夜路回家都没有紧张过这是怎么了,她手里的塑料袋又被她弄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咳”周回握拳掩唇咳了一下,“你今天还是个病号,吃不了什么东西,你愿意的话我要煮粥可以多煮你一碗。”
声控灯随着他咳的那声亮起,程莱看着他笑笑猛猛地点了两下头,从门和他之间走进去,周回想他得抓紧时间去喂猫了。
进了门他就钻进厨房洗米煮粥,程莱没敢深走就站在走廊和客厅的交接处,看着他进厨房煮粥,厨房和走廊之间装的是玻璃推拉门,他家和这个外表老旧的家属楼有点不搭,走进来别有洞天的,老家属楼当年是分配的房子,一栋楼上大小格局都一样几乎是以楼道为轴左右对称的七八十平的两室一厅。
他家从进门处就是通铺的人字形窄条木地板,从玻璃门看进去墙上贴的还有图案很别致的花砖,客厅沙发旁立着一个弯颈的圆灯,她也看到了客厅茶几上摆满的没怎么动过的残羹冷炙。
他家里的东西很少,很干净,干净的像是样板房。粗略看去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东西,沙发上没有抱枕,茶几上除了吃的只有一盒抽纸和一盒湿巾,阳台上倒是还有几盆绿植,那几盆绿色的生物能在他家出现像是在野外悬崖峭壁上发现的奇迹一样。
周回把粥煮上,走出来看到她还站着,也看到了茶几上的东西。
“随意点,我家里没别人,可以先去洗手,粥熬的慢,估计得二十多分钟。”
程莱顺着他的话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还有十几分钟十二点,他说他家没别人,其实他俩也只是见过不几面的陌生人。
周回挑了两盘可以撕出比较完整地肉块的两盘菜端着去了厨房,开始整理给小猫的饭,他另煮了一锅开水,把肉慢条斯理的分出来放到烧开的水中,去去盐和调料,肉处理好后放进两个干干净净的不锈钢盆里又舀了满满当当的猫粮,程莱洗过手后站在厨房看着他处理,她提过要帮忙,还被他不在意地打量了一遍,他眼睛都能代替嘴说话,程莱翻译了一下大意就是“就你?算了吧。”
不过周回现在要下楼看不了火,“你过来看着粥。”还怕她不理解示范了一下,“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勺子搅一下就好。”
周回端着盆下楼,他走到了楼下就近的花坛那里。
程莱站在灶台前眼睛一垂就能看见那个花坛和他,他下楼没多久,不知道从哪里就钻出来了各种各样的小猫,有橘色的还有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都围着他,表面看着他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前段时间小区里有人好像有什么债务纠纷,那个伯伯站上了楼顶,他目不转睛的走过了,程莱却还在楼下喊着“别、别!”
这会儿蹲在楼下喂小猫的人也是他。
周回坐在花坛的边上看着它们吃,抽空不知道哪根神经又抽动了一下抬头看见了四楼那个亮着的厨房,惨淡的白光从头顶这种死亡角度打下,这要是搁在剧组导演又要拿着喇叭大吼了,白光打在她披散着的黑发上,他愣是看出来了点暖意来,周回耸了下脖子低头看猫已经瓜分完食物他又拿出来了一瓶水把水拧开倒进小盆里,把盆留下了,也不知道谁成天跟个猫吃饭的饭碗过不去,这是他买的第十七个和第十八个盆了。
他没有把矿泉水瓶之间扔进垃圾桶里,深绿色的垃圾桶旁边还放着两个废纸盒,明天天不亮的时候就会有奶奶来把它们拿走他把水瓶也放进了纸箱子里。
扔完水瓶时想起来前面那栋楼前两天的事儿,楼下的人哭喊,楼上的人沉默,天上的云层压的很低,似乎在压缩着人们呼吸的范围,周回走回自己这栋楼的楼道里,拨了119。
刚刚那边楼下的人还试图扯着被单接,恐怕接不住,他抬头看了眼曲折向上的楼梯,这栋楼只有五层,那栋楼跟这栋楼层高一样,下去了只会更痛苦。
他拿着钥匙但到了门前还是敲了敲门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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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莱肚子又疼了起来,听见敲门声也只能缓慢地起身去给他开门,结果还没走到周回已经刷了房卡推门进来了。
程莱绷紧了一秒脸部线条顿了下又恢复了“龇牙咧嘴”的表情,她什么表情他没见过,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火速钻进了厕所,是她以前在国内的时候用的牌子,还有各种长度型号的,还出了新品的,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都是清洗消毒过的无菌包装。
整理好自己,撑在洗手台前的时候突然自我攻破了那一道情绪防线,怎么偏偏遇见一个做事这么滴水不漏的人,当时她百般挑刺也挑不出,最后闹得那么难堪,这会那些隐秘的情绪密不透风地包着她,程莱接着镜子的反射看见了卫生间角落的浴缸,刚刚压下去的反胃劲又扑过来。
洗完脸出浴室前,程莱找到刘嘉敏的微信,“敏敏,麻烦你有空的时候把我的药寄过来吧,我发你地址。”
等她出去,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已经放在了茶几上。
周回接着把购物袋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有热水袋,还有一盒药。
他站在玄关那边的料理台把热水袋灌上热水,把热水袋扔给她,也把药扔给她。
程莱抱着杯子蹲在茶几前,一点点一点点的品着。
以前他也会给她煮红糖水,而且还是豪华plus版的,里面还有好多东西,可是她一直觉得红糖有种怪异的甜味儿,还一出锅他就端过来让她喝,她不喜欢喝,每次都磨磨蹭蹭的最后还剩半碗。
后来在国外天天喝冰美式消肿,偶尔苦着苦着还能让她回忆起一点那种怪异的甜来,要不是没钱,她高低得去找个医生瞧瞧她的味觉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我要睡了,你睡哪儿?”周回身上只剩下一件纯白的宽宽松松的白色长袖,头发松软的搭着。
程莱自然是要睡沙发,刚指指沙发,他又跟没看见一眼进了卧室,“我先洗澡,等我出来再说。”她不能睡沙发,沙发那么点地方,就她的睡法,掉下沙发,晚上指不定能把楼下的天花板砸开。
程莱突然想起来,她刚才又是反胃又是觉得胸口闷,前胸胀疼的,她把内衣脱了放卫生间了先,立马站起来弹射进卧室,这会儿也顾不上肚子疼了,卧室门被她打的大开,看见了香肩全露的周回。
周回倒是一点也不避讳她,他现在的注意力在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圆形的大浴缸,他俯身一使力扯过了床上平铺着的杯子,背上的肌群随之起伏着,他用被子把浴缸盖上了。
程莱看不得浴缸,这次却只是木木的转了头走到卧室外面,还不忘折返回来拉上他这边推拉的卧室套房门,接着蹲回茶几前喝红糖水。
第二天开工制片主任在剧组里上蹿下跳的公布了一个开心事,说是元旦全组休息一天,前一天晚上大家开个茶话会一起跨年。
剧组里的人要是往家回来不及,回家刚下飞机就得又准备着去登机了,元旦是一年新的开始,制片那边打算大家好好热闹一下图一个《冰火纪事》的好彩头也图一个新年的好彩头。
不过在这一年结束前程莱还有两场重头戏,一场是一个钢厂的文艺汇演,厂里面的领导都在,赵志文的父母都在,还有一场就是雪夜的分手戏了,那时枝华刚刚下岗,在剧里下岗分手这两件事是在同一天发生的。
喜庆的红色条绒大幕在眼前徐徐拉开,程莱看着眼前黑黑的一片渐渐漏进光来,渐渐看见观众,台下座无虚席,都鼓着掌表示期待这个舞蹈,台下穿着工装的人们带着的窄沿帽子下都是希冀的眼睛。
枝华跳进台中,微笑着开始在音乐中舞动,青春的面容和身体洋溢着巨大的热情和喜悦。
台下赵志文忐忑的和父母介绍着她,枝华注意到他们一家三口的表情和在场的所有人是不同的,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欣赏。
一舞毕,别人都有父母或者爱人或者对象来接,枝华自己踩着雪回去了。
没过两天看见了面上一片愁云惨淡的父母,工厂要开始裁员了,父母年龄都大了,手上身上虽然有点技术可现在也有大学生进了厂,他们说的技术和机器他们都听不懂。
没过两天枝华又听见了赵志文要去相亲的消息,在舞团练习热身压腿时,一起练习的舞伴姑娘趴在她耳边说:“哎哎,枝华,你知不知道咱钢厂厂长的儿子最近要去相亲了,要去吃牛排喝什么奶油汤呢,什么奶油汤,肯定还没有我家奶油红薯汤好喝。你说,要不哪天下班咱也去尝尝?”
“不了,我姐在家煮了玉米红薯汤,我不去尝了。”枝华笑笑,压腿的角度更大了些。
那天的舞练完,团长把大家都召集在一起,大家按高低个站着,团长看着看着就红了眼,“同志们……”
枝华把她放在舞团的东西收拾除了一大包来,手臂上挎着,整个人走起路来都是歪的。
走着走着突然大哭起来,把包扔在雪地里,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跑去他的学校,走到他学校大门时,她还不忘把脸上的泪和鼻涕都擦干净。
等了会儿遇见了一个他的同学,说让人帮忙喊一下,还没喊她就看到了赵志文。
赵志文和那个姑娘牵着手从教学楼走了出来,校园夜里也挺黑的,可他们走到亮处也一点都不顾及,戴着的手套也去了随着他们走着在空中胡乱的晃着。
枝华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转身把手里他送的手帕扔了,大步往家走着。
夜里的北风更冷,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转的这么快,以前上学时,老师总是说她笨,嫌她脑子转的慢,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需要离开这个一到冬天就被厚雪盖着的地方,她需要去外面看看,她也需要知道大钱是什么样子的,她需要让父母挺起腰杆,说他们家的三朵金花一个比一个有出息,而不是这家的香火就断在这儿了。
枝华捡起包袱走出了一条新的脚印。
有人赶着追着她的脚印追了过来。
“枝华,枝华,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我不会真娶她的,只是父母要求,你看你现在连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了,我们得从长计议,好吗,你先别走,等我解释一下,别走。”
“赵志文,分手吧,等你结婚我们家会上礼的,没工作了也上的起。”
“咔!不够狠,还是有点不够狠程莱,再决绝一点的甩了他。”导演深一脚浅一脚的过来给她讲戏。
程莱看见监控器后面的另一个人,周回又来了,那晚之后他又消失了两天,没想到又来了,他手里捏着根烟,一直拿着,没有点,程莱对上了他发狠发暗的眼睛,读懂了他的意思和建议,“不如把当时对我的决绝分给他点。”
“真是酣畅淋漓啊!”朱导拍着手大笑着说。
机器那边的赵志文也就是王洋都哭了出来,抱着程莱还在解释还没出戏,“能不能不分手,我还有话说,下岗的也不该是你,啊,是我没出息,我父母的意思我没办法,枝华,能不能不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