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心诚则灵 石姑娘，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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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流血了。”少女一双杏眼看着木公子前胸渗出的血迹。
那木公子的脸色此时有些苍白，闻言先是一顿，好看的唇形微微翘起：“无妨，多谢姑娘。”
话说那恶霸一走，张姐赶忙跑到厢房去哄啼哭的宝妹。正房内，张郎中正在为木公子上药，少女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清清朗朗地落在那公子袒露的伤口处，纵然这目光不含半分杂念，但那多情的美目瞧着多少有些情真意切的滋味。
房间的气氛着实不甚轻松，张郎中深皱着眉头，想必在为那筹钱还债之事发愁；那公子此刻身处昏暗的阴影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身体肌肉紧绷着，右拳紧握，垂着眸敛去眼中复杂的神色。半盏茶的功夫，伤药绷带便换好了。那少女正要跟着郎中出去。
“姑娘，请留步。”那温润的嗓音碰到少女的耳畔。木公子起身站在她面前，他们离得很近，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头，少女背靠着门板，不得不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我知姑娘善意相助，救命之恩无以无报。只是我有困惑，不知姑娘可否为我解答一二。”他略一沉吟，低声又道：“嘉岩山离此地有八十里路，就算是轻装上阵也要一刻不停才能赶到此处，更何况你一个弱女子。我实在不解。你我非亲非故，为何这般救我？”
那少女皱起秀眉，仿佛不解，静默半晌后，她的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木公子如墨般的眼珠，尾音粘黏不清、不甚连贯地说道：“你很好看，你身上也很温暖，我喜欢你。”那公子耳廓一红，像受到了调戏，没想到听到这么赤白的回答，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那少女接着道：“但你流了很多血，我害怕你死掉。”说罢，少女视线移向窗外，眼神悠远好像穿越了百年：”而且多亏了你掉在我身上，我才能来这人间一趟。”
少女说得情真意切，琉璃般的眼珠清澈无暇，让人不得不相信她。那木公子着实楞了半响，仿佛她轻柔的语言里藏着某种咒语，把他定在原地。
是神仙吗？还是妖怪？也许从未想过此生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他此刻的神情几乎是空白的。好在少女灵气逼人，面相良善，此刻更是有问必答，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木公子便弄清了这少女的来历。
原来她是洛神庙中给洛神神像塑身的灵石，在人间吸收了数百年的日月精华和香火，有了灵识，后来石像被毁，流落至河畔，直到遇上掉下山崖的林百川，不知是何缘由化而为人。林百川，就是此刻自称木朝宗的木公子。
“那，以后我便称你为石姑娘，如何？”木公子眼眸深深，此时又弯起唇角，低声道。
少女点点头，全然信赖地看着他。望着她如雨后清晨般的清澈的双眼，他忽地想起母亲在时常常念叨的一句诗：为春憔悴留春住，那禁半霎催归雨。
“石归雨，我喜欢这个名字。”那少女粲然一笑，林百川只觉得她眼中跌落了万千星辰，心头一跳。
看着她无甚包袱的笑颜，林百川此刻心如乱麻，自幼在阁老父亲严苛的教育下被委以重任，被人们称为天之骄子。他立志在朝中大展宏图，帮助太子荣登宝座，治国理民，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谁知造化弄人，不成想被胞弟和那李大人所害，坠下山崖的那一刻，他心如死灰，只觉得世间无一人可信赖。上天垂怜，他被这懵懵懂懂的姑娘救起，他忽地想起母亲走时气若游丝的那句“洛神娘娘会保佑你的”，世间竟真有如此奇遇，想到母亲，他深沉凌冽的眼神变得柔和三分。
“石姑娘，千万谨记，你的身份来历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许是他的神情过于严肃，石归雨郑重地点点头，认真得有些可爱。
“你以后就是我的远房表妹，住在嘉岩山下的崔兰嘉府中——”他压低声音凑到她的耳边关照道。
不待他继续说下去，石归雨缩着肩膀直往旁边躲开，迸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好痒啊！”
房门外，院子里，张姐抱着宝妹和张郎中正对着那片园圃发愁。
“爹，我刚算过了，家里那些细软、再加上我这些年存下的钱，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两，就算把咱这院子卖了也不够啊。”张姐愁云惨淡道，又恨恨补了一句：“天杀的王义和！”
张郎中长叹一口气，眼中湿润道：“咱们张家世代行医做好事，没想到养出来这么个败家徒弟，是爹的眼光差，苦了你和孩子一辈子！”
王姐泪流满面，宝妹贴心地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娘亲。宝妹长大了就去打坏人！”
“我试着和乡亲们借点钱，看能不能度过这关吧，这院子是咱张家的基业不能丢！”张郎中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间，闷闷地说道。
“要是这些银叶冰草能种活，也能卖出个好价钱，可天不遂愿呐！”张郎中深陷地眼睛里流露出无奈悲痛的神情。
原来张家院子里种的那一井药草是银叶冰草，此草药可以用作香辛料，多见于富贵人家，由此制成的香料，其香味不但清冽好闻，还可以提神醒脑，留香持久，若是放在衣柜中还可以避免衣料被虫子咬坏，夏天用这种香料放在家中，能够防蚊虫叮咬，冷香阵阵，甚是好闻。
只是这药草成活率低，每年产量低，供不应求，因此价格高居不下。现下张郎中种的这片草药显然已经快蔫死了，没有生机地垂在地面上。
“这草药能救过来的。”石归雨走到园圃前，看着这些叶子发黄的银叶冰草道。
“姑娘你能说话啊。”那张姐赶忙用袖子擦擦眼睛，目光温柔地看着石归雨。
“是啊，我们刚一叙话，才得知她竟是我的远房表妹，她名叫石归雨，自幼父母双亡，住在嘉岩山附近，正巧把我救下，真是有缘！”不等石归雨说话，那木公子就抢过话头自顾自地介绍道。
石归雨看着他这一副说谎还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由得呆呆地点点头。
“那真是缘分呐！”那张姐笑着道，想到这姑娘父母双亡，想必没有什么安全感才不轻易跟外人说话，又慈爱地摸了摸石归雨的头说：“石姑娘，你别害怕，我们都是好人，大家都叫我张姐，我今年也快四十了，就宝妹一个孩子，她叫你姐姐，你就叫我张姨吧。你这孩子，还没十六吧。”
石归雨只觉得一颗石头心热热的，甜糯地叫了一声张姨。
“石姑娘，这草药不死不活已经有一向了，估计是救不了了。”那张郎中也站起身来不抱希望地说道：“刚刚给那恶霸这么说，只不过想宽限几日，哎。”
“让我试试可以吗？我那里的花草都长得很好。我真得很想帮你们。”石归雨坚持道。
看着她亮亮的眼睛，张郎中也没有拒绝，随口道那你试试吧。说罢便回屋收拾了一番，打算出门去借钱。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张姐强装出力气，抱着宝妹去做午饭了。
“这草药快死了，你想怎么帮他们？”看着手脚并用趴在地上的小姑娘，木朝宗弯唇道。
石归雨凑到这些草药的旁边正在认真观察，听到他问话，半响才爬起来看着他的脸，真诚应道：“心诚则灵。“
看她这么认真严肃，原以为会有神怪之云，没想到是这么一句心诚则灵，饶是矜贵如玉的林公子此时也也笑出了声。
石归雨抬头向他看去，只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清风吹起他的发尾，此时他眉宇舒畅，暂时地消去了眉目间的惆怅与冷意，浅淡的阳光渗入他眼底，使他漆黑的双眼放出柔光。
两人相视许久，直到他敛去笑意，那刹那的笑颜就像羽毛一般挠了挠石归雨的石头心，直教她心中痒痒的。
是夜，林百川和衣躺在那张病床上，暗自忖度：听张郎中之意，他受的伤再修养十数日便无甚大碍了，这段时间要想办法联系到太子的人。家中已没有可以信赖的人，那日一向对自己不冷不热、阴阳怪气的林百典竟说要邀他去东崖搬他的射杀的猛兽猎物，他本意不去，但想到御林军守卫森严，不会出差错，不曾想自己就是那猎物。他翻了个身又想，这御林军向来不参与夺嫡，怎地突然开始给三皇子做事了，这事不知道太子那边是否知晓。林百典、三皇子、李大人，他咀嚼着这三个人的名字，漆黑的眼眸中流出深刻的恨意。
西厢房内，听见张姐母女二人呼吸逐渐绵长平稳，石归雨蹑手蹑脚地起身，随意披了一件外衫，踮着脚遛出门外。
她鬼鬼祟祟地向着那片种着草药的园圃跑去，却听得背后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你也睡不着吗？”这一声把石归雨吓个不轻，她一脚踩在园圃旁边湿润的胶泥上，脚下一滑，不由得向后栽倒，却落入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一阵清苦的草药味道扑面而来，石归雨感觉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
“石姑娘，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心诚则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