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为唤他斟酒》人不能闲着

3、前尘 姐姐出嫁次

　　楚国边境之地，有一城名遇城。

　　遇城有一山名露山，山体中空，产奇石美玉。

　　遇城和外族殷氏接壤，两族十几年前虽有战乱，但是近年来也算是和平共处，两地互通有无。

　　对于没什么远大志向的人来说，就是养老圣地。

　　遇城的行政长官沐安杰就是这样一个闲官。

　　一开始其实他也不算是闲官，沐家起家晚，祖父沐槐科举出身，归属了太子一派，有才华又有提携，后来也进了国家重臣之列。

　　沐槐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沐安杰，年幼时就显现出了来自父亲的伟大基因，书读的滚瓜烂熟不说，还特别有自己的想法，沐槐有意与他说一些政事，他不但能听明白，还能给出点不成熟的意见来。

　　等这不成熟的意见成熟了点之后，沐槐立刻带着宝贝儿子奔着太子的怀抱而去，继续巩固沐家二世。

　　光靠儿子的脑子不够保险，于是沐槐在太子的授意之下给长子高攀了一下国公府贵女。

　　这国公府封号为随，是楚国老世家了，祖上有功勋，经历了几次政权交替不倒，到现在又跟着下一任政权继承人--太子殿下打拼。

　　沐安杰与孙氏生了两女一子，长子沐辰言，长女沐千元，次女沐千澈，都未曾嫁娶。

　　按理来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美好而多金。

　　但是很快问题就找上门了。太子太多金了。

　　太子腐败案案发之突然，突然到太子的跟班们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事情糊弄过去，太子的弟弟健王便已经带着证据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
　　说

　　此番大义灭亲实为无奈之举，为了国家百姓和太子哥哥的个人发展，这个小报告他不得不报啊。

　　太子;？？？

　　----谢谢你嗷

　　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束起来，其实还是很套路的。太子犯得错从来不会真的罚到他身上，而太子的跟班就是关键时候拿出来用的。唯一比较意外的只是这个替罪羊不是沐家而是国公府。

　　大抵是因为沐家确是没什么钱吧？总不能是因为太子太喜欢沐槐和沐安杰了吧。

　　案发后，随国公削爵，国公府世袭和荫封一概被免，又掏空了家底交罚金，国公府家主亲自跪于城楼外一日一夜，痛诉自己没能约束子弟，对不起先祖为国所洒热血，无颜食天子俸禄。

　　皇帝在宫中等他跪满了一天之后，亲自将其扶起并免了公府流放等责罚，只是外放。

　　太子下令被禁足于东宫整整一月，刚被放出来不到三天，沐安杰上了一道非常戏剧性的折子。

　　他要自请携沐家外放遇城。

　　皇帝立刻就准了。

　　于是京城少了一个官宦家族，遇城多了个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游山玩水的太守。

　　很不幸，被奇怪太守带走的儿女之一，沐千澈，就是我，沐家的老幺。

　　-------------------------------------------------

　　不幸中的万幸，这次死到临头的不是我。

　　哥哥一直没有娶妻，父亲的说法是

　　男孩子那么早娶老婆没出息。

　　在都城的时候我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觉得应该换成

　　男孩子娶不到母亲那样自带背景的贵女没出息。

　　直到我脚踩在真正的遇城的土地上之后，我对父亲这个人的深度有了更深入的思考，于是对他最开始不给哥哥找娘子的话有了一丝丝的相信。

　　不过后来哥哥被父亲赶去和二叔去经商之后，我彻底凌乱了。

　　父亲在都城是看不上二叔的，虽然都是祖父的儿子，可是两个人的基因继承制度显然不一致。二叔从小对书本毫无兴趣，最喜欢和人走南闯北四处游览，顺便倒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贩卖，这一来二去的，竟做成了有模有样的商贾。

　　到了遇城之后......

　　可能是本着都混的不咋地谁也不用嫌弃谁的原则吧，父亲和二叔的关系有所缓和。

　　可是缓和到了把正在读书的哥哥送去跟着经商，是我至今无法理解的事情。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家里是不是缺钱了。

　　虽然吃穿用度也都好好的没有什么，丫鬟婆子也没见少，
　　但是我说这话是十分有根据的。

　　因为父亲要把姐姐沐千元嫁到遇城本地的一个暴发户吴家。

　　如果是嫁我，这事情都能不这么离谱，但是阿姐的话……

　　家里是不是欠了好多好多钱啊……

　　我阿姐这个人，简单来说，就是古代女子标杆。除了太听话这个缺点之外，太貌美容易红颜祸水算不算？

　　父亲母亲对女孩子的培养向来严格，琴棋书画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用得上的用不上的都一样样仔细教着，说实话我在都城时候曾经揣测过父亲母亲是不是打算培养个未来皇后或者是宠妃什么的，最不济也是个公爵夫人。

　　不过严正声明，到了遇城之后我对我之前的猜测庄重道歉。

　　我不成器，这事情没什么可说的，龙生九子有能呼风唤雨就得有那种躺好趴平的，所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

　　但是最近我很是恐慌，毕竟如果呼风唤雨的都掉进了泥坑里，原来就在坑里呆着的那个，可怎么办啊。

　　宣布这门亲事的是嫁是晚餐时候，父亲母亲都在，我和阿姐也都在，吃到了一半，父亲突然开口对阿姐说

　　“元儿啊，你也不小了，为父给你看中了一个人家，就是遇城本地的吴家，他家的小儿子吴黎我见了，一表人才也很有出息，但凡他经手的买卖就没有赔钱了的。你跟了他，日后定然富裕安定”

　　阿姐听了之后第一次直直看了父亲能有十多秒，然后转头去看母亲，

　　母亲在专注的吃着眼前的一道菜，夹了三筷子之后，就保持着那个动作说
　　“那吴家……姑嫂都还好相处，家里虽然都是粗人，但是性格也不坏的，你去了这日子想来也能顺意。”

　　顿了顿，又道：“你姨母那边也来信说好呢。”

　　这些话我都一字一句记得仔细，因为说完了这句话阿姐就跑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父亲母亲后来一整顿饭都没再说一个字，整顿饭的气氛庄严得犹如最后的晚餐。

　　回到房间之后我怔怔想了很久。

　　阿姐从小很照顾我，我性格顽劣不堪，没少挨打。每次挨打过后，阿姐都会偷偷带着东西来看我，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玩的，总之每一样我都喜欢。

　　我也曾经给阿姐做过簪子，只是做的太丑了，我到最后也没敢送出去就是了。

　　关于嫁人，我也是问过阿姐的，

　　那时候我们还住在都城，上元节从外面玩完回来。我偷偷跑去和姐姐挤一张床，晚上夜深无声息的时候，我们都没睡，我问她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郎君，她没嘲笑我也没有害羞，大大方方和我说，

　　要找一个志同道合心意相通之人携手一生。

　　“姐姐的志向是什么呢，女孩子也不能科举哇”

　　但是这次姐姐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快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家学。

　　我们和世上其他的姐妹没什么不同，无论是成长还是感情。

　　所以听到这个婚事之后我的内心首先是震惊和不理解，其次是愤怒和暴走。

　　于是我分别找了父亲和母亲去问，

　　父亲叫人把我架走，叫嬷嬷好好教教我该怎么和长辈说话，

　　母亲我去时正在和陪嫁嬷嬷说话，我在外面偷听了一耳朵，

　　大概是说这件婚事国公府那边也是知道同意的，并且好像很乐意，

　　再就是母亲猜测父亲做这门亲事可能是为了躲避两个皇子的争斗，做个富贵闲人。

　　母亲自己本身是不愿意的，可是娘家和父亲都同意了，她自己一人也没什么好的法子，何况国公府如此，日后能依靠的只有沐家了。

　　姐姐关自己只关了三日，三日后她便开始准备出嫁的东西了，

　　我果然没说错，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听话了。

　　我很烦。

　　当我一屁股坐到姐姐面前，听她反过来劝我接受这件事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烦。漫天遍地的烦在我的脑子里面转圈，我脱口而出

　　“父亲都要把你卖了换银子了不是吗，那个吴黎和你能有什么琴瑟和谐，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的事情，你不嫁我就不信还能把你绑上花轿？”

　　我只是一句气话，但是姐姐的回答让我陷入了莫名的恐慌

　　“我们生长在沐家，一旦离开了沐家就没有生路可走。忤逆之事做起来容易，可是一旦做了，什么父母家族，也就不再是你的了。”

　　“父亲无非是有利可图，但是婚姻之事，从来也不是我来选择。”

　　“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倘若不爱，身为女儿身却无法自计深远。”

　　我哑口无言，

　　姐姐转身叫丫鬟端上来一盘我从未见过的花样的糕点，叫我尝尝，说是吴家派人特意送来的，我拿起一个吃了一小口，

　　是从来没吃过的好滋味，奇异、印象深刻。

　　“这两日嬷嬷要教我些庶务，父亲那边也派两位先生过来说是要交代我学些东西，我想着好多东西还没采买，想着母亲总拘束你，倒不如叫你出去玩玩顺便买了回来”

　　“听雨，把单子和银钱给二小姐拿着，哦，这些点心你也拿回去吃吧，以后有了还给你送去。”

　　我还想说什么，但是刚叫了一句姐姐，就被姐姐连推带哄的送了出去。

　　手里有了钱，出门有了权。

　　我二话不说决定直接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吴黎公子。

　　遇城商户其实还是很多的，吴家只是其中不大不小的一个，因为两族的贸易往来，很多商户都愿意在这居住或是跑商，

　　我换了男儿装饰带着两个日常负责采买的小厮，一路上打听着终于找到了一个米面铺子上面挂这个吴字。

　　“老板，您家可是我们遇城大户吴家的生意啊”

　　“这位小哥来要点什么，我们吴家商铺的东西可是在这边卖得久了，保准您满意”

　　“您也知道吴家，老生意了，买着放心啊”

　　我笑

　　“可不是，就照着吴字找来的呢，据说这吴家小少爷可是神啊，做生意就没失败过，也是奇人啊”

　　那伙计面有得色，道

　　“少爷是厉害，前阵子又盘下了遇城最大的酒楼，这城里的官哪个不和他在里面喝过酒看过戏的，那叫什么，那叫上面有人！能不赚钱吗”

　　听到这我打了个哈哈，叫小厮买了点米面，又把单子和一部分钱给他们叫他们自己去采买，下午再到酒楼接我，

　　然后一个人直奔遇城最大的酒楼，望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