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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 嘉和十五年 ...
嘉和十七年春,建王在都城梁即位的时候,千澈在和师傅学捣药。
师傅是个极其嘴碎的人,千澈是个极其粗心的人,于是在打烂了今日第三个药罐子的时候,秋大神医终于炸毛了。
“沐千澈,你给我滚过来!”
“你看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那爪子都不如阿黄好用,叫你磨个药材你怎么不把自己脑袋摔了呢?”
千澈悻悻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边无辜啃骨头的大黄狗。
彼时封州羊花满天时节,地上的棉絮随风起了又落,街上一眼望去都是茫茫的白,可是不减人民庆祝新皇登基的喜气。
官府特地在全城举办花车巡游,千澈支起耳朵听着小院子外吹吹打打的热闹,内心有点痒痒的,好像有猫在挠。
“秋神医,今天给我放个假呗”
千澈一手拿着药罐子碎片,一手拿着药材,漏出了八颗牙的标准微笑,仰头望着师傅花白的胡子。
只见那胡子抖了抖,指向了门外正在经过的花车,车上有舞女妖娆的扭动身姿,时不时对路人抛个媚眼,引起一阵嘈杂,有黄袍太监在最前面捏着嗓子高声地叫
“新皇登基––––佑我国昌––––”
千澈没回头,只是哈巴狗似的定定盯着师傅的胡子看,好像这么看着,能薅下来几根似的。
师傅楞了一会,低头看她,眼神好像穿透了她瘦弱的身子,胡子也不抖了。
良久,秋大神医转过身,直直回了房间,直到人进了屋子里面,才传来闷闷的一声
“你去吧––”
千澈咧开嘴,傻呵呵的笑了
“好嘞师傅,我肯定早点回来!”
里面的老人没有回话,那屋子的门紧闭得如同少女的门扉。
嘉和十七年秋,定远将军外放泸州兆尹的时候,千澈在边城最大的花楼听小曲儿。
秋大神医给当地的太守家去问诊,临出门前,叫她好好在客栈待着看东西,不要给他添乱。
千澈乖巧的答好。
望春楼的酒好姑娘美,台下新来的班子嗓子更是一绝,找个景色最好的富贵看台,把卖身给秋大神医的卖身钱挥霍一空。
千澈觉得人生就该这样。
戏台上唱的是前几年新编的曲子,正唱到
年少的将军从天上唤出百万雄师,神兵天降直捣黄龙,直取敌将首级。
“枣红俊马随儿郎~千骑出山似虎狼~他日衣锦还故乡~金殿堂前~天子酿啊咿呀~”
一个身材较宽厚的戏子扮作将军,骑着高头大马,神采飞扬地打马长街,两旁百姓纷纷感恩戴德跪拜,而将军并不放在心上。
千澈看的有滋有味,一直从天光大亮听到月上中天,戏班子收了场,楼里姑娘开始做起夜里的营生,有人软软柔柔的来拉她的胳膊,一不小心打碎了酒瓶。
千澈气得大叫
“我的好酒啊!”
起身去拿新酒,头昏眼花里看见一簇花白的胡子在眼前抖,抖得人心慌,那白胡子上面一大块赤红的猪肝,千澈好奇的摸上去,米糊糊地问
“小娘子怎滴喝了这么多,也是有心事不成?不如和我一起喝吧,嘿嘿”
那猪肝更红了,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千澈大哭,“哇,小娘子打人啦”
“啪!”
又是一巴掌
这回脑子好像清醒了一点。
千澈眯了眯眼,看见吃吃笑着的姑娘挤在一边,远远围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那老头手还没手回,怒目圆睁地红着脸上来拽她的胳膊。
好一个老顽童,嘿嘿,老骥伏枥啊
千澈好死不活的想,然后两眼一翻,彻底昏睡了过去。
嘉和十八年年末,天闹饥荒,是岁,千澈在乞讨。
街上哭嚎声不止,行尸走肉路过的人,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眼冒绿光,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人吃人了。
饭是要不到的。
千澈开始怀念和师傅四处云游的日子了,那花白胡子抖啊抖,捣药声从白天到夜里不停的响,比池塘边的鸣虫还动听。
都过去了。
眼下是先活着要紧。
她随着逃难的流民往城外走,不知道走了多远,才看见了陪都的大门,外面有军队在镇压流民,白枪进红枪出,可是饿疯了的人还在往里面钻,好像钻了进去,就能不用被阎王爷收走。
千澈累了,坐在土路扬起尘埃里,就那么呆呆看着,那么多的人,衣衫褴褛,面目狰狞,好像已经不是人了,无论是不是人都在挤,发了疯地挤。
好像有人捏起她的脸,在手里把玩,她没动–––不想动。
视线被阻碍了,头上被盖上了一块乌漆嘛黑的粗布,什么都看不到了,有人把她捆起来抱到马上,然后马儿开始走。
“这不会是个痴子吧,影不影响价钱啊,老大。”
“嗨,有的是大人好这一口,我瞧着脸蛋,准能挣一手”
“多养个人口如今也难,诶,别有病死了就行了。”
嘉和十九年,千澈在学红楼学规矩。
来这家红楼学曲子已经快一年了,千澈学的不算好,性子也不够柔媚,但是妈妈对她却一直还算客气。
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日子过得下去比什么都好。
直到一天月黑风高适合杀人越货,千澈被叫到了红楼地下的小耳室,有人神神秘秘的不肯露脸,开口森森然问她。
你原来,可是姓沐?
千澈迷茫地看向那个黑漆漆的角落,摇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很久很久的沉默,沉默到后来千澈简直觉得自己快发霉或者憋死了,才听到一句
带她下去学学规矩。
然后千澈就开始学起来了规矩。
学了半年后,又一个花好月圆的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她被打包送进了当地地方官的府里,说是过阵子要唱一支曲子。
那曲子这府里隔三差五就要听一遍,是叫思凡。
嗯,这次没隔年,就是次月晚上,千澈在给泸州兆尹唱小曲儿。
别担心,这泸州兆尹不是什么糟老头子,而是个风流俊美除了有点颓废,其他都好的小郎君。
据说还是当年的定远将军。
似乎还是千澈的老熟人。
老熟人这夜对月海饮,搂着千澈的腰一遍遍的问她,为当年什么不再多等等他,他明明已经进了城。
千澈终于忍无可忍
“沐千澈已经死了”
歌女凉凉地说。
泸州兆尹,啊不,陆子青突然失了魂似的来掀千澈的面纱,动作太大打碎了桌上的酒,液体泼了千澈一裙子,薄纱裹在单薄的躯体上,诱惑,可怜,还有屈辱。
陆子青怔然望着这个瘦骨伶仃的歌女,面纱下一张清秀而苍白的脸,曾经在很多次梦醒的酒里都出现过。
原来真的还能再见啊,千澈闭上眼睛朦朦胧胧地想。
半个月后,千澈在陆子青房里做个了无名无分的女人。
陆子青外放了之后,天天闲的发慌,除了变着花样地逗她开心,就剩下给她讲当年的往事。
讲他曾想在建王动手前把她从沐家借出来,回来的手下却说沐千澈已经病死了,说他不信这些亲自带兵平了遇城战乱,却始终没能找到她。
他不提沐家的死,不那战乱的因,不提新皇对他的冷落。
千澈也就不提。
假如日子就这样平淡无奇的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无事的时候他带她去郊外打猎钓鱼,去看真正的水乡荷塘,甚至在府里开了一块菜地,亲自给她种时蔬。
假如无憎无爱,便是自由身,人若是能释怀过往,便是好时节。
嘉和哪一年来着?泸州兆尹陆子青死了,死于房里一无名歌女之毒,
毒药是慢性的,放在日日所食用的蔬菜里,两人一起吃的,所以同一日去了。
歌女房中,还查到了来往书信,为废太子旧部往来文书,只是不知为何,这歌女并未按信中所言一一俱行,只是杀了一个陆子青。
万幸如此,天下未出大乱。
合眼之前,千澈在想,假如,有没有一种假如,给她重来一回的机会,去求一个好的结局?
她握住陆子青已经发紫的手。
再改,我就不信了,诶。
后面会改成重生之后,千澈破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努力改变剧情走向的内容,然后,诶呀,然后的事情然后再说吧,先改完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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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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