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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外 ...

  •   外界的天色恢复了正常,保护辞树的罩子也悄悄破碎,金明镇的镇民还在睡梦之中,再也没有魔气的侵扰。辞树的气息依旧微弱,再也支撑不住镜像领域,她瘫在桌子上,没有任何力气再动弹半分,惟有眼泪夺眶而出。
      存了必死之志,她却活了下来。
      白方城、谢时庭与俞聆霖都于房间里现身,其中两人困惑地看清周围的环境后,才出声问:“这是哪里?”
      “留春驻。”谢时庭回答完他们的问题,拦下了白方城立刻拔剑的手,“晚晚救下来的命,你可别浪费她的苦心。”
      “邱师妹救了这个妖?”白方城看了眼辞树,又看了眼还一头雾水的俞聆霖,惟一的知情人却从窗户跳了出去,在暗夜之中搜寻着邱叶晚的气息。
      她的气息淡得让谢时庭心惊肉跳。
      邱叶晚吃力地将林老先生搬回医馆的床上,体力几乎消耗殆尽,转念又想到辞树的安危,她也来不及坐下恢复,扶着墙壁慢慢走出去,眼前却已经发花,肩膀上的孔洞伤可见骨,血液将衣服染红,她虽然已经做过处理,但黑红的魔气隐隐有侵蚀之意,清气抵御着魔气,带来万蚁噬心的痛楚。
      识海里谢时庭的传音倏忽而至,上来就问:“你在哪里?”
      邱叶晚背靠墙面,稳住自己的身体,才回道:“你们已经出来啦,我在去留春驻的路上了。”
      她回完话,准备继续前行,一抬眸,黑漆漆的街道里站了个人影,她心有所念,对着那个人影喊了句:“三师兄,是你吗?”
      时庭走上前,见到她被血染红了半边衣衫,痛得像从刀山上滚过,扫过她扶着墙的手,他沉声,“你身体不便,我抱着你走,可以更快些,就是有些唐突,你可介意?”
      “如此,便多谢师兄了。”邱叶晚不做挣扎,点头同意。
      谢时庭一手穿过她的双膝,一手绕过她的脊背,将她打横抱起,邱叶晚用未受伤的左手环上他的脖颈,想以此帮他节省体力。他瞥了一眼,声音也温柔,“闭上眼休息一会吧,这段路还有些距离——辞树姑娘已经没事了,你放心。”
      邱叶晚安下心来,迎接她的则是猝不及防袭来的晕眩感,而后堕入黑暗。
      谢时庭用脸贴上她的额头感知她的情况,她体内的灵力在今日几乎用到枯竭,常常不眠不休的后果便在此刻扑来,身体因失血过多而冰凉,额头却起了高热,伤口上徘徊的魔气折磨得她在昏迷时也深深蹙眉。
      他叹了口气,离开她的额头,抱着她来到了留春驻。
      已至深夜,金明镇的所有人都在安眠中,他毫无阻碍地进了门,踏上楼梯,俞聆霖听到声响,给他开门,见到他怀里脸色苍白的邱叶晚和她身上触目惊心的鲜血,刚想试探地去摸摸她的脸,就被谢时庭侧着身子避开,他将邱叶晚放到了辞树的床上,“俞聆霖,”他喊道,“她肩胛的伤口上有魔气,你等会帮她重新包扎一下,换一身衣服。”
      白方城听闻,立刻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几瓶灵药,放在桌子上,“这里有外伤用的药粉,洒在创口上,给伤口祛除魔气的用这瓶,祛疤的我也给你留一瓶。”
      说完之后,他与谢时庭一同出了门,将门关上。
      辞树正要帮忙,就被俞聆霖拦下。
      “我自己来。”她的声音打着颤,再次重申了一遍,“你别碰她,我来就行,需要上药时,请你递给我。”
      俞聆霖扶着邱叶晚,把她靠近自己的怀里,剥开她肩头的衣物,衣物被血迹黏连在伤口上,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却还是牵动伤口,鲜血流出,褪下衣服后,她才看到伤口边缘蔓延着黑红色的血丝,辞树将外伤和祛魔的两瓶药粉递给她,她仔细地上好药,用绷带把伤口包扎起来。
      辞树在一旁看着,又去衣柜里翻了一套嫩芽新绿的裙装和一套中衣,“我这儿也就只有这套颜色不算花哨,霖霖姑娘,你帮晚晚姑娘换上吧。”
      见她没有动静,辞树又唤了声,“霖霖姑娘?”她看到俞聆霖的指尖落在邱叶晚右胸前的剑伤上,神情恍惚,她忙把衣服交给俞聆霖,“快换上吧。”
      俞聆霖接过,替邱叶晚换好衣服,将她侧放在床上,避免压到右肩上的伤口,盖上被子。
      辞树见收拾完毕,将带血的衣服摞起来掖好,用一个盆子反扣住,这才打开门,放谢时庭和白方城进来。
      “先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然后我们就赶紧回门派,不能耽搁了。”白方城在桌边坐下。
      谢时庭绕到邱叶晚的床前,伸手欲再探她的额温,就被俞聆霖拍开了手,她像极了护崽的小母鸡,一眼可见的悔恨。
      白方城注意到了他们俩的打闹,“两个人都给我过来,别打扰邱师妹休息,搞得像什么样子。”俞聆霖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谢时庭只是走近了些,环着手靠在床边,白方城便继续问,“辞树姑娘,你可以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整件事的幕后黑手,应当是杜若的师父,林老先生。”辞树解释道。
      “我自六年前时,发觉自己染上了魔气,是从内里浸染,吞噬着我身为妖的本元,察觉不到何处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自救,在继续修炼妖术的一年里,我开始能够剥离本体和魔气,但只有很短的时间,魔气很快便会重新归于体内。我不想让琼露和杜若担心,也怕杜若会因魔气而自责,所以没有将此事告知他们。”
      “正当我忧虑之时,步道长来到了金明镇,他是妙通山雷系一脉的天才法修,天雷又恰最利辟邪除魔,我便与他相约,我分离本体和魔气,由他出手抓住最合适的时机,将魔气消除。”
      “我是镜妖,分离时本元躲在镜中,魔气却依旧是我的模样,琼露被林老先生误导,以为步道长要杀我,急忙赶来,误把魔气当作了我,为‘我’挡下那一击,那样的法术事先需要结印化阵,引九天雷殛,琼露突然出现,步道长已来不及收回,便落得两败俱伤,琼露当场身亡,步道长五感尽失,我努力补救,也只能将步道长的魂魄承载于本体内,希望能够延长他的寿命,后来因愧疚,我的心魔与魔气共鸣,如同寄生。”
      “晚晚姑娘出现在留春驻,与我对上视线的那刻,我从她的眼睛里读取了最近的影像,我便知道了她救下了金明镇外夏掌柜的小儿子。”
      “你知道沉舟被关在那种地方吗?”俞聆霖怅然,“为什么不去救他呢?”
      她的声音轻轻的,也不知道是在问辞树,还是在问自己。
      “那处地牢没有镜子,我不知道。但是夏家的大儿子病逝、小儿子被关进地牢的时间,与林老先生退居幕后、杜若接过医馆的时间是一致的,也是我感染魔气的时间。”辞树解释道。
      “也就是那个时间点,这位老先生换了个芯子,被魔占据了。”白方城猜测道,“一般来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搞事,肯定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借用别人的更容易。”
      辞树回头看了眼谢时庭,他对她摇了摇头,她便将柳琼露的袒护咽了下去,继续说选中邱叶晚的事情,“先选中晚晚姑娘的不是我,而是步道长,他对灵力的感知很敏锐,在人群中就锁定了晚晚姑娘,不过谢道长和晚晚姑娘进了留春驻,也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我刻意装病,吸引他们的注意。”
      “步道长所见即我所见,所以他同陈叔他们一起,先是绑架了霖霖姑娘,想反其道而行之,将消息透露出去,同样也看看晚晚姑娘是否足够敏锐,其二又借闹市奔马,试探她的身手,判断她能否帮助我,还有就是,晚晚姑娘的眼睛的确很像琼露。步道长想解开我的心结,免去我求死之志,我也通过他找上了晚晚姑娘,请她帮我祛除金明镇镇民身上的魔气,待魔气反噬后,杀了我。”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是我未曾想到,晚晚姑娘真的执意去求两全。”
      “我师妹吧,她就这个性格,你不必介怀,要是真过意不去,可以在我这买点东西,我给你八折哦。”白方城笑着开口,将整个房间里低沉的气氛打破。“对了,俞师妹,咱俩先回去吧,你把寄海落在客栈里了。”
      “晚晚还没醒呢,我想陪着她。要是回了师门,我又进不去开阳峰。”
      俞聆霖刚要起身回到邱叶晚身边,谢时庭就挡在了她面前,话语也冷冷的,“我会直接御剑带她回去,你还有你要照顾的人,你现在觉得晚晚重要,但是有些事也不可不顾。”
      他在指她记忆里的夏沉舟杀邱叶晚的事情。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她泄气,转念又想到夏沉舟的眼睛也要去问开阳峰的百草长老,心里终于顺畅了几分。
      “行吧,白师兄,我们先回客栈。辞树姑娘,我们就先走了。”俞聆霖推着白方城赶紧走,巴不得现在推开门就踏进客栈,然后把夏沉舟带上速速钻进开阳峰,这样就能明目张胆地守在邱叶晚身边了。
      上一次邱叶晚受伤昏迷后,她也情绪激动,意识不清,陷入昏迷,然后她敬爱的师姐在受伤期间一次也没出现过。
      她虽然嘴上总觉得要保护邱叶晚,心里却总是觉得,晚晚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又被天道所宠爱,凡事必会逢凶化吉,万事顺遂。
      再一次看到邱叶晚自己一个人背负一切因此受伤时,她从未感受到过如此汹涌而强烈的感情,如滔天浪潮般的悔恨与内心反复不停的诘问打得她措手不及,这还是她苏醒过来后第一次察觉到如此浓烈的情绪。
      为什么又让她一个人?
      为什么说了要保护她却一再地背信?
      为什么你总是无动于衷呢?
      脑海里的诘问声声凄厉,她一时只想好好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谁都别想碰她——屠尽天门剑宗的谢时庭,或是爱而不得就要杀人的夏沉舟。
      直到拍掉谢时庭的手,她才回过神来,自己得罪了一个全知之人。
      但她却愈发火冒三丈。
      谢时庭明明什么都知道,剧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却总是让邱叶晚受伤!上次蛊雕的事情还可以解释为与原书的发展不同,他没反应过来,这一次的事件连她都知道辞树就应该是最后要降伏的妖——虽然此“降伏”非彼“降伏”,谢时庭一个洞察原书故事线的人,凭什么又没保护好邱叶晚。
      像是要打她的脸似的,原书翻了几页,让她看清谢时庭在此的情节:他一个人待在客栈里,被邱叶晚设下了防护罩,事情解决后,邱叶晚向他讲述了辞树的故事。
      他之前是真的不知道?
      破书,就知道维护男主。
      俞聆霖的气消了下去,勉为其难地接受谢时庭的提议。
      若是邱叶晚为他讲的故事,大抵会隐去部分魔物的消息,肯定会向他提起身为魔族但却是医者的杜若,深受镇民的爱戴,拥有属于自己的情缘,与世间众生并无差异。
      她大概能猜个七七八八。
      和白方城一起走回客栈,她回忆起幻境里的场景,好奇问道:“白师兄,你再跟我说说顾江禹的事呗,他现在怎么样了,你觉得他跟晚晚会不会有些可能啊?”
      “看来谢师弟很不得你心啊。”白方城无奈地笑。
      “哎呀,白师兄你不懂,你只要回答我就好了。”
      “俞师妹,这种事情不是我说可不可能、般不般配就好的,起码他们俩要能看对眼不是?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你就算上赶着撮合,他俩也就见过一面。”白方城拍拍她的肩膀,“你呢,就别想那么多了,你站在自己角度想问题,有没有问过邱师妹的意见?”
      俞聆霖得意,“我问过了,她说不行哦。而且我很喜欢晚晚,顾江禹是我表哥,我想撮合他俩,那他俩在我这见面等于成亲,只见一面问题不大。”
      白方城听到这个回答,明显地惊讶,“先不说你后面乱七八糟的发言,你是不是拿话本故事给她代的?”
      “嗯。”她点头。
      “话本的故事只是故事,那又不是自己身边的人。”白方城拍了拍俞聆霖的肩膀,“俞师妹,他们俩的感情那是他俩的事,你再不回去,寄海估计都望穿秋水了。”
      夏沉舟被她丢在了客栈里。
      她没来由地心慌,而后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他们俩走后,谢时庭才淡淡地发话,“生死之事,还需姑娘与杜大夫为我保守秘密。”
      “自然。”辞树点头。
      “柳琼露也希望,你能够多去看看柳婆婆。”谢时庭掀开被子,将邱叶晚打横抱起,“林老先生若是醒来,不会有这六年的记忆,杜若察觉端倪,心境恐受影响。我回去会修书给妙通山,让他们尽快派人来接步隐烛。”
      “多谢道长。”辞树由衷地感谢,“我不会让杜若出事的,他还要和我一起等琼露回来。”
      “不必言谢。”谢时庭低眉看着怀里的人,“这些事本是她来做的,我只是想让她多休息会。”
      辞树出神地看着他与邱叶晚,受伤的少女面色苍白虚弱,娇娇小小的模样,却有着能撑起一片天般的坚韧,少年眉目里蕴着江南烟雨般细腻的温柔,又夹杂着破碎和惊痛,仿佛怀中的少女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一般。
      杜若那天,也是这样抱着柳琼露,抱着再也醒不过来的冰冷的爱人,泪流满面地接受着世界的破碎。
      但他却坚持了下来。
      她突然惊觉,杜若比她要坚强得多,他没有逃避没有躲藏,同样身为被留下的人,他却怀抱着痛苦好好地走了下去,他依旧是金明镇人人称赞的医者,好好照顾着柳琼露的外祖母,只有她,一直以自责逃避,不敢见杜若,不敢见柳婆婆。
      她在心里回应着柳琼露消失前的话。
      我会等你回来的,琼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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