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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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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
俞聆霖带着一头冷汗蓦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她的手死死地按在胸口,呼吸急促,似乎还能感受到梦里那种剜心剔骨般的痛楚,但此时再去回想刚才的梦境,却是模模糊糊,雾里看花,待心跳渐渐平复,她才感受到脸颊传来清晰的湿意。
她做了什么梦,竟然心痛到哭出来?
房间里萦绕着清苦的药香,她擦去泪痕,环视周围。
窗口的椅子上坐了一位少年,深色的衣衫,领口的刺绣是北斗七星,袖口束紧,下裙的刺绣也是漫天星辰,右边的桌上放着一壶茶,明前龙井的茶香混杂在药味之中。他听到动静,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标准话本子里男主该有的绝色长相,轮廓还未长开,但长得唇红齿白,一双漆黑锐利的狭长眼眸,杂糅着少年气息与孤傲高冷,好看得不同寻常。
见到他的第一眼,俞聆霖的脑海之中就自动给他贴上了人物介绍。
她近日读过的话本《渡我》的男主角,天门剑宗中天枢宗青霄长老君年座下三弟子,以后会与她本人并成为“天枢双绝”的谢时庭。
谢时庭已站起了身,走到她的床前,语气轻快:“你终于醒了,我已经等你许久了,俞师妹。”
“师兄?”俞聆霖迅速在脑海里搜寻现在的时间段及眼下的情景,她现在处于刚经历宗门大试被青霄长老收为内门弟子的阶段,昏迷之前的事情有些模糊,而且原书里她和这位三师兄从未单独私下相处过,但凡同时出场必定是有女主邱叶晚的参与。
她刚入门,此前没有见过谢时庭,原书里也没有她在宗门大试上晕过去的描写,按理这个场景完全不可能发生。
——那谢时庭怎么会在这?
她在思考时不自觉地揪紧了被子,随后听到谢时庭言之凿凿地说:“我应该没有认错人,书外的俞师妹。”
他特意将重音压在“书外的”三个字上,俞聆霖立刻反应过来,察觉到危险而目光凌厉:“你怎么知道……是我?”
谢时庭露出微笑,向她解释:“上一世你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来到了‘俞聆霖’身上,并且按照原本‘俞聆霖’的愿望参加了宗门大试,并成功地拜入师父门下,这一世我特意去看过你,确认过你的行动轨迹与上一世并无区别。”
俞聆霖明白了他的话中含义:“你是重生者。”
“然也。”谢时庭轻笑。
俞聆霖有种上当受骗感。
书里的谢时庭是仙魔混血,他父亲乃是仙界的长离仙上,母亲是魔界的战神闻音,仙魔皆有历劫修补本元精进法力一说,他们相遇恰恰是在两人下凡历劫前尘皆忘之时,后来历劫过后,彼此都不愿再见,而留下的孩子则被长离仙上托付给了天枢宗的青霄长老,起名为谢时庭。他因仙魔混血而一直离群索居,自卑孤僻,清冷寡言,虽有一副好容貌也少不得被指指点点,直到他遇到了小太阳一般的女主,才渐渐敞开心扉。
俞聆霖读的时候觉得这个故事相当俗套,但她终究还是读完了——有一部分原因大概是书中的女配角也叫俞聆霖,而且她对原书的女主邱叶晚抱有相当大的亲近感。
既然身份都已经被挑明,俞聆霖便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俞师妹,也不必太过紧张。”谢时庭看着她,依旧是那副微笑的模样,眼里的光却冷得出奇,“我只是想要你完成你的任务,推动整个剧情的发展。上一世,你完成了‘俞聆霖’拜师学艺的任务后实在是太过怠惰,从不根据书里内容推剧情,让我错失了很多与晚晚相处的机会,晚晚虽然总如暖阳,但一个总在黑暗里的人自然会觉得不够,怀疑、猜忌、嫉妒,我身体中的魔性逐渐占据上风,后来——”他拉长了声音,轻飘飘地说道,“掀起仙魔大战时,我将整个天门剑宗都屠尽了。”
“所以为了保住你自己的命,请你配合我,拒绝尸位素餐,走向美好结局。”谢时庭如是说道,“就这么简单。”
俞聆霖一阵恶寒,她记得原书里邱叶晚的小师弟夏沉舟好像也对她爱而不得,是个一度想要杀死她的疯子。邱叶晚这种小太阳会这么吸引疯子的吗,一个两个全是不安全因素?
门上传来两声轻叩,谢时庭立刻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替女主邱叶晚打开了门。
邱叶晚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托盘上还装了一碟蜜饯,似乎是惊讶于谢时庭也在这里,轻声地喊了一声“三师兄”,而后将目光转向屋内俞聆霖的床铺,见俞聆霖已经坐起身来,她才恢复了正常的说话声,走到她的床边,问道:“小师妹,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她在谢时庭与俞聆霖的双重美貌映衬下显得有些普通,书里没对她的容貌多做描写,只是说她有一双圆圆的鹿眼,瞳仁的颜色偏浅,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看上去很乖。俞聆霖明明第一次见到她,身体却好像自发地就想亲近她,邱叶晚的长相纯然与美女挂不上边,但真的又乖又甜,脸蛋带着点婴儿肥,软乎乎的,明明是俞聆霖的师姐,看起来却好像比原主还要小。
俞聆霖克制住想揉揉她的脸的冲动,又看了一眼正目不转睛盯向这边的谢时庭,故意虚弱下来,回答道:“还未好。”她故意咳嗽了两下,继续问道,“师姐,我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呀?”
谢时庭在心里冷笑:大概是一身反骨病。
邱叶晚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察觉到室内的温度确实低了些,便转头对谢时庭说:“三师兄,你先把门关上吧,小师妹身体虚弱,不能吹风的。”
谢时庭:……
谢时庭将门关了起来。
邱叶晚又转回来,试了试药碗的温度,确认药已经不烫了才递给俞聆霖,“这药是百草长老开的,有些苦,一口喝下去、不过舌头就不会那么苦啦,我给你准备了点蜜饯,要是怕苦就吃两颗。”
俞聆霖接过药碗,视死如归般地喝下,邱叶晚眼疾手快地将两颗蜜饯放到她手里,她立刻塞了进去。蜜饯的甜味在舌尖漾开,稍微缓解了些苦味,俞聆霖瞥了一眼谢时庭皮笑肉不笑的脸,更加得意了,她垂下眸子,作出楚楚可怜的姿态:“师姐,我才刚到天枢宗,不太习惯,你晚上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邱叶晚点点头,“可以呀,那我回去收拾一下被褥,晚上陪你一起住。”她将俞聆霖喝过的药碗收起,将那碟蜜饯放在俞聆霖床头,“三师兄你已经认识了,稍晚些大师兄和二师兄也会过来看你,你要是不舒服就说一声,让他们待在外室不要进来了。”
交代好了以后,她才走出了内室,又跟谢时庭说,“三师兄,我先走啦,你照顾好小师妹。”她从荷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我记得你也喜欢吃甜的,这里面是一些蜜饯,很甜的,记得吃哦。”
她出了门,御剑而去,等人影走远,俞聆霖才出声:“果然是原书里温暖人心的小太阳,谢时庭,谁不想跟你抢媳妇?”
谢时庭仍注视着邱叶晚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天际,才将油纸包收进储物袋,依依不舍地回过头走到她床边,说:“你从前也经常粘着她,师姐都不叫,只叫她‘晚晚’。我个人建议你尽量不要跟我作对,推剧情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俞聆霖本想拒绝他,但心里莫名涌上了一种焦躁的情绪,“不愿意”几个字在嘴里百转千回,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拂开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俞聆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争取利益。“我可以帮你推剧情,但你要以晚晚起誓,在任何剧情节点你都要保障我的安全。”
谢时庭很干脆地答应了,“说话算话,击掌为誓。”
击掌三次,誓约已成。
清脆的掌声刚止,远处就传来青年的笑声,招摇得很,“小师妹,听闻你醒了,我和大师兄来看你啦。”同样衣着的两位青年踏进了门,其中个子稍矮的那位嬉皮笑脸,试图勾住谢时庭的肩膀,“时庭怎么在这?不会是看上我们倾国倾城如花似玉的小师妹了吧?”
“方城,不要胡闹。”另一位青年打断了他的话,站在外室没有进来,俞聆霖只能隔着屏风听他说话,“我是你的大师兄晏青杭,另一位则是你的二师兄白方城,听邱师妹说你已醒了,我此次一来是探望你的身体,二来则是告诉你一些宗门的事情。”
晏青杭事无巨细地将早课、剑法课、心法课及三餐的时间都告诉了她,并向她提起了宗门内每月一次的秘境试炼以及年底的年终考核,三甲都会有对应的奖励,而年终考核的奖励会更加丰厚,他尤其提及了前年邱叶晚入门那次的年终考核的魁首奖品,即是她现今所用的佩剑离宫。
俞聆霖对考核相关内容左耳进右耳出,她以前就不喜欢考试,只想成功飘过考核线就心满意足了。而且虽然天门剑宗每个宗的内门弟子成绩都很好,但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的也就只有邱叶晚,那是板上钉钉的,不过她毕竟是白甜女主,自第一次拿了离宫剑以后,就放弃奖品,让第四名得奖,对于天门剑宗的其他人来说,每年只不过是在争第三四名而已。
——第二名自然是那个晚晚脑袋的谢时庭。
白方城在一边吵:“小师妹我跟你说,你跟邱师妹打好关系,然后只要你表露出最近身无分文、非常想要奖品的想法,邱师妹一定会拿第一,把奖品送到你手上的哦,她虽然放弃了第一的奖品,但是出于表彰宗主都会送她一件不怎么有用但一定很值钱的奖品,可以偷偷拿去卖钱,这招你师兄我屡试不爽。”
晏青杭嫌他吵得厉害,直接把他拖走了。
俞聆霖听白方城这些话,倒是有些明白谢时庭觉得不够的原因,因为邱叶晚的温柔从来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如果没有按照原书进程正常发展成道侣关系,她对他大概是从来不会偏心的吧。
谢时庭依旧还在外室,一声不吭地等着。
俞聆霖知道他还在等邱叶晚回来,也随他去。
邱叶晚再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被褥衣物她都收在储物袋的空间里,手中的小托盘上放着她煲好的菜肉粥和一些下饭的小菜,谢时庭上前几步接过她手里的托盘,邱叶晚便弯着眼睛笑着,“谢谢三师兄,你也还没用晚膳吧,要吃点吗?”
“师姐,我也饿了。”俞聆霖披着衣服下了床,邱叶晚连忙加快了脚步,让谢时庭把饭菜端到了外室的桌上。她去把门关上,谢时庭将粥盛好,第一碗放在邱叶晚的位子上,第二碗给了俞聆霖,俞聆霖迷之微笑地盯着他。
邱叶晚回过头,看见俞聆霖甜甜的微笑着朝向谢时庭,而谢时庭背对着她,将粥递过去,今天被她发现的那些细节在脑海里串联起来,她端药进来谢时庭正待在俞聆霖的房间里,而且她回来时谢时庭也一直守在俞聆霖身边,她明白了。
——谢时庭喜欢俞聆霖,他对小师妹一见钟情了。
邱叶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见到他们都已经开始进食,她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喝粥,谢时庭的相貌本来就是绝色,本来世间就难有人跟他相匹配,但是俞聆霖出现了,她的美貌也无可挑剔,两个好看的人好像天生就该在一起,连看着都赏心悦目。
邱叶晚觉得有戏。
俞聆霖对此一无所知,她正愉快地吃着菜肉粥,心里感叹的惟有“不愧是女主,做饭都这么好吃”。
谢时庭在用完晚膳后终于没有合理正当的理由待在俞聆霖这里了,他只能起身准备回去,邱叶晚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了一盏灯笼,交给谢时庭,“三师兄,路上小心。”
“唔,师姐,我头昏昏的,不舒服。”俞聆霖扶着脑袋装模作样,邱叶晚将目光转回,明白了俞聆霖的意思,她应当与谢时庭是两情相悦的,所以不希望别的姑娘多关心他吧。她回到俞聆霖身边,问道,“是不是今天睡得久了才导致的,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俞聆霖伸手环住邱叶晚的腰,点点头,“嗯嗯,谢谢师姐,师姐你叫我霖霖就好,我可以叫你晚晚吗?”
硬了。谢时庭拳头硬了。
邱叶晚却很欣喜俞聆霖能这样亲近她,温柔极了,“好呀,霖霖。”
谢时庭的表情愈沉,而后又叹息道:“我与你相识数载,还不能称你‘晚晚’。”
邱叶晚给俞聆霖揉着太阳穴,但被她抱住不能转身,只能开口:“三师兄若是愿意这么叫我,我也很乐意。”
“好,好梦,晚晚,小师妹。”谢时庭提着灯走了,在俞聆霖眼里这个人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显然一副喜不自禁的模样。
呸,话不多倒是爱蹭。
邱叶晚很忙,她把碗筷全都洗好,又忙着给俞聆霖点了一盏安眠香,晚上的时候又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才回来休息,她带着被褥带了一整套,直接在地上打起了铺盖,俞聆霖连忙拉住她,“晚晚,你和我睡一张床就行,不用在地上睡的。”
邱叶晚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想法,她说道:“没事的,我习惯早起练剑,若是和你睡在一起,会把你吵醒的,况且你身体不好,晚上一定要好好睡觉才行。”
俞聆霖没办法,只能上床睡觉,脑子里浑浑噩噩,她只知道邱叶晚常年第一,并不知晓她还要多花上几个时辰练剑。
心里莫名其妙的焦躁与压抑让她难受,幸而安眠香的味道浅淡而清香,她辗转反侧,转过身来盯着灯光下的邱叶晚,她入睡得很快,眼睑下有浅浅的青黑,没有了常常挂在脸上的笑意,依旧让她为之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