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开遇见云》vivian林夕语

2、他是谁 KTV

　　还有两周暑假就要结束了。
　　余晓棠瘫在椅子上，头往后仰，看了眼窗外阳光大盛，伸了个懒腰——刚刚又结束了一项暑期作业，很不错。她掰手指算了算时间，高中的第一个暑假，怎么过得这么快！她起身去拉了窗帘，想要再挡住一些猛烈的暑气。这个夏天热得跟蒸笼一样，在户外十分钟都待不住。
　　还是空调间好啊。
　　晓棠翻出静了音的手机，居然有好多个未读消息。她一看群，好家伙，怎么都艾特她？一翻聊天记录，原来是叫她去唱歌啊。她戳了块水果盘里的西瓜，蹙起眉头。虽然她们经常组唱歌局，但这次唱歌要去的KTV老板的儿子，好像是她隔壁班同学。
　　好巧不巧，她的直觉告诉她，人家对她有那点意思。
　　当然，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闪光点值得被喜欢...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就算去也没什么。一个月前，她也刚结束一场无果的暗恋。所以有什么好纠结的呢？毕竟人家虽然暗恋她，但明面上还是好哥们嘛。
　　“好啊，我来。”
　　她在群里回复道。

　　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天，下午却急转直下，天空中聚集了大朵黑压压的乌云，没撑到她躲进商场，已经洋洋洒洒地砸了大点雨滴。雷声作响，好不夸张。
　　她在车上看着手机不停地弹窗各种”暴雨蓝色预警“，”黄色雷电预警“，看着外面的雨大到连玻璃窗都看不清，前面挡风玻璃的雨刮器更是螳臂当车...
　　她终于跑进KTV的时候，裤子、衣服都被淋湿了。她用湿哒哒的手去翻包里的餐巾纸摁裤腿，一边收遮阳伞嘴里抱怨：”我为什么要在这种天气来唱歌，在家追剧它不香吗？“
　　最后又自我说服：”来都来了——“

　　服务员听到她报上的数字后，转身带她走进VIP区域找到1888门口站定。
　　“你好，就是这间。”
　　她抬头确认了包厢号，又低头瞄了眼门上玻璃缝里的情况。
　　“好的，谢谢！”说完，她理了理自己的形象，右手推开了门。
　　好多人啊...她怯生生地扫视一圈，第一次看到了他。

　　男男女女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显然已经开局有个20分钟了。不怪余晓棠没法不注意到他，因为着实有点显眼。首先，他坐在了中间正对门口的位置；其次，他就算坐在沙发上也比其他男生稍微高一点。晓棠开门前听到的歌声就是他在唱的《十年》，所以当晓棠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了过来。
　　墙顶的DISCO灯球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时而有光斑转到他脸上——晓棠注意到他的眉眼比一般高中生多几分成熟，包厢里的昏暗光线只能看到他淡淡的专注。他们四目相对间，其他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或三三两两聊天。
　　低沉磁性的嗓音被话筒的混响无限放大，晓棠整个人感觉被吸进了某个老故事里，不知是因为唱歌的人还是他唱的歌词深意。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离开的时候，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比晓棠以前来KTV时听到的歌声都好听——明明只有几秒的哼唱，却硬是生出了岁岁光阴。

　　很快有人注意到门口的响动，一个熟悉的女声关切地问：
　　“晓棠，你怎么才来啊？”
　　”抱歉，让一让，让一让。“说话间，人已经挤出沙发，来到门口接晓棠。
　　“雨太大路上堵车啦。”晓棠看着徐然把她的伞放在置物架上，被她往沙发座位带。
　　大家往里挪了挪，好让她坐着舒服。
　　她和众人打招呼，除了刚刚接应她的后桌徐然，也有其他班友和社友。
　　“久等久等！”
　　“没事！我们也才开始唱没多久，你这个麦霸赶紧去点歌开嗓啊！”
　　“哪门子麦霸，明明是个半吊子。待会再说~”
　　余晓棠坐了会儿，看点歌的人好像少了，这才起身去点了两首，然后溜回位子上。
　　她吃了口水果悄悄问徐然：“今天咋这么多人？”
　　徐然的小脑袋探了过来，“嗯，咱们班的你认识，吉他社社长也在，还有俩是他叫来的朋友，是学长。”
　　“学长？”
　　晓棠重复了这个词，眼睛微微瞥向他。他又点了一首《岁月如歌》，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膀穿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五分裤，以及...一双不合今日天气的拖鞋，甚至还淌着水——有点好笑。
　　“是啊。好像是叫萧云。嗯！就是那个萧云啊，你不知道？”
　　徐然也看过去，“诺，就是他。”
　　突然，她的表情罩上了一层八卦意味：“怎么，看上人家啦？”
　　说着，搂上了晓棠的肩。
　　余晓棠拍掉她的手，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想啥呢你。”
　　徐然摸了摸下巴，“哦？是嘛。可那是萧云欸，我不信你不知道他。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和小贾也是一届的，又高又帅，你看人家唱歌还巨好听，他今天一开嗓，大家都闹着不点歌了，点啥啊，自取其辱嘛不是。”说完，还啧啧两下。
　　“嗯...”不得不承认，还是做观众比较识相。好像是听过他的名字，还在别人的朋友圈看到过他。
　　190cm的身高，家境好，唱歌体育学习样样全能，老师眼里的榜样，女生眼里的男神，这种学长不是偶像剧里的那是哪里冒出来的？但是，也听说他是个“中央空调”，有过好几任女朋友，虽然不知道传闻有几分虚实。
　　她远观着萧云和所有人打得火热，她却只能刷刷手机，连平时的拿手歌都没了兴致唱。

　　就在她神游天外时，突然听到有人问她：“嗨，要一起玩扑克吗？”
　　徐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她一抬头，居然是她俩刚刚八卦的正主。萧云手里洗牌的动作没停，眼神带有询问。
　　“啊，可是我不太会玩欸。”余晓棠赶紧低头。
　　“没关系，大家也不怎么会玩，可以试试看。“
　　他都这么说了，那...
　　她眸光一闪，”好。“
　　萧云抿嘴笑了下，目光又转到徐然。徐然看晓棠既然想玩，也就答应了下来。

　　她没想到，萧云会邀请她一起玩，更没想到会相处得这么融洽。
　　整个下午，大家都在唱歌、打牌、唠嗑，下半场的时候张天点了首《你侬我侬》，搞得全场都在起哄他俩。她忽然代替萧云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浑身不自在起来。特别是，她还能隐隐感受到萧云好奇打量她和张天之间的眼神，更让她如坐针毡。
　　张天对着她唱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觉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张天唱到尾声的时候，萧云突然起身去了点歌台，接着又坐到座位上。她看到屏幕里显示有新的歌被置顶：《因为爱情》。
　　底下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萧云这是要和谁唱情歌啊？
　　张天的主场忽然被打乱阵脚，他一个人拿着话筒在稀稀拉拉的掌声里草草下场。萧云在前奏中起身，慵懒地拿起桌上话筒。他好像完全不在意有没有人和他一起对唱似的——
　　徐然突然推搡她：“晓棠，这首歌不是你很拿手吗？”
　　晓棠瞠目结舌，小祖宗，这个时候要干嘛？拼命去捂徐然的嘴。
　　徐然好像完全不在意她的动作似的，一边躲闪一边继续说：“晓棠你快去唱啊，这首歌你最会了。”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怂恿。
　　她听到身后的萧云悠悠开口：“余晓棠，要一起唱吗？”
　　她不敢回头看。
　　徐然都重复了两遍，萧云又主动开口，旁边人也跟着附和。最后，晓棠只好硬着头皮转身，伸手接过萧云已经递过来在半空中的话筒。
　　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看到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给你一张过去的CD
　　听听那时我们的爱情
　　有时会突然忘了我还在爱着你”

　　而她第一次，循着他好听的声线开口。
　　“再唱不出那样的歌曲
　　听到都会红着脸躲避
　　虽然会经常忘了我依然爱着你”

　　以前唱了无数遍的拿手歌，突然变得拗口起来，生怕唱错一个字或跑调一个音，竟是比音乐考试还要紧张。
　　“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
　　“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
　　“人来人往”
　　最后一句合唱的时候，她恍然觉得两人的声线还蛮合的，竟然...不难听。她压了压自己的心跳声，在大家的掌声中怯怯坐下。
　　“唱得不赖嘛。我刚才都听入迷了，你别说，你俩还挺配的。”徐然的声音把她喊回了神。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她没好气地看着罪魁祸首。
　　包厢里的男生们又点了几首歌，嚷着要玩《情歌王》接龙，谁输了就要罚喝一口酒。萧云唱到”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我才安心。“的时候，她鬼迷心窍地抬了头，恰好接到萧云看过来的目光——她匆匆忙忙别开眼神，再望过去时，萧云的眼神却是结结实实对着大屏幕的。
　　那一刹那的心动，好不真实，但又好像真的存在过。
　　真的不是错觉吗？
　　12分钟的接龙唱完，她听旁人说，萧云面前的酒杯一口未动。

　　接近晚饭点，大家纷纷结伴离开混合了果酒、啤酒和果盘、零食味道的包厢，出门的那刻她眼睛猛然一闭，想要好好适应下外面的强烈光线。
　　有人在喊她：”晓棠，晓棠。“
　　是谁？徐然吗，刚刚说要一起坐公交车回去，难道车来了？
　　”晓棠，醒醒啦，我们到服务区了，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她撑着自己沉甸甸的脑袋，手捂在眼皮上，眼睛在指缝中慢慢睁开。什么？什么服务区，她不是在KTV吗？迷迷糊糊地舒展身体，她发现自己竟然在车上。
　　难道...原来...刚刚竟是一场梦，而且又梦到了老地方。
　　她打开车门脚踩到雪地上，突然袭来的冬日寒气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猛地一哆嗦起身扶住车门，这才缓缓睁眼，感受四周的画面涌入脑海。
　　她看了眼不远处巨大的红色中文指示牌：S市服务区。
　　这么说来，她已经离开A市边界了。她拿出车里的围巾裹好，又把手缩进大衣里，这才大步去买点吃的垫肚子。
　　梦里的画面还很清晰，她自嘲一笑，那年的她又怎会这样大胆接受萧云的提议，她明明拒绝了他，在整个局里都是透明人；更没有什么一眼万年的对唱，萧云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彼时她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
　　现在，倒是每个梦境里的他都是如此深情了。
　　她哆哆嗦嗦跑进了小吃店里，想到了那个时候还在暗恋的人——贾辰。
　　他是她上高中后第一个暗恋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她“失恋”的人。她考入一中艺术班后加入了音乐社，贾辰也在里面，好巧不巧还是她的直系学长。183的身高，篮球队队员的身份，再加上会弹吉他会画画，平时骑山地车上下学，她觉着应是一见钟情。
　　她们高中有三栋教学楼，一栋是高一和老师办公室、一栋高二和高三、一栋是兴趣教室和演播厅。
　　她记得每天放学后要先看对面教学楼里的他是否离开教室去了车库，如果是，她也立刻跟过去来一场偷偷摸摸的”浪漫骑车”；如果不是，她就跟着他走出校园，等着坐同一辆公交车，哪怕有书包背对背的摩擦或偶尔并排的接触，也会让晓棠高兴许久。如果司机来个“意外”急刹车，她一定更加感恩戴德。
　　少女的心啊，怀揣着希望能暗恋成功的那点火苗，点亮了下车后经过的每一盏路灯。
　　直到这个梦被贾辰亲手打碎。
　　“那个，学妹，我还是先说吧。我快要高三了，想要冲刺央美，所以想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习上。而且，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不值得你花费心思。你值得更好的...抱歉。”
　　她看着那段话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去找妈妈寻求安慰。很早以前，她从小学到初中暗恋过一个男生，写了三本日记，后来她出国留学，逐渐断了念想。等她高一喜欢上贾辰，好不容易想表白，又被泼了冷水。

　　虽然她一直信奉“宁缺毋滥”，可还是被伤到了。她有那么差吗？
　　她一边安慰自己，又否定自己，直到在KTV遇到萧云。

　　她记得，他很高大，有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特别是在不笑的时候。她暗地里比划过下两人的身高，是要仰望的那种，她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徐然那时候在公交车上问过她，为什么不直接加萧云的微信。
　　那时的她说，加了也没啥用，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吧。
　　如今她站在S市，看着已经远在跨海大桥后的A市，眼前一幕幕放映的却是两人走过的所有云烟。
　　“会的。”她一边吃着热腾到烫手的粽子，一边盯着窗外面的夜幕。
　　“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