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变成前男友的猫了》顾西风

3、节哀

　　傅向阳那边结束了，橘座也解除了消音术法，顿时一阵猫叫此起彼伏。傅向阳站起身看去，一大一小两只猫正和谐地玩耍。
　　崔助理适时提醒：“橘座刚刚吃了汤圆的罐头。”
　　傅向阳皱眉：“不早说。”
　　崔助理震惊且委屈。
　　不是！刚刚在工作，我也不敢开小差啊！
　　向来冷面，看不出二十三岁朝气的傅经理温柔弯下腰，温声细语替汤圆打抱不平。
　　崔助理至今还记得傅经理是被陈董事逼着上任的，一群人都看不起他一刚毕业的小孩，猜测和其他纨绔富二代一个样。结果人到之后天天阴沉沉的，整个部门没有他没骂过的人，上班都变成上刑，磨合了一阵才好。傅经理虽然脾气不好，对待工作却一丝不苟，也因此没有失去民心。
　　不过谁会嫌领导脾气好呢，果然不会有人类能够躲过小猫咪！
　　崔助理看见傅向阳开了罐头倒进碗里，温柔看着汤圆吃饭，两手死死挡着橘座……
　　虽然对猫双标。
　　下午黎今不想待在办公室里，到了外面和橘座一起散步，期间橘座晃悠悠说了不少它漫长岁月的事情，都是些普通小事，也没有提到像黎今这样的情况。
　　最后黎今吃掉橘座珍藏的零食，他们就两清了。
　　永生是不指望了，能安安稳稳活二十年也算完赚。
　　时间就在黎今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陪傅向阳监监工中度过。
　　虽然身是猫咪，内心仍然是人，黎今看得懂日期，也知道随着那一天的到来，家里空气变得焦躁起来。
　　黎今悠悠叹气，他身上的变故没落到一点好，把身边人的生活都打乱了。
　　只是事已至此，人要学会忘记。
　　已经整整一年了。
　　黎今不知道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看上一辈子自己的坟墓。
　　尤其是带他去的是他前男友。
　　幸好傅向阳买的遛猫绳够长，要不然黎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无法靠近黎先生和陆女士。
　　从橘座那里打开新世界后，黎今对自己的存在有了几分信心，至少证实这一切不是黄粱一梦。于是他唯一遗憾的只有自己无法接近前世父母这个问题了。
　　黎今托生的猫妈妈在安宁区游荡，正是他见义勇为丧命同时他前世土生土长的地方。降生后由于身体太瘦小，黎今被猫妈妈抛弃，他在垃圾堆里挣扎，全靠作为人的意志才活下来。确定能够存活后，黎今首要的打算便是回家。
　　彼时距离他离世有三个月，父母并没有搬走，留在这座给他们幸福也给他们痛苦的城市。他多么想离他们近一点，听不懂也没有关系，至少让他说一声对不起和谢谢。
　　但是越靠近黎先生和陆女士，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阻力阻挡着他，而那两位就像看不见一样，屡屡忽视在他们不远处嚎叫的猫咪。
　　他流浪在家门之外，之后才被上门拜访的傅向阳捡到带回家。
　　“阿姨。”傅向阳和祭拜结束的他们相遇，他恳切道，“您节哀。”
　　“你也是。”
　　黎今只能远远看她，这段时间过去，她的状态好了一些，不再以泪洗面，眼底的黑影也淡了很多。
　　陆女士是个感性的小女人，她出生在优渥的环境，受宠爱长大，和黎先生的爱情温情漫长。黎今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坎坷。
　　黎今死去，他最担心的就是陆女士坚持不住，幸而她比想象中坚强。
　　至少要比傅向阳坚强。
　　黎先生还是老样子。他和傅向阳很像，都是内敛的类型，把所有热情包容在躯体内。所以他的大手常年温热，为黎今抚平每一次病后眉间的褶皱，也将继续抚慰陆女士。
　　从傅向阳这里，黎今得知他们没有采纳黎今生前对他们说过的领养或者再生一个的建议。黎先生是担心陆女士操劳，陆女士大概想告诉黎今，他们家的小孩只会有黎今一个。
　　真傻。
　　不过，真好。
　　他们接受了黎今的不告而别，艰难却坚定地走出来了。
　　黎今乖巧地蹲坐在台阶上，背靠墓碑。
　　傅向阳屡次想把他赶下来，都被他躲过。
　　不管怎么说，黎今绝对不会正视自己的墓碑，太尴尬了！
　　还有！墓碑上的照片是谁找的！笑得好傻！
　　黎今都蹲烦了，伸了个懒腰盘起身子。傅向阳站在他面前，保持在一个动作好久，一动不动。
　　有屁快放，过时不候。
　　可是傅向阳就是不说话。
　　“汤圆很喜欢你。”
　　老哥，汤圆就是我。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万一我大发善心给你点神迹。
　　傅向阳又开始站桩了。
　　如果知道傅向阳只是来这儿站桩，黎今说什么都不会缠着他带自己出门，这墓碑冷冰冰的，不好靠也不好睡。
　　原来他死后来到这么冰冷的一个地方。
　　真可怜。
　　黎今好不容易用身体暖热了一块地，傅向阳突然把他抱了起来。
　　“走吧。”
　　没事吧。一句话不说？真有你的。
　　虽然是黎今自己想让傅向阳走出来，真的没有表示他还是会有点别扭。
　　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虽然黎今才答应傅向阳一个月，打个折也该有一千五百天的恩情。
　　“傅先生？”
　　黎今正啃傅向阳的手，傅向阳皱着眉看他啃手，都没注意迎面来的两个人。
　　“花总。”傅向阳看着被黎今咬过的手一瞬迟疑。
　　花牧云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表情温和：“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傅先生，家父曾夸赞您能力过人。”
　　京城花、贺、李三大世家扎根，枝繁叶茂，三者制衡笼罩了整座城市，也因此很少有其他势力能绕开他们在京城发展。但是傅叔叔和陈阿姨突破重重压力，为稳固的局面开辟新的变数，朝阳集团年岁不足，却不能小瞧。像它的名字一样，正值初生。
　　傅向阳作为年轻一代唯一耀眼的行星，几乎把旁人完全掩盖。除了有他自身的确能力强，大学就读时已经做出一番成果的原因，更多的还有背后众人的推力，想坐看天才会不会遭强捧后再重重摔下。
　　只是傅向阳从没在意这些，上面二老如今身体强健，他还有个小妹，他没有子嗣，一切都是要继承给小妹的。
　　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
　　死了就全都没了。
　　“谢谢花董事垂青。”
　　傅向阳很少参加他们圈子内的聚会，除了工作场合基本神出鬼没。花牧云不想放弃这个与他搭话的机会，说起自己的来意：“今天我带妹妹来祭拜她的救命恩人。”
　　一个攥着花牧云一角的小女孩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头上扎了两个角，八九岁的样子。
　　这个人，好眼熟……
　　傅向阳收紧怀抱，黎今不耐地喵了一声，与好奇看来的小女孩对视。
　　哇是她！
　　那个摔进河里带着他喝了一肚子脏水，最后哭得差点把他喊活的大冤家！
　　小女孩长得挺健康，救得不亏。
　　于是黎今钻出傅向阳的怀抱，垫着他的胳膊，冲小女孩喵喵叫了两声。
　　“喵喵。”你还好吗，没把嗓子哭哑吧。
　　“傅先生认识我妹妹？”
　　花牧云倒是有些惊讶，他这个妹妹也是闭门不出的主，怎么会见过傅向阳。
　　“向阳哥哥好。”
　　傅向阳不为所动。
　　黎今又转头冲他喵喵叫，说话啊，我救下的小孩多有礼貌，比放冷气吓人的傅向阳不知道好多少倍。
　　见他没有反应，黎今直接跳下去，蹲坐在傅向阳身边。
　　小女孩没有在意傅向阳的视而不见，眼睛直勾勾盯着黎今，和他一起蹲下去，没按捺内心的冲动，伸手去摸。
　　傅向阳有些躲闪与犹豫，却看见苏添直直摸上汤圆的头，猫头还往手心里蹭。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傅向阳开口：“汤圆很喜欢你。”
　　喜欢喜欢，本喵大人谁都喜欢行了吧，傅向阳这闷葫芦说了五句话不到，全是造谣他喜欢谁谁谁。
　　“汤圆也很喜欢他。”
　　苏添知道这个他是谁，不过最惊讶的是傅向阳竟然和自己说话。
　　因为间接害死黎今，傅向阳曾经差点把她重新扔进河里，着实变成她的一个心理阴影。此后苏添为黎今守灵，傅向阳从没有给过她好脸色。
　　苏添冲傅向阳笑：“汤圆很可爱，我可以抱抱它吗？”
　　傅向阳点头。
　　看着乖巧缩在苏添怀里的汤圆，傅向阳话多了些：“汤圆不怎么亲人，除了我它一般不让其他人碰，你是它第一个亲近的人，它很喜欢你。”
　　一边默默观看他们互动的花牧云暗暗记下，傅向阳十分看重这只叫汤圆的猫。
　　傅向阳没有要向花牧云解释的意思，苏添只好自己问。
　　“向阳哥哥刚刚去看黎今哥哥了吗？”
　　“嗯。”傅向阳接过汤圆，“他一个人在这里很冷。”
　　黎今动了动耳朵，他没说冷啊，傅向阳做什么梦呢？
　　花牧云也猜出了大概，正视了心情，在墓园相遇能有什么理由，不管什么身份，面对死亡都还需一分敬畏。
　　“傅先生请节哀。”
　　“嗯。”傅向阳定定看了苏添一眼，看得她心惊肉跳，“你是花家的人？”
　　没等苏添回答，傅向阳又说：“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你哥哥有我的联系方式。”
　　顿了顿，傅向阳从兜里取出一张名片和一支笔，写了几笔递给苏添：“这是我家的地址，有空可以来找汤圆玩。”
　　说完傅向阳转身离开，黎今被他这一系列搞懵了，从怒视人家到可以请人去家里，变脸如此丝滑。
　　不过小姑娘来找他也不错，毕竟是他救下的人。
　　“傅先生。”花牧云叫住傅向阳，他直视过去，“苏添并不是花家的人，只是在黎先生救下后被我奶奶收养。不过苏添既然到了我花家，我们肯定会护她平安长大……也是告慰黎先生在天之灵。”
　　“谢谢。”
　　走出墓园，傅向阳一路抚摸黎今的绒毛，黎今被他压在怀里，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情。
　　忌日一周年。
　　黎今有些恹恹，墓园真不是个好地方，冷冰冰，凄苦萧瑟，待了一会就好像抽调大半生命力。
　　“嘿，又来祭拜？”
　　走到停车场的途中，一个散步的小老头和傅向阳打招呼。
　　傅向阳点了点头，和他拜别。
　　黎今支棱起耳朵。
　　又？
　　傅向阳这个大冰块，能和人熟到打招呼，该是多高的频率。
　　黎今心情复杂，一千五百天的恩情，可以不用还了。
　　傅向阳，节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