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命》侨及

6、第五章 那便无需犹

　　“澜安，是我。”冷寒星答道。
　　“星儿姐姐，咳，不是，寒星，这个时辰你怎么会在冥室……”他话还未说完，便看见了冷寒星身后的归逝。
　　“你……不是那个同庆楼的小厮吗？”青澜安觉察出了哪里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警觉了起来，想要把冷寒星拽过来护在身后，却发现她还抓着那个小厮的腕子。
　　“啊！澜安，我突然想过来看一下那具尸身上的给命符文，”她为难的笑了笑“这不大晚上的一个人过来看尸体，难免有点瘆得慌，所以拉了个侍从陪我过来。我们刚到，便看到有个人影朝侧室那边去了，就赶紧跑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也发现自己正抓着归逝的手腕，好像有点儿不大妥，所以赶紧放了手“对了，他是我今天新聘的随侍‘佴生’，他下午帮我找到了那个丢了的手链。”
　　青澜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袖袋里的物件。看着两个人都穿着暗色衣服，他便知道冷寒星是在说谎，至少，没有全部说真话。
　　他自小||便与冷寒星一起学习术力以外的全部学业，也自小||便围在她的身边打转，只是后来慢慢的长大了，不好再当她的小跟班“星儿姐姐、星儿姐姐”的叫了。
　　而且随着他青澜安的术力越来越强大，冷宫主也有意让他避着冷寒星，可能是怕她难过吧。自己身边的小伙伴都一日比一日的强大，而只有她自己，还是只能日复一日的修习最普通的武术。
　　青澜安知道，虽然冷寒星很少说谎，或者说，她很少有必要撒谎。但是只要冷寒星一没说实话，就会变的有点啰嗦。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发现，但他是很清楚的。
　　“星儿姐姐为什么要护着他？”青澜安心想，他借着光亮，又仔细地看了看对面的男人。
　　这时一个冥室的护院跑了过来禀报：“澜安公子，冥室内的尸体不见了！”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青澜安上前一步，拨开挡在身前的归逝，朝里面的桌子望了一望。
　　那把古银弯刀，还是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原来的地方，没有人碰过。
　　此时也没有发出任何震动与响声。
　　“没有发生感应？”青澜安有些不解“难道是吴爷爷料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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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主，我跟着小姐和那随侍去了冥室。”又是冷福在向冷宫主打小报告。福叔一把年纪了也是很辛苦的，他虽然没什么术力，但是轻功很好。
　　他也知道冷宫主对小姐的爱，主要的表达方式就是“不打扰”，所以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冷福去操心。
　　“他们去冥室里看了一眼尸体，那随侍还特意撩开衣服看了一下给命符文，然后两人就去了摆放弯刀的侧室。”冷福看了一眼宫主。
　　“侧室内没什么遮挡，我就没敢靠太近，怕小姐发现。不过他们在里面没待多久澜安公子就带人过去了。”冷福突然想起来，有一个重点没有汇报。
　　“对了宫主，澜安公子他们好像是早就埋伏在那边的，但是，那个归逝的尸体不见了！”
　　冷映月微一皱眉“偷尸体的人抓到了吗？”
　　“没有！不知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偷盗这具尸身？而且能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尸体偷走。”冷福虽然在一旁盯梢，却也没看到有人靠近过冥室。
　　冷宫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是冲着给命之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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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归逝便被叫到了冷宫主的议事堂内。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堂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冷宫主才缓缓步入堂内。
　　她也没有多看归逝一眼，走过他的身边，冷冷淡淡地对他说了一句：“把衣服脱了。”
　　归逝一愣，默默地心想“这母女俩，怎么一个样……”
　　他还在发愣，冷宫主也没有催促，只是已经来到了桌边坐下，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迫于冷宫主的威压，况且一个大男人，被看一看身体好像也没有什么。
　　他匀速地将身上的衣物褪下，只留了一件亵裤。
　　归逝猛的想起了什么，“不好！”他暗道。
　　可是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肚脐，周围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给命秘文的符咒、流动的银色光轮，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那里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一般。
　　冷映月眯了眯眼。
　　“夫人，你变了！”单良天站在议事堂的门口，简直惊呆了。
　　就看见自家夫人让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极具异域风情的绿眼睛小厮，当着她的面把自己脱的一干二净！不对还差一条亵裤。但这也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小哥赶紧把衣服穿起来吧，”单爸爸捡起地上的衣物“别着凉了。”
　　归逝，一头雾水。他明白了冷宫主为什么要让他把衣服脱掉，却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圈给命符文消失了。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听着单良天对冷映月说：“夫人，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欣赏肌肉健硕的男子了？”
　　冷映月默默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是你宝贝女儿昨天新聘的随侍。”
　　“嗯，那是需要好好的看一看！”单良天认真地说道。
　　正在整理衣服的归逝，手顿了顿。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祖籍哪里的？看起来不像是我们万册城的人呀？家里有几口人？每个月的俸禄多少？有没有什么祖传疾病？家里人是否都安康？”冷映月及时的止住了单良天的问话，对归逝说：“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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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逝走后，单良天认真的问冷映月：“夫人，有什么不妥的吗？”
　　“你话太多了。”冷映月答道。
　　“不是的，夫人。我是说这个随侍‘佴生’有什么不妥的吗？”
　　冷映月看了看他“你去查过了？”
　　“嗯，让同庆楼的管事仔细查了，并没有什么问题。他自小便被卖到了万册城，在城内的善堂长大，一直在城中的几个酒肆旅馆打着零工，最近才到的同庆楼。”单良天想了想“只是有一点，管事的说和他一起的小厮喊他‘傻大个’，你觉得他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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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星室”的时候，冷寒星正在练剑，这是她每日的早课。即便没有任何人监督她，即便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一个成为了超越她的存在，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每日训练。
　　归逝从来没有做过随侍，也不知道侍从的日常需要做什么，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去了解这些。
　　他静静的站在“星室”的一角，看着冷寒星在这满室的星光内认真、勤奋的练习剑术。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一点点，作师父的感觉。他的师父每日在看着他练习术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师父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术力，会怎么想呢？会像他的刀一样抛弃他吗？
　　他低下头又一次试图在自己的手中聚力，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归逝再次抬起头时，发现冷寒星已经收起了手中的剑，正认真的望向他。
　　“母亲大人找你问什么了吗？”冷寒星问道。
　　归逝抬手解开上衣的衣带，冷寒星一愣，接着挑了挑眉。
　　“我没有别的意思，”归逝指了指自己肚脐的位置“你看这里。咦？”
　　“怎么了，之前我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冷寒星觉得奇怪。“这个给命符文有什么问题吗？”她突然想起来“母亲大人发现了？”
　　“没有。因为，刚刚这里什么也没有浮现。”归逝答道。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冷寒星突然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你仔细盯着那里，我稍后回来。”

　　不消多时，冷寒星再次回到“星室”。
　　“果然。”归逝对她说“只有你在时，这个给命秘文才会显现。”
　　归逝看出来了，冷寒星显然知道了这其中关窍。
　　她微微一笑，只是这一笑中，带着些许落寞。
　　“可能，你我之间，有某种感应之力吧。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被施过给命之术的人，”她看了一眼那个符文，抬手将归逝的衣衫整理合拢，归逝赶忙将衣服系好，“而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能使用术力的原因。”
　　“我还以为……”归逝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你只是因为天赋的原因，还没有办法打通穴脉修习术力。”
　　“不是，”他看着她眼中的落寞转为一丝哀伤“因为被阴差阳错地施了给命之术后，我就被封了全身的大脉穴，被我的母亲大人。”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埋怨，只是略带难过地阐述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有些事情，母亲大人并没有说出全部的实情，我是可以看出来的。”她抬头望向满穹顶的星空“我知道她很爱我，我小时候的戏言，说要天上的星星，她便为我摘下了这满室的星光，不论黑夜白天让它们都可以陪伴着我。”
　　这样的母亲大人，又怎么会忍心伤害自己孩子的身体，让她失去本可以拥有的能力呢？
　　仅仅是因为要自罚吗？那母亲大人可能宁愿伤害自己的性命，也不会伤她一分一毫的。
　　归逝也终于明白了她的执着，“所以你是想自己找到答案吗？所以才让我教你术力的修习方法？”
　　“是，因为母亲大人早已昭告全万册城拥有术力的人，禁止教我一丝有关术力的道义。”她又恢复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而你又恰巧是一个失去了术力的术力高手。”
　　“高手吗？”归逝心想，现在的自己恐怕已经配不上这个词了吧。
　　“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一个是曾经拥有过强大术力，而后失去的人；一个是从来不曾拥有过术力的人。”
　　她的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你说，咱俩究竟谁更悲惨呢？或者说，谁更幸运呢？”说完她便呵呵的笑了起来“不要难过啦！想想这个问题，是不是也是非常有趣的？”她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归逝的肩膀。
　　“而且，”冷寒星不知何时拿了一册古卷在手中“我给你带了这个。”
　　她将古卷塞到了归逝手中，而后走到了沿着“星室”墙边摆放的一排小塌那里，坐了下来，示意他也过来。
　　归逝边走过去缓缓坐下，边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卷轴。
　　这个卷轴，便是那日吴堂主的孙女吴清霖偷偷从琅环阁内给取出来带给冷寒星，说是能够帮助她打通大脉穴的心法秘术。
　　“我翻了一下，也没有人替我讲解演练，所以不是很能明白这其中的要义。”她指了指卷首的几个大字说道：“既然这集古卷叫做《复修诀》，我想可能对你也有些助力？”
　　归逝认真地阅览着其中的内容，而后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何？”冷寒星看着他的表情纳闷。
　　“这个卷轴的内容我修习过，”他指向其中的一段内容“那时师父刚捡到我，我身上还有很多伤处，师父教给过我这段口诀，原来是出自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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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些时候，归逝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冷月宫豪奢，每个侍从丫鬟都有自己的一个房间。
　　他点好灯，全神贯注地研读起这部古籍。接着，他静下心来，回忆着很久以前师父教导他的一切。
　　是了，他在濒死的那一刻施了那个术法，师父再三告诫过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因为这个秘术很有可能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然后，他的身体还是死去了，而魂魄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的身体里。
　　他曾经拥有的所有术力，及有可能，也留在了自己原来的那具身体内。
　　所以他现在应当是要从头开始，从一开始，学习他曾掌握与熟练运用的‘气之术’。
　　收拾了自己失落与茫然的心境，安安心心的完成了一整个吐纳之后，他又重新拾回了儿时对这个术法最本源的记忆。
　　他缓缓的将双掌举至胸前，掌心上下相对，凝神聚气。
　　有一丝风从脸庞刮过，几缕风息通过窗户与门的缝隙在室内与室外穿梭，灯芯的燃烧使得一团团的热气在向外蒸腾。
　　他又能够重新的感受到那些“气”了。
　　这具身体，原来从未修习过任何术力。而现在，他才真正地开始用自己原有的灵魂，透过新的身体，感受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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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满月，清冷的月光洒在高高的“揽月台”上。月仙湖满池的月光，让整个冷月宫都散发着银色的光辉。
　　此夜无风，四周寂静。彼时，有两个人正站在这高台之上。
　　“小生师父，今夜有心情邀我赏月？”归逝当夜便发现了《复修诀》里的一段内容，是专门针对冷寒星这种自幼就被封了大脉穴的情况的，随即就邀了她出来。
　　只是，归逝并没有细说为何要到这“揽月台”上来，冷寒星只当是他看到了可以恢复术力的希望，所以心情不错，出来顺带赏个月。
　　归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略微皱着眉，郑重地反问她“你真的如此希望恢复自己被封的大脉穴，从而可以修习术力吗？”
　　冷寒星只答了一句话，只此一句，便是磐石般的决心，毋庸多疑。
　　她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归逝明了，既如此，那便无需犹豫了。
　　他小心地牵起她的衣袖，带她来到“揽月台”边，他忘了一眼四周，而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圆月。
　　“今天的月色很美。”他如是说道，又似乎带着什么心思。
　　冷寒星不是很明白，他今晚这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是要干什么，转过身来疑惑地望向他。
　　之后，她便看见她的小生师父举起一只手臂。
　　一掌，将她推下了“揽月台”。
　　这一掌中，似乎还带有一丝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