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命》侨及

5、第四章 森罗万象

　　“你……为何换了一具身体？”冷寒星仍然有很多想要探明的地方“我听那些追踪你的人，回来后向我母亲复命时说，你在落崖之前施了一术。对了，你的术力呢？”
　　这么多问题向他抛来，归逝自己也糊涂了。
　　确实，他从醒来之后，还没有时间好好思考过这些问题。
　　“我不知。”他答道：“我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到了这位叫佴生的异域男子身体里。”
　　“那他的魂魄呢？难道……在你的身体里？”冷寒星思索着，将自己的袖剑收起。转身来到靠墙的一组置物架边，伸手取了一个黑色的匣子。
　　归逝眼睛一亮，他的刀在里面。
　　冷寒星将那黑色的匣子取了过来，对着归逝打开。
　　里面是空的。
　　“把你手中的刀放进来吧。”归逝这才意识到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刀“你最好不要有其他的想法。我母亲大人今天也在这冷月宫内，若你已经没有术力了，无论拿着什么武器，恐怕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她看了看他手中的短刀“这是我的伙伴之一‘月无’，可能没有你的那把弯刀古朴，但也是我爹为我寻来的一把宝刀。”
　　看来，她有被自己的家人好好地爱护着，归逝心想。
　　他轻轻地，将那把“月无”放到了匣子里。
　　有趣的名字。
　　“你的那把刀，不在我这儿。”冷寒星知道他此次前来，是要取回自己的那把弯刀的。
　　“那把刀，可以与我感应。”他盖上了匣子“你应该已经发现，我的术力消失了。”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冷寒星，她能感觉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颤抖了一下。
　　“我对你的术力很感兴趣，或许我能够帮助你恢复。”她拿回匣子“但是，若你一心想要向主上复仇的话……”
　　“并不是。”归逝答道。
　　很奇怪，冷寒星觉得他并没有撒谎，但是这样的话，他那天，为什么要袭击主上。
　　“先且不论你是否在说谎，因为我自己会探查清楚的。”她向归逝伸出一只手“我助你寻回自己的术力，作为交换，在这段时间里，你做我的老师，教我有关你术力的一切道义。”
　　冷寒星晃了晃手掌“同意的话击掌为誓，不同意的话”她突然笑起来“你出不了这个院墙，就会被我母亲抓起来。”
　　原来，一切都在她的计算之中吗？好聪明的女孩。
　　归逝并不知道冷寒星对术力的执着，他只当她是一个还没有开启术力的普通修习者。
　　他也不能理解，一个不被允许拥有术力的人，在看到另一个天生的术力强者在失去术力后，是多么的替他惋惜。
　　他现在，只想要找回自己的术力。
　　归逝伸出一只手，轻轻地与他眼前的这只好看的手掌，握了一下。
　　“同意。”他说道。
　　誓言已成，一道金色的细线，迅速的绕过这两只手的手腕，转了一圈，消失了。
　　在此之前，归逝从来没有与任何人定下过盟誓，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誓言之力。
　　“言出，必行，不可违逆。”冷寒星微微一笑。
　　“看你的神情，居然是第一次立誓？”她更加好奇眼前这人之前经历的是怎样的人生了。
　　“我需要先找回自己的刀。”归逝提醒到：“另外，我可以教你一些我的术力道义，但以我现在的实力，”他握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似乎不大有资格做你的师父。”
　　冷寒星微微撇了一下嘴“呃，那这段时间为了出入方便，你先做我的随侍吧？”
　　归逝没想到，一下子他的地位就从师父降成了侍从，他不置可否。
　　“你随我去福叔那里登个记，”她领着归逝往外走“就是领你过来的那位管家，否则一个外人在我们冷月宫内走动，一定会引起我母亲怀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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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主，今天一个同庆楼的伙计上门来找小姐。”管家冷福正在向冷月宫宫主冷映月汇报：“说是找到了小姐昨日丢失的手链。”
　　福叔看了一眼冷宫主“然后小姐赐了他衣物，还让他做了随身侍从。”
　　冷宫主挑了挑眉“事出反常必有妖，查一下他的底细。”
　　“是，宫主。”福叔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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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映月走出正殿，拾阶而上，之后站在了月仙湖湖心的那个高处的“揽月台”上，恰巧看到不远处，自己女儿正带着新任随侍在宫内转悠，两个人正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
　　她这个女儿，她最是了解不过。善于观察，喜欢思考。虽然自婴儿时期便封了她全身大脉穴，却依然坚定的想要成为一名术者。
　　也和自己一样，她不喜欢别人打探自己的私事。所以，冷映月很少干涉女儿的各种安排。
　　可能，也是因为心中有愧吧。
　　有时候她也会想，以冷寒星的心性，若她能够成为术者，术力定不会在自己之下，只是……
　　那个与他走在一起的年青人，个子很高，从肤色和样貌来看似是有异域血统，之前冷寒星的身边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冷映月决定留意一下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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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在万册城内，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术力。”冷寒星领着归逝大致了解了一下冷月宫，但是她最感兴趣的还是他身上的术力。
　　“我们万册城内风家吴氏善风术、雨家青氏善水术、雷家佟氏善雷鼓之音、电家单氏善电术、雪家冷氏善冰霜之术，你的术力似乎不属于风雨雷电雪的任何一种。”
　　“师父说万事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金木水火土是其中的几个基本要素。我通过这次试炼大会，发现万册城内的术力与这几个要素息息相关。”归逝跟在冷寒星的身后，悉心解释道：“然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象，森罗万象之间的千丝万缕总有一样是共通的。师父授予我的，既是作为万物初始的一之术。”
　　他用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师父称它为‘气宇’，用的便是‘气之术’。”
　　“气象万千，所以可以御风雨雷电雪。”冷寒星难得的感受到体内热血沸腾。
　　“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她心想。
　　冷寒星转过头来看着归逝道：“我很好奇，你师父到底是位怎样的高人。”
　　“他老人家不是万册城的人，也不住在这里。”归逝觉得有件紧要之事，还是需要再强调一下的，他很郑重地说道：“我需要拿回我的那把刀，对了，它叫做‘孤影’。”
　　“嗯，和你还挺搭的。”冷星月的单手一晃，她的那把袖剑又出现在手中“我的这只叫做‘引天’，我爹说这可是他老单家的传家宝。”
　　“呃……还，挺……可爱的。”归逝其实对兵器也没有很多的研究，毕竟使用术力之人，大多是藉由兵器施力。
　　以所修之术催动兵器，很多时候，只是为了增加杀伤力。而更多的术者在修习术力的时候，是不使用任何兵器的。也有人使用飞花落叶为武器，他甚至还见过使用身上的衣服与头发丝为武器的术者。
　　“早上我向吴爷爷要那黑匣子的时候，他说要将你的刀带去冥堂，明日会与你的尸身一起焚化。”冷寒星朝他挑了挑眉“他说认了主的兵器，外人都是能难再动用的。不过古银应该是很难被烧毁的，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想试一下有没有人会来夺这把刀。”
　　冷寒星抬手指了指他，道：“毕竟它早上对什么起了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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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脸庞，归逝还是愣了许久。
　　冷寒星也在一旁仔细的打量着这具尸身，然后戳了戳归逝的肩膀，说道：“你说，如果你这具身体的魂魄，在你的这具身体里。”她又指了指躺在那里的人“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回来了，会不会突然坐起来说‘我要换回来！’呢？”
　　冷寒星非常的认真，没半点要开玩笑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冥室内，空气凝固了数秒。
　　“嗯，所以，你和他，究竟谁是活着的？”
　　归逝觉得身边的这个女孩，总是能看透很多本质。
　　“他的身体活着，我的魂魄活着。所以究竟是谁给了谁的命呢？”归逝自言自语道：“对了，我还拥有了他的记忆，继承了他的过往。也许，我始终都是那个归来的逝者吧。”
　　“不是，你现在叫佴生，”冷寒星向躺在冰魄床上的尸身行以一礼“向死而生，为尔而生，如果他的魂魄确实在这里，我觉得你倒是得好好感谢他，又给了你一条命。”
　　归逝轻轻地揭开了那具尸身的衣摆，肚脐的位置，那一圈给命术的符文，只是安安静静的印在那里，没有像他的那样，在生生不息地流转，亦没有散发出一丝光辉。
　　冷寒星转头看向他“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她想了一下：“可能在你的内心，还是叫自己归逝。”归逝愣了一下，默一点头。
　　“可是，在我还有其他许多人看来，你现在是佴生。”冷寒星微微一笑“不过，说到底，我们究竟是谁这件事，终究还是由他人来决定的吧，毕竟名字这个东西，明明是属于自己的，却是别人用的最多。”
　　归逝不解的望向她。“我决定叫你‘小生师父’，万一说漏了嘴，别人也许会觉得是‘师傅’，这样也不会很突兀。”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也可以保护你的真实身份。”
　　“对了，要去找你的‘孤影’吗？”冷寒星话头一转提醒他“估计放在旁边的侧室里了。”
　　两人因是夜间私自探访冥室，所以都换了暗色的衣服。虽然冷寒星觉得自己光明正大的过来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总归还是要向看守的人解释一大堆，太过麻烦，所以都是悄摸摸的行走。
　　侧室的屋门并没有上锁，推开房门，那把古银弯刀就端端正正的放在了屋中的桌子上。
　　冷寒星总感觉哪里不对。
　　归逝加紧步子走了进去，那把弯刀果然开始震颤着低鸣，仿佛是在呼唤着自己的主人。
　　归逝郑重地拿起他的“孤影”，像一个老朋友，它还认得他。
　　孤影在他的手中轻轻地震颤，归逝能够感受到这柄古老的兵器蕴含的力量。
　　他试着沉下呼吸，凝神，聚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这柄弯刀上。
　　冷寒星瞬间就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改变，四周的气流都在向那把古银弯刀汇聚。
　　但，仅是短短的一瞬。
　　刀身停止了震颤，嗡鸣声也随之停止。
　　什么都没有发生。
　　整个侧室又恢复了安静。
　　归逝就那样定定地站着，他眼中的希望慢慢黯淡了下来。
　　他试着用了十层的功力去催动这把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神兵，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他的“孤影”仿佛也知道了，它的主人，失去了术力。
　　现在，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它不再与他发生任何感应，这次是真正的封印了自己。
　　归逝什么也没有说，他缓缓地放下了这把“孤影”，将它推至原来放置的位置，端端正正地放好。
　　就像是一场郑重的道别，放它明天与自己的尸身一起焚化。
　　显然，上古神兵也没有办法让归逝恢复原先的术力。
　　他缓缓走到冷寒星的面前，低哑着声音对她说：“走吧。”
　　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冥室的周围锣声震天，是遇袭的警报声。
　　冷寒星赶紧抓住归逝的手腕，迅速转身，准备赶紧撤离。
　　“砰！”的一声响，这间侧室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谁在那里！”来人大声的询问。
　　“怎么会是他？”冷寒星这样想着，朝大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