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The Last Leaf Falls》琏瞳

2、2

　　04.
　　安西娅试着让人偶有思想，露西是她的试验品，第一次尝试有这样的结果很不错了，不过显而易见的是露西是个缺心眼。
　　“露西是个缺心眼。”
　　这句话写在《安西娅的记事本》第一页，下面还写着诸如“重心不稳走路会晃”之类的评价。这位缺心眼的露西看到这一页后坚定地认为这本本子在属于安西娅的同时也秘密的属于她：“你看它的第一面上写的就是我。”

　　05.
　　下午和鞋匠卡尔的谈话很不顺利，卡尔几乎是一走出安西娅的店门就破口大骂起来：
　　“你知道她说什么？‘我只为有钱人服务’，‘我觉得你付不起价钱’，她凭什么觉得我付不起钱，嘿，老子偏就要订她的人偶了，老子还要当着她的面砸给她看……”
　　街上有劝消气的，也有附和的，门一关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安西娅，你把事情搅黄了。”露西的声音带着机械的抑扬顿挫。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我卖一个可以吃半年。”
　　“安西娅，我可以卖多少钱？”
　　“半年多一个月吧。”
　　于是露西咯咯咯的笑起来，双手伸向安西娅：“我就知道露西对安西娅来说很重要。”

　　06.
　　这两个月安西娅一直没有接到订单，露西反反复复唠叨了好几次。可是，安西娅却总没闲着，她工作台上的那个人偶已经换了三个头和四个身体，有时候露西在餐厅绕着圈练习走路突然会听见哐啷一声，然后她就知道自己应该赶紧向工作室走，因为过一会儿安西娅就会唤道：“露西，把这些拿出去扔掉。”
　　“这个是做给谁的？”每当这样问时总是被使唤着去端水。现在露西已经能一次性端三分之二杯水了。
　　安西娅喜欢在深夜工作，在东方亮起晨光时停手，然后一觉睡到影子最短的时候。深夜时安西娅的效率最高，这时候露西被要求躺在箱子里，或者是在工作台对面的架子上乖乖坐着，坐在身体有一些畸形的艾米和眼神呆滞的萨拉中间。
　　露西喜欢看安西娅做人偶，安西娅在做人偶时嘴里总是含着笑，完全想象不出“把你砸烂”这样的话会从这张嘴里说出来。不过安西娅经常对露西这样说，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露西难过了很久，说话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现在她知道安西娅只是喜欢语气里那种凶狠罢了。
　　安西娅是不会把人偶砸烂的，就算她经常说“把你砸烂”，就算露西要经常去把那些碎掉的头和身体理出去扔掉，露西知道她永远不会这么干，你看，艾米和萨拉都还好好地坐在那呢。

　　07.
　　第三个月的时候，安西娅终于接到了订单。把订单贴到记事栏里是露西长松了一口气，安西娅用力白了她一眼。
　　“十个！那家伙疯了，我会被累死的！”
　　“那位先生说可以慢慢来……”
　　“去他的慢慢来，我最快一个也要做一个月……真是见鬼了，一次订十个，是我要价太低了吗？”
　　事情是这样的，安西娅摆着很是官方的笑容对刚刚走出去的那位先生说为了避免造成不愉快我先给您过目一下价位表。
　　那位先生看了一下后说成我要十个。
　　安西娅愣了一下：“先生，请您不要说笑了……”
　　“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那位先生从安西娅半僵着的手中抽过订单刷刷签下名字，又在备注栏里写下“十个，一年内完成”的字样。
　　于是安西娅营业史上最“顺利”的一次会谈以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告终。
　　“啊，我就说这位先生看上去有些脸熟，他是新晋富人榜的第二名呢！”露西的声音传来。
　　安西娅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在生气什么？”
　　“我想把这张订单撕掉。”
　　“这是不可以的，安西娅。”
　　“露西，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给有钱人做人偶？我其实不介意把现在的价钱减到一半，甚至更少，可是我不能忍受我做的人偶被粗暴地对待。那样昂贵的价钱其实是一个保证，一个筛选机制，保证我的人偶能在新家得到足够的尊重，筛选出那些能让我的人偶不被环境破坏的新主人。那些站在门外露出渴望眼神的孩子我看不到吗？我当然愿意送他们一个，可是我该怎么保证我的人偶的未来呢？他们会很爱惜它，然后呢，带回家的时候刚进门就被油烟扑一脸，晚上睡在小主人的被窝里，一翻身就掉下床摔得七零八落。”
　　“说到底，我希望我的人偶好，可是像他那种一次性订十个的会对人偶好吗？”
　　露西眨着眼睛，抑扬顿挫地说：“对不起，主人，我没有听懂……”
　　“那你可以闭嘴了，”安西娅毫不客气地说，她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喉咙有些疼，“我不会再说一遍。”
　　“好的！”露西用欢快的声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