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周三九

49、第四十九章

　　平安夜当天，沈玉琢受邀出席某颁奖典礼。

　　原本他不乐意过来，想在家陪着谢蓁好好过节，但是接下来的电影还要靠着台里领导的关系帮忙宣传上映，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走个过程。

　　晚上谢蓁还特意给沈玉琢打了个电话，说了声“平安夜快乐”，末了还特意嘱咐他不要着急赶回来，结束之后让回酒店好好休息。

　　沈玉琢作为嘉宾，给圈里一个新人颁奖。按理说这种初露头角的小演员随便找个人糊弄下就行了，可是这人倚靠着某圈资本，台里实在不敢得罪。

　　可能是台里领导特意嘱咐过，所以在沈玉琢上台颁奖之后，主持人说了声“留步”便开始变着法子从他身上挖些公众感兴趣的事情。顺便连刮带蹭把那个小演员的话题也带起来，一举两得。

　　在座的人都知道沈玉琢多年的实绩，在同辈导演里不仅是佼佼者，还是属于断层的那种。因此对于他的个人成就，无需再浪费时间过多叙述。

　　主持人简单的一笔带过，随后将矛头指向他的私生活，只要稍微能问出两句，这个时段的点击率绝对会爆。

　　“沈导年轻有为，平日里又不常露面，今天你一来，我们台里的小姑娘都移不开眼睛了。”

　　“这么多年沈导在影视方面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但是生活中的你却不被大众所熟悉，我想问问沈导，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什么样的预期或者计划吗？”

　　主持人一席话问得十分隐晦，但大家都明白话里含义。

　　沈玉琢西装革履站在话筒前，头顶的灯光将他整个人照的闪闪发光，他动了动嘴说了两个字：“没有。”

　　他在镜头前后完全两幅模样，镜头前话很少显得高冷，私下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又是一副赖皮样。

　　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镜头前，不苟言笑。

　　这个回答显然让主持人有点尴尬，于是只能打圆场，“听说沈导的新电影要上映了，在这里我们先祝沈导的电影大卖。我们看到剧组的演员今天也来了，沈导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演员们在片场的趣事？”

　　沈玉琢清咳两下，甚至不愿意多说一个字：“也没有。”

　　实在要说唯一的趣事，那就是演员因为演技烂，被他发火骂得狗血淋头。

　　对他来说是趣事，对演员来说就是公开处刑。

　　镜头扫过台下的演员，只见他们脸上一阵发白，生怕沈玉琢把他们的囧事抖搂出来。

　　主持人接二连三的在沈玉琢那里吃瘪，也明白了他实在撬不动，只能无奈放弃，于是把话题往沈玉琢身旁的演员身上扯：“潇潇第一次演戏就拿了奖，真是可喜可贺，祝你未来星途长虹，也祝你早日能够参演沈导的电影。”

　　“谢谢。”女演员点头，随后看向沈玉琢，借机吹了一通彩虹屁：“沈导无论是做演员还是导演，都能够登峰造极，是我的前辈更是我的榜样，未来期待有机会能跟沈导一起合作。”

　　沈玉琢礼貌微笑，并没有搭话。

　　主持人抓住女演员话里行间的字眼，笑着问：“沈导自从自己拍电影之后，大家就再也没有在大荧幕上看到你的影子，请问沈导接下来有自导自演的想法吗？”

　　“没有。”沈玉琢回答的十分干脆。

　　“为什么呢？”

　　沈玉琢如实回答，一贯沉闷的脸上终于显了半分笑意：“因为有人嫌我演的角色没有代入感，看着都睡着了。”

　　主持人觉得不对劲，刚刚都是几个字往外蹦，一副懒得搭腔的模样，这会儿倒说的喜笑颜开，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不会吧？”主持人故作惊讶，继续深问：“是谁啊？”

　　他低头一笑，嘴角上扬：“我女朋友。”

　　主持人显然没想到一向冷言寡语的人突然就释放出这么劲爆的消息，有点儿懵，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接话。

　　简单的四个字，如一记惊雷砸向在座的每一位。除了沈玉琢，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惊讶或者不可置信的表情。

　　现场一片唏嘘赞叹，气氛逐渐沸腾。

　　数台摄像机对着沈玉琢的脸，高清摄像机尽数捕捉到他脸上全部的笑意与甜蜜。

　　主持人反应过来之后，满脸欣喜，夸张道：“天呐？我没听错吧！沈导刚刚提到了....女朋友？”

　　说着，又故作惊喜：“不会...她现在就坐在我们的观众席吧？”

　　主持人的这句话又将现场的气氛推至高潮，观众席的众人纷纷面面相觑，激动的不行。

　　沈玉琢勾唇一笑，随后将指尖慢慢上移，摁住自己心脏的位置。

　　“我在哪儿她就在哪。”

　　她在他心里，也无处不在。

　　他这个骚包且浪漫的回答，直接让现场炸疯了，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阵强烈的“哇”的响声，此起彼伏，扰得现场久久不能平静。

　　主持人借着现场的氛围，笑得花枝乱颤，惊呼道：“天呐！这也太甜了！”

　　沈玉琢身姿挺拔站在台中心，目光聚焦凝望着摄像机，认真且深情的眼神好似谢蓁就站在他面前。

　　他真的很想她。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呢？吃饭了吗？

　　与此同时，台下静坐一隅的女人，与此时欢呼的人群格格不入。她漂亮的脸蛋浮现一抹厌恶，随之而来的便是长久的嫉妒之意。

　　景遥目光幽冷望着台上的男人，许多年不见，她比从前颓败不堪，他反而愈发斗志昂扬。

　　鲜明的对比，顿时叫她无所适从。

　　沈玉琢，你忘得了吗？

　　所谓的“女朋友”是否只是临时起意的编造？还是知晓她在现场的故意挑衅？

　　......

　　沈玉琢好不容易摆脱了各种媒体围追堵截的采访与报道，刚抽身，在狭窄的走廊上迎面撞上了景遥。

　　沈玉琢提前并不知道，倘若知道她也在，他连这个城市都不愿来。

　　他只当没看见，抬腿就要走。

　　景遥反而直接叫住了他。

　　“好久不见啊。”

　　沈玉琢掀起眼皮，望着她，没有出声。

　　“之前的事，给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抱歉。”

　　沈玉琢冷声：“你说哪一件？”

　　是多年前为了资源背叛他，还是前段时间为了流量再次往他身上泼脏水？

　　景遥哑口无言，随后慢慢道：“是我对不起你。”

　　沈玉琢并不需要这种道歉，他们之间也不是靠几句道歉就能一笔勾销的。只不过如今的他不屑于她所做的一切，曾经的红玫瑰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不值一提的蚊子血。

　　甚至都算不上。

　　沈玉琢看她自相矛盾的样子，语气很轻，连恨意都没有，那态度就如同她是个陌生的路人。

　　“我没时间听你废话，还有...”他顿了下又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景遥万万没想到他如此冷漠无情，明明刚刚在台上还是另一副模样，怎么这会儿就变得这么彻底。

　　她问：“沈玉琢，你还恨我对吗？”

　　她怎么有脸问？

　　沈玉琢笑了，“凭什么？”

　　“凭什么你觉得时隔多年，我还得记着你身上那点儿烂事？”

　　景遥看着他眼里闪过的玩味，心沉的更深。

　　她声音陡然变得破碎：“沈玉琢，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我，成名的代价竟是失去你。”

　　这会儿又在他面前扮演受害者的角色，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好一个成名的代价，亏你有脸说出口？”沈玉琢听着这话只觉得讽刺，“你不择手段，是你的事儿，与我无关。”

　　“可是这些年我又得到了什么？”

　　沈玉琢一字一顿，从喉咙里逼出两个字：“活该。”

　　是，他说的不错，是她一朝登天竟忘了自己从哪儿爬出来的。亲手斩断了他的情丝，最后被雪藏多年，险些被资本玩弄至死。

　　可不就是她自己活该，咎由自取的结果吗？

　　她有什么好怨的！

　　景遥勾唇苦笑，望着他的神色复杂，“没想到你会在这种场合公布恋情。”

　　跟当初他拿了奖，随后果敢的公布与她的恋情一样不顾一切。

　　时间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故事里的女主角早就换了人。

　　“你一定很喜欢她吧？”景遥话锋一转，又问：“我很好奇，如果事业与感情冲突，现在的你会怎么选？”

　　半晌，沈玉琢才缓缓开口，声线平稳但震慑力十足。

　　“既然你那么好奇，我就告诉你。”

　　“我爱她，我的生活里除了电影都是她。我不用向你赘述她哪里好，甚至她不用那么好，在我这里任何人都比不了。”

　　谢蓁是他后半生重新开始的契机，他并没有为谢蓁放弃什么，是他自己厌倦了这一切，往后想陪着她过简单的日子。

　　“你永远不要探听她的一切，更不要妄图与她相比。”

　　他的眼神里骤然浮现杀意，带着明晃晃的警告：“倘若以后你再拿些前尘往事出来恶心我，甚至让她心生不快，我保证那代价你承担不起。”

　　二十多岁的沈玉琢爱景遥但更爱前途，三十五岁的沈玉琢爱电影但更爱谢蓁。

　　这是永远无法放在天平上被比较被衡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