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周三九

35、第三十五章

　　谢蓁拿到手机第一时间给陈芝打电话，对方接通后道：“谢总把你放出来了？”

　　这消息是韩综告诉她的。

　　“先不说这个，现在怎么样了？”谢蓁焦急道。

　　“除了演员在剧组受伤的事情，其他新闻都撤了。但是对方的粉丝体量太大了，战斗力也强，以及他背后的资本也在发难。小道消息说，这次恐怕要......”

　　谢蓁又问：“已经撤资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但是剧组拍摄已经被逼停了。”

　　谢蓁大概了解了情况，于是边开车边说：“先挂了，再联系。”

　　何昭接到谢蓁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他丝毫不敢怠慢，兴许谢蓁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谢蓁单刀直入：“沈玉琢关机了，他人在哪？”

　　“沈导昨晚凌晨离开公司就回家了。”

　　“乔和居？”

　　“是的。”何昭顿了下请求道：“谢小姐，如果可以的话，麻烦您劝劝他。他总这么没日没夜熬着，又不吃饭，我担心他身体。”

　　“嗯。”谢蓁轻声道。

　　谢蓁一路死踩油门，赶到乔和居。保安死活不让她进，最后她磨破了嘴皮子，把车钥匙和身份证压在保安室，才勉强混了进去。

　　谢蓁来过一次，也仅仅一次而已。她凭借着模糊的记忆，才终于找到了沈玉琢所在的那栋别墅。

　　谢蓁上前去摁门铃，无人应答。她一连摁了好多次，依旧没有人开门。

　　不在吗？

　　谢蓁赶紧掏出手机，打给何昭，问他沈玉琢平时还喜欢去哪儿？何昭报了几个地方，谢蓁一一记下，准备立刻过去找找。

　　谢蓁脚步匆忙，满脑子都在想以他的习惯，去哪个地方的几率更大一点。她脑子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

　　周边十分安静，只有篮球场上传来投篮坠地的声音。

　　谢蓁置若罔闻，沿着篮球场边大步向前走着，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听着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她顿住脚步怔在原地，立刻循声回头。

　　她来之前，在脑袋里幻想了沈玉琢此刻所有的样子。

　　酩酊大醉的他，悲伤落寞的他，抑或是疲惫不堪的他。

　　可是眼前穿着黑色球衣，单手托着篮球，头发修剪的干脆利索的朗朗少年，击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没有胡子拉碴，没有无精打采，更没有浑浑噩噩。

　　像朝阳一样的少年，就连汗渍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到性感的喉结上，都散发着满满的活力。

　　谢蓁不由得睁大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恍如隔世。

　　她还未彻底回过神，沈玉琢就已经站在她面前，低柔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

　　“你怎么来了？”

　　谢蓁微微仰头看着他，对上他黑亮的眼睛，喃喃道：“我担心你。”

　　“担心我？”沈玉琢微微勾起嘴角，连带着语调都跟着上扬。

　　谢蓁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出来，皱着眉头看他。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一个都不接？你知道我找到你有多不容易吗？你知道我心里多担心多害怕吗？”

　　面对她一连串的问题，沈玉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动了动喉咙解释。

　　“我手机扔家里了。”

　　“最近打来的电话实在太多了。”

　　“麻烦。”

　　几句话道破近期情况。

　　谢蓁听着，心里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留下的仅剩心疼。

　　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她就能想到，这几天他过得有多累。

　　看着谢蓁因因担心而蹙起的眉眼，沈玉琢有些后悔不该跟她说这些。

　　他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自在，“好了，真没事儿，别担心。”

　　“沈玉琢，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让你连句真心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她的声音轻柔，一说出来满是脆弱。

　　“其实你来，”沈玉琢眼尾的笑意倏然敛起，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嗓音真诚：“我挺意外的。”

　　也很开心。

　　说明她还在乎。

　　上次她离开的那么决绝果断，他真以为自己被她彻底丢下了。

　　永远也没有以后的那种。

　　好在，她还是来了。

　　“谢蓁，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谢蓁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因最近的负面消息而愧疚，坚定道：“错的不是你，是哪些恶意中伤你的人。”

　　沈玉琢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他说的不是这个。

　　算了。

　　沈玉琢抬眼扫过，她一身休闲运动装，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十分精神。他掂了掂手中的篮球，邀请她，“一起打会儿。”

　　谢蓁愣住了，下意识道：“我不会呀......”

　　“放心，我让着你。”

　　他说的不是教她，而是让着她。

　　说完，沈玉琢即刻转身往篮球架方向走了两步。右手往前一推，手腕轻轻转动，手里的篮球就被扔了出去，稳稳进篮。

　　阳光正好，撒在他身上灿烂又光明。

　　谢蓁看着他潇洒的背影，立刻笑着小跑着赶上他，喊着：“等等我呀！”

　　玩就玩呗，谁怕谁呢？

　　沈玉琢自然不会跟她真刀真枪的玩儿，但是他又次次不要脸的在她面前各种花式投篮，一投一个准儿。

　　起初他投篮命中的时候，谢蓁还会跳起来给他鼓掌，星星眼看着他满是仰慕。后来谢蓁发现自己就算拿到球，被他放水，也投不进几次。

　　逐渐地，她心里的胜负欲就起来了。

　　沈玉琢看她皱着一张小脸，恶狠狠瞪着他的样子，心下觉得可爱死了，偏偏作死似的想要逗弄她。

　　几个回合下来，谢蓁直接被他惹毛了。

　　“沈玉琢！”

　　“嗯？”沈玉琢站在三分线外，一手拍着球，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谢蓁怒目圆瞪，气呼呼的撅着嘴冲他喊：“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你过来抢啊。”

　　沈玉琢朝着篮筐方向单手一扔，毫无悬念地又进一球。他贱嗖嗖地回过头来，笑着轻声嘲弄她。

　　谢蓁快速跑过去赶球，两只手把球抱起来，径直走到沈玉琢面前，还不忘高傲的冲他扬了扬下巴。

　　“沈玉琢，咱们打个赌吧。”

　　沈玉琢看着她，不禁想起了之前在酒吧那次，她也是这样的傲气，最后输的一塌糊涂。

　　又菜又爱玩。

　　还不长记性。

　　“说。”

　　“我投篮，你防守。你要是没防住让我进球了，就得答应我一个小条件。”

　　她本来可以让他直接答应的，非要拐个弯跟他单挑。

　　沈玉琢双手叉腰，答应的干脆。

　　“我单手防你。”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你舍不得让我输对吧？”

　　沈玉琢摇摇头，笑得很宠：“那可说不准。”

　　谢蓁作势拍了几下球，沈玉琢站在她面前玩心大起，将右手背在身后，等着她进攻。

　　谢蓁想着速战速决，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瞄准篮筐就是一球。只是这球刚一脱手，就被沈玉琢一掌拍掉。

　　这该死的身高压制。

　　沈玉琢拍拍手，瞧着她：“再来。”

　　谢蓁连运球技术都省了，抱着篮球直接横冲直撞。沈玉琢表面拦着她，其实在给她让路，让她轻轻松松跑到篮筐下。

　　篮球刚好砸到篮筐边缘，弹掉了，就差一点儿。

　　沈玉琢站在一旁，双手环绕在胸前，饶有玩味的看着她，“还有最后一次。”

　　谢蓁嘟囔了一句：“我知道。”

　　沈玉琢看着她双手抱着篮球，一会儿屈臂一会儿又找角度，在原地磨磨唧唧好久。

　　于是故意激她，“天黑之前，把这球投出去就行。”

　　话音刚落，谢蓁手里的篮球就被甩了出去。

　　黑色的篮球穿过篮筐，“砰”地一声坠地而后弹起。

　　“啊！！！”谢蓁看着那颗跑远的篮球，激动的跳了起来冲沈玉琢喊：“进了！”

　　她当然会赢，他都说让着她了。

　　沈玉笑容溢出眼角，声音清润：“不错。”

　　“当然！”

　　她边笑边叫，蹦蹦跳跳开心的像只兔子。

　　谢蓁随后乖巧地跑到球场边缘去捡。

　　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沈玉琢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着她。

　　她把球携在胳膊里侧，走到他面前。尽管她累的气息不稳，但嗓音带着不容拒绝。

　　“我赢了，走，跟我去吃饭！”

　　说完，谢蓁朝他伸出右手，以示邀请。

　　沈玉琢微微仰头，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她逆着光，小脸红扑扑的，鼻尖噙着小小的汗珠。

　　他没说什么，把她白嫩的手轻轻翻过来，掌心向下。随后抓着她的小手，将她的手背贴着自己的额头。

　　谢蓁眉心一动，左手松了，夹在臂弯的篮球立刻掉落下去。

　　沈玉琢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贴着她的手背。

　　他的皮肤微凉，手掌也是。

　　谢蓁看着他微微垂下的头，放松的肩膀，平稳的气息。她被他窝在掌心的手动了下，拇指擦着他虎口处的皮肤。

　　一下又一下，很轻柔，如羽毛扫过他的心口，为他抚平所有力不从心。

　　谢蓁安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由他靠着。

　　沈玉琢握着她手心的力度紧了紧，好像生怕她走了一样。

　　谢蓁察觉到他的变化，于是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小步。将自己的身体紧紧靠近他，抬起另一只手抱着他的后脑勺，温柔道：“我知道你很累，但是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行。”

　　天塌下来，还有她呢。

　　炽热的阳光烤着他们，天晴无风。

　　而此刻他们贴紧彼此，互相汲取着对方的温暖与力量。

　　谢蓁一下下拍着沈玉琢的肩膀，声音如水，“沈玉琢，都会过去的。”

　　这一切终将逝去，但你永远值得被奉上神坛。

　　“谢蓁。”

　　半晌，沈玉琢才幽幽开口。

　　“我想过。”

　　“嗯？”

　　沈玉琢抬头，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又坚毅，不掺杂任何玩笑的成份，嗓音低哑又迷人。

　　“过不去。”

　　“那就不过了。”

　　让这一切通通都去他妈的。

　　他不要了。

　　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