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周三九

22、第二十二章

　　接下来几日，被沈玉琢痛骂的演员反而长进了不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做表面功夫，用表演套路应对，反而愿意好好研读剧本，体会人物情感。

　　那两个演员也算是倒霉，拿到的角色本来就不重，戏份也并不多。但由于他们俩是因为走后门进来的，替换掉了沈玉琢一开始钦定的演员，而被他瞧不上。

　　以前他的电影里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毕竟有江问桥直接顶起了整个项目投资，这种钱给的多又不管事儿的大boss去哪找？

　　沈玉琢从头到尾都能自己拍板，占百分之百的话语权，拍电影对他来说简直是种享受。

　　现在资本当道，横行无忌。

　　他不禁感叹，这是不是就代表着一种奇怪的预示，暗讽导演这条路自己真的走到头了。

　　沈玉琢坐在房车里休息，何昭开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堆资料。

　　何昭将那一叠略有厚度的纸递给他，说：“沈导，这是我整理出来萧杭的资料信息，您看看。”

　　沈玉琢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问道：“他身上有珠宝代言吗？”

　　“有一个国际高端珠宝品牌的形象大使title，代言人位暂时没拿到。”

　　“什么时候到期？”

　　“已经到期了，听说最近在谈续约的事情。”

　　沈玉琢皱着眉头看他一眼，“有消息吗？”

　　何昭一脸为难：“这属于内部情报，除非薛总开口开口。”

　　“你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扒到什么不利于续约黑点。”沈玉琢揉了揉眉心，命令道：“尽快。”

　　何昭不理解，明明他们选的是演员，又不找歌手，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他突然这么上心，“沈导，您想用萧杭？”

　　“这你不用管，尽量挖深点。”说完，摆摆手让何昭离开。

　　Esse开的签约条件尽管丰厚，但毕竟后起新秀不如人家百年历史的辉煌，况且品牌方有和艺人续约的想法，一般不会轻易被拒绝。

　　除非这个品牌近期存在负面消息，能影响到艺人形象的那种。

　　高奢产品傍身与艺人商业价值挂钩，萧杭入圈不算太久，能抓到形象大使的身份，绝对离不开薛斐的功劳。

　　可如果谢蓁执意要签下萧杭，那么他只有跟她站在同一阵营，为她助力。

　　其实整件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两家顺利签约，他也没有任何回报。

　　但他铁了心想管，不为别的，单纯因为她。

　　近期正赶上剧组主演另一部电影宣传期，演员请假三天去外地参加活动。

　　沈玉琢这段时间没日没夜泡在剧组，遇上资本垃圾还得一遍遍给对方讲戏，手把手教对方如何处理，累得整个人都瘦了两圈。

　　薛斐上次特意给何昭打电话，以朋友之名特别提醒他，让他注意照顾沈玉琢休息。何昭表面应承，实际上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权限去管。

　　沈玉琢一旦投入其中很难中途被打断，两头都是爷，他都惹不起，只能一头哄着一头尽力劝着。

　　好不容易逮到这次机会，何昭建议给整个剧组放个假，大家整天神经紧绷着，也很难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沈玉琢对工作严谨，但也不是那种压榨员工的老板，毕竟适当的放松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就让何昭把消息通知下去。

　　回去的路上，微信消息一直猛弹。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才拿起手机瞥了一眼，顾泛一直往他们群里发着视频。

　　灯红酒绿的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乐与他车里的经典歌曲对比明显。顾泛举着手机对准台上的辣妹直拍，辣妹还肆无忌惮地冲着镜头抛媚眼，后面还把厉承风的声音录了进去……

　　沈玉琢只看了两秒就退出去了，后面的视频连点都没兴趣点开。

　　顾泛一直艾特沈玉琢，让他也来酒吧喝几杯放松放松，别总整天跟禁欲僧一样埋头拍电影。

　　顾泛的人生信条就是钱永远赚不完，不如趁大家还能喝得下玩得动，快意人生，别浪费了大好时光。

　　沈玉琢经常拍电影或者跑活动，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很正常。厉承风爱玩但他脑子里时刻绷着弦儿，他一把烂事缠身不能像顾泛一样坐等接手家族企业，毫无后顾之忧。

　　正因为顾泛在他们仨人之中最清闲，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所以吃喝玩乐这事儿他最精，也擅长攒各种局。每次顾泛都得想方设法把另外两个人逼着过来，否则就他一人玩也没劲儿。

　　本来沈玉琢到了市区准备直接回家，被顾泛的语音轰炸改了主意。绿灯亮起的瞬间，他单手操作转动方向盘，掉头去了与乔和居相反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摁住手机语音，说了声“马上到”，然后松开手指发送。

　　其实酒吧就在市区附近，这也是沈玉琢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一脚油门下去，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酒吧门口的车位，被各种豪华超跑停的满满的。毕竟这个点，正好是大家夜生活开始的时间。

　　酒吧牌匾上的霓虹灯闪烁着名字，没有长串英文，也不是耐人寻味的汉字。

　　就简简单单两个阿拉伯数字：32。

　　这酒吧是厉承风的，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

　　顾泛第一次来的时候，在门口盯着32这个数字左思右想了好久，也没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厉承风给的解释是，他想在32岁那年攀上女大佬，从此不再单打独斗，过上吃软饭的幸福日子。

　　这人不着调惯了，嘴唇上下一碰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玩笑归玩笑，但他的确打定主意要在32岁之前定下来，因此就随意给酒吧取了这么个名字。

　　很扯。

　　沈玉琢进去直接避开喧嚷的人群，只身一人往最里面的卡座走。这是厉承风吩咐给他们留的专座，方便直接找人，不用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里头乱逛。

　　顾泛在舞池中跟一群辣妹跳得正开心呢，就剩厉承风一个人在座位上。他杯子里是空的，桌面上也没摆着任何酒，只有几杯普普通通的饮料。

　　沈玉琢直接坐在他对面，厉承风一直低头抱着手机打字，没注意到面前有人。

　　“我不来跟夺了他的命一样，”沈玉琢拿起摆在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润润喉，“人呢？”

　　厉承风听到他的声音，头也不抬，“跳着呢。”

　　沈玉琢一杯水下肚，厉承风才缓缓放下手机，抬起头：“整瓶酒都被老三拿走喂姑娘去了，你想喝什么直接喊wick送过来。”

　　沈玉琢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随手把烟盒往桌面上一扔，连客套话都不说。

　　“不喝了，玩会儿就走。”

　　厉承风见他一脸疲惫，问道：“不顺利？”

　　虽然他不是圈子里的，但也跟着沈玉琢投了不少，关于电影开机的事儿，他多少也有耳闻。

　　沈玉琢身体后靠，嘴里缓缓吐出烟雾，轻笑：“就那样。”

　　偏偏没办法，甩又甩不掉。

　　“要我说，你这已经可以了。现在影视行业越来越不景气，有的电影光是拉投资都能拉上个一年半载的，能在短时间内让人家利落投钱的，也就你了。”

　　“你当那都是一群蠢货？投点钱还能顺势捧一捧自己的小情儿，之后再做等分红，我一部电影他倒是两手收获。”

　　沈玉琢鼻腔轻哼一声，言语里尽是讽刺之意。

　　他算不得清白，可对此仍就看不惯。

　　沈玉琢身上带着艺术家的那种清高自傲，别的都可以作假可以走关系，但是这方面，绝不能暴殄天物。

　　对艺术亵渎，天理难容。

　　厉承风慢条斯理抽出烟，衔在嘴里，“要不说钱都被有钱人赚了，可不就是这么个理。”

　　钱会在资本手里无限运转，然后生钱，这一点，也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所以他们才能靠着这点底气在社会上混的风生水起。

　　顾泛满场浪荡，处处留情，逛了一圈下来光是女人的微信就加了二十来个。

　　他没什么爱好，毕生追求就是想给所有女人一个家罢了。

　　顾泛捧着收获满满的手机，冲着他们俩显摆：“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捅了学生窝了，三步一个高中生，还都贼甜，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加她姐妹不加她，还不高兴。”

　　反正高考都结束了，学生放暑假，都是成年人了来酒吧喝喝酒，交交朋友也很正常。

　　沈玉琢修长的手指轻弹烟灰，斜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是迷人，似笑非笑道：“从你爸那要个厂子来，把你的那群好妹妹都招进去。既能让他对你刮目相看，又能满足你招蜂引蝶的需求，一举两得。”

　　“哎？我怎么没想到呢？”顾泛一拍脑袋，有种得了高人指点立刻顿悟的感觉。

　　沈玉琢嫌弃死了，就这样的猪脑子，得亏碰上他俩，否则跟别人交朋友，家底都不够赔的。

　　厉承风看了眼沈玉琢，“你别瞎给他出主意，他这傻逼指定当真。”

　　顾泛忙着跟刚加上的美女聊天，手指飞快打着字，生怕怠慢了对方。

　　“你们少取笑我，真有本事怎么不带个嫂子给我看看？一个个老光棍，还不如我呢。”

　　顾泛这句话，把在场的两个人都骂了。

　　沈玉琢懒得跟他废话。

　　厉承风吐着烟圈，十分鄙夷：“你以为都跟你似的离开女人活不了？”

　　“温饱思□□，我要啥有啥，又没什么追求，喜欢美女不犯法吧？”

　　顾泛歪理一大堆，他除了靠脸靠身材泡妞之外，还得靠这张能侃的嘴。

　　说着，顾泛突然神秘兮兮地坐下，将手机往桌子中心一推，指着屏幕上的女人照片说道：“其实今晚加了那么多人，这个最得我心。”

　　厉承风看都不看，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玉琢也没兴趣，维持着原本的姿态懒得动。

　　看着眼前这二位冷漠无情的脸，顾泛急了：“我说真的，我刚刚翻了她的朋友圈，凭我多年的识人经验来看，这女的绝对不一般。”

　　“这女人不晒奢侈品，发图不定位高级场所位置，反而都是些日常生活分享，但是细节都彰显着富贵。“

　　“你看她半年前写的那幅毛笔字，笔杆子上刻着张学文的名字，她随手拍的那个书架，是晚清名臣家的藏品。总之，这些玩意不光是钱的问题，没有门道根本弄不来。”

　　顾泛虽说整天无所事事，可他含着金汤匙出生，豪门大院里头，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他爹没有那个天赋，就一个生意人。可他爷爷倒是真文人雅士，从小就喜欢带着他到处寻宝，让他耳濡目染也略懂些鉴别真假的能力。

　　顾泛脑子灵活的很，就是不爱走正道。继承他爷爷收藏的这些古玩字画，最终也都沦为泡妞的手段了。

　　厉承风：“想追人家？”

　　“我爹担心我以后娶回家的女人骗我们家钱，那我找个比我们家还有钱的，不就得了？”顾泛得意洋洋的说着：“况且这个是真的漂亮！”

　　别人都觉得顾泛是那种没脑子的富二代，人傻钱多，那他索性就靠着地主家的傻儿子人设在圈里混。其实这种人才最危险，稍不留意就咬你一口，还能卖出一副惨兮兮的样。

　　沈玉琢刚把烟掐了，想着在这儿听他流水账，不如回去睡觉。

　　刚准备起身走，就听见顾泛说道：“哎，我看这女的最新的朋友圈，发了一个品牌广告视频。不瞒你们说，Esse这个牌子我之前还买过送人，女人还都挺喜欢的。”

　　顾泛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对面沈玉琢脸部的细微表情。

　　Esse？

　　沈玉琢想都没想，强烈的好奇心让他一把夺过顾泛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个究竟。

　　沈玉琢狭长的眼睛上下一扫，都不用手指滑动，这朋友圈他太熟悉了。

　　不仅如此，从微信头像到名称，他都熟的很。

　　没过三秒，沈玉琢的脸顿时黑了下来，牙关不禁咬紧。

　　谢蓁，你真是好样的。

　　找男人找到他身边人头上了。

　　呵。

　　灯光太暗了，顾泛看不清沈玉琢垮掉的脸，只当他也好奇，还不知死活的说：“刚刚她还跟我喝了两杯，虽然是游戏输了，但是四舍五入，可以说是特意跟我喝的。”

　　“跟你喝的？”

　　沈玉琢突然抬起头，双眸似箭直射过去。

　　“对啊，就在那桌。”顾泛说着，随手一指。

　　沈玉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在他们斜对面的卡座，叽叽喳喳一群女的，好像在玩什么游戏，兴奋的上头。

　　他黑眸半眯着，迅速在一群人面前锁定那个影子。

　　不是她又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