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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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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层层叠叠的云层如艺术油画般绚烂。
谢蓁从冰箱拿出冰水,拧开瓶盖后仰头喝了几口,嘴巴里残留的食物味道被冲的一干二净,口腔清爽。
沈玉琢倒是待得住,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着四平八稳。
客厅没有开灯,借着夕阳余晖照射进来的霞光,谢蓁才瞥见被自己遗忘在桌角的四方盒子。
昏暗中,沈玉琢的声音传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就当拆着玩了。”
谢蓁看那盒子过于精致,不过无论东西贵重与否,她都喜欢,也受得起。
她细嫩的指尖轻巧解开盒子上的丝带,随后打开盖子,里头还有一层灰白绒布包裹着。她拿起来,在手里晃了晃,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她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香水。”
“你上次不是说这味道舒服?”
“哦。”谢蓁随口道,神情淡定。
沈玉琢瞧她样子不对劲,以为她嫌自己送的太晚了,开始跟她解释:“这是我国外朋友的自制品,不对外销售所以也没有存货,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按理说自己随口一句话被他放在心上,应该高兴才对。
可偏偏下午她在另一个女人那里看到了同款,顿时觉得手里这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别人也有的东西,这会儿送到她手里也不稀罕了。
况且下午薛斐那语气。
更让她心生不爽。
“之前觉得特别,现在闻着也就一般。”说着,谢蓁把手里的绒布袋子往盒子里一放,跟他置气。
沈玉琢又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情,只当她是因为自己刚刚的拒绝而生气。
“不喜欢就罢了。”说着,沈玉琢长臂一伸,将盒子拿起来,往脚边的垃圾桶一丢。
谢蓁看着垃圾桶里的盒子,皱着眉头质问:“你怎么扔了?”
“你不是不喜欢?”
沈玉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谢蓁眼睛睁得发酸,声音也跟着拔高几分:“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就不喜欢了?”
“你不想说,我问什么?”
“你问都不问,怎么知道我不想说?”
“你真想说何必要我问?”
“你想问还用得着管我说不说?”
“你不愿意说我问有意义?”
“......”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负气吵架模式。
沈玉琢看她嘴唇撇着,真生气了,双手一摊投降。
“好了。”他开始哄着她,征询她的意见:“现在能说一说了吗?”
一听他服软了,谢蓁那股小性子就下去了,吃软不吃硬,听了好话就不闹了。
她咬着嘴唇,隔了好久才慢慢说着:“既然都送过别的女人,还拿来给我干嘛?”
沈玉琢看着她委屈又愤恨的小脸,顿时一脸雾水。
什么别的女人?
他实在没想起来,于是耐着性子继续问:“说清楚。”
“今天下午我在薛斐的办公室看到这瓶香水了,她说你送的,有没有这回事?”
谢蓁的话让他的大脑飞速转着,赶紧搜寻那一段久远的记忆。
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沈玉琢笑着望向眼前的女人,低声说道:“就为了这个?”
“既然别人都有,我就不想要了。”
谢蓁嘴唇紧闭,两颊气的鼓鼓的。
人有时候图的不就是那一点偏爱吗?
听到这里,沈玉琢彻底明白了。
他调整呼吸,语重心长道:“虽说东西都是一样的,可送出去的心意不同。”
“她那瓶纯属是我用不上才给的,你这个是我花了人情,用了时间,好不容易等来的。”
“我说这个不是邀功请赏。”
“就想着要你一个笑脸而已。”
“当然了,不愿笑也不勉强。”
要说还有别的目的,不过也是想借此看一看她。
谢蓁听着他直白又直接的解释,心里异样的情绪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眉眼间的认真,不是装的。
无比坦诚。
谢蓁看着沈玉琢灼灼的眼神,心被烫的发慌,有些难堪。
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沈玉琢轻挑眉峰,将她的心思一眼看穿,“以为我跟她有私情?”
谢蓁一言不发,被他说中了。
“圈里头人际关系很复杂,三两句说不清楚。我跟她也就是互相输送利益的关系。“
“绝对清白。”
谢蓁撅着的小嘴勉强放下,既然他说清清白白,她也没理由不相信他自己暗自揣测。
谢蓁低头看着垃圾桶里的盒子,俯下身子刚想去捡起来,被沈玉琢拉住了手,制止她,“还要?”
“要啊。”
否则多可惜。
沈玉琢:“还误会吗?”
谢蓁避而不答,开心地眨了眨眼睛,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嘴角轻轻上扬。
落日余晖洒在她身上,她的心也跟着夕阳从橘调变成粉红。
甜美的红。
晚饭吃了,小误会也解开了,谢蓁心里顿时感觉舒适不少。
最近天气正当热,她又馋口甜的,几乎每晚回来都得吃几口冰淇淋解解暑。
沈玉琢不碰这东西,坐一旁默默看着她,抱着一盒冰淇淋小口吃着。
眼瞅着她开心了,沈玉琢才试探问了一句:“Esse跟斐然娱乐有合作?”
谢蓁瘫在椅子上,点头:“想签他们公司代言人。”
“谁?”
“萧杭,就唱歌的那个。”
沈玉琢询问:“谈妥了?”
谢蓁嘴里叼着小勺,看向他摇了摇头,“谈了,结果待定。”
沈玉琢看着腕表上的时间,他该走了,剧组晚上还有场大夜戏要拍。
谢蓁不知道他还有工作,只当他忙完了才过来,殊不知沈玉琢是百忙缠身特意抽空来看看她。
沈玉琢起身准备离开,顺手把她手里的小勺夺下,“少吃点,省的晚上不舒服。”
谢蓁不喜欢被别人命令,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变成了一种关心。
但是说到底也是命令的关心,她可以选择不听。
谢蓁指着冰淇淋上的小缺口,两根手指比划着说:“我才吃了这么一点儿,都没过瘾呢。”说完,小手一伸,又从他手里夺了回来。
沈玉琢放着一大摊工作不管,闲得在这管她,又拗不过人家,索性随她去吧。
刚刚何昭给他打了两遍电话催他回去,他没接,这会儿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了一下。
沈玉琢站在她侧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她挺翘的睫毛,随着眼睛转动忽闪忽闪,嘴角沾了点奶油,他突然伸出大拇指帮她抹掉,淡淡道:“我今晚还有夜戏要拍,现在得走。”
谢蓁仰头看他,疑惑道:“这么着急吗?”
“嗯。”
“那好吧,”谢蓁将手里的东西往桌面上一放,随即站起身,“我送你下楼。”
“不用,你好好待着,早些休息。”
谢蓁将人送出门,迟迟舍不得关门,扒着门缝露出一颗小脑袋往外探头。
沈玉琢等电梯,一侧身就看到谢蓁那张小脸,眼睛一眨不眨盯在他身上。
见他回头,谢蓁脸上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急忙晃了晃小手,甜甜地说声:“拜拜。”才将脑袋缩回去,关上了门。
直到电梯到了,沈玉琢才回眸转身,进了电梯,忍不住回想刚刚那场景。
她私下里总有许多奇奇怪怪和可可爱爱,让人总想多看几眼。
他甚至疯狂的想把工作扔了,手机关机,全世界谁找他都没空。就坐那儿安心看着她,她吃汤包也好,冰淇淋也罢,可能会被汤汁烫的大喊,把冰淇淋溅到身上。他给她递水递纸巾,饭后给她收拾残局。
......
这不比坐在冰冷的监视器前面,看演员演戏要好?
倘若真能放弃一切,他又何必这么纠结?何必一次次忍着吻她的冲动将人狠心推开?
他不求甚多,只希望在她爱上别人之前,留给自己多一点时间。
今时不同往日,虽说是由她开始,可现在反而是他需要她更多一点。
沈玉琢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何昭终于看见人了,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何昭知道他从早忙到晚,身体连轴转吃不消,但没办法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熬,只能送上咖啡让他缓缓神:“沈导,演员们都等着呢。”
“嗯。”沈玉琢单手端起咖啡,仰头直接灌下去,放下杯子,“让灯光摄影准备。”
“明白。”
片场除了基本的工作人员,其他人早回去了,场记临时身体抱恙,无奈何昭顶上。
不知为何,演员一遍遍对戏就是找不到感觉,拍了十几条都无法过关。沈玉琢坐在摄影棚里头,盯着监视器的眼睛越来愈深沉。
何昭站在沈玉琢旁边,屏气凝神不敢出声,他现在体内藏着待爆的野兽,谁敢惹他。
整个摄影棚气压低的不行,所有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一切都像暴雨前的宁静。
演员还在暴雨中淋着,由于时间太久,整个人状态更加不好,最后变得连词都说的磕磕巴巴不成样。
看到这里,沈玉琢深邃的眼神骤然收紧,五指并拢死死握着对讲机,下一秒整个人“噌”地站起来,将手里的对讲机狠狠地甩出去,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给我停!”
如雷贯耳。
沈玉琢狂怒的声音顿时吓住众人。
何昭站在一旁,尽管做好了心理预设,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叫吓得差点没站稳。
他彻底爆发了。
短短半个月整个电影经历了修改剧情,主创换人,投资人各种理由塞烂人以及无底线的要求,都在这一刻,让他彻底爆发出来。
积攒了半个月的愤怒,让沈玉琢杀红了眼。
“都没他妈演过戏?到底还要怎样教才能会!干不了这行趁早滚蛋,别他妈在我这浪费时间!”
现场安静如斯,只剩下沈玉琢刺耳的谩骂声音。
他立体的五官因吼叫而变得狰狞起来,脖子红了一大片,额头青筋暴起,怒火冲天。
沈玉琢遥指着他们,眼神凶狠撂下狠话:“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十分钟后再拍不好,直接滚!我他妈管你是谁的人!管你有什么本事?在我这儿演不好就滚蛋!”说完,长腿一抬将脚边的椅子踹倒,扭头就走。
演员当场愣在原地,被骂到整个人发懵。工作人员也都或坐或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昭无奈叹了口气,让大家该干嘛干嘛,自己追了上去。
他从来没看见沈玉琢在片场发这么大火,确实十分意外。
沈玉琢走到外面,站在一处废弃车辆旁边,身上的怒火不仅没有消弭半分,反而愈发强烈。
资本塞进来的垃圾,他除了指桑骂槐出出气,别无他法。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怒火中烧,真他妈窝囊。
沈玉琢大口喘着气,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衔在嘴里。轻擦打火机,火苗在黑夜里跳动,他低头点燃了香烟。
猛吸一口,才觉得胸口稍微舒服点。
何昭站在不远处,看着沈玉琢无力的背影,踟蹰不前。想了又想,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谢蓁睡的迷迷糊糊,被电话吵醒,她摸索着手机接通往耳朵上一搁:“喂?”
“谢小姐,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
沈玉琢站在原地,周身烟雾缭绕,脚边落了一地青色的烟灰。他掏烟盒想再点一支,手机响了。
谢蓁的声音传来:“喂?”
“嗯。”
沈玉琢冷声应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柔,像头顶如水的夜空,“你还在忙吗?”
“没。”
他冷冰冰的单音节往外蹦。
“我睡不着,你陪我聊会儿天吧?”谢蓁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他拒绝,又补了一句:“就聊五分钟行吗?”
听着她懒倦的声音,就知道人还没睡醒。
演技这么拙劣还要来骗他。
沈玉琢不由得回想起临走时,她探出头的小脑袋。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声音也不再冰冷。
他压着火气问她:“何昭把你吵醒了?”
撒谎直接被戳穿了。
“你还好吗?”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沈玉琢,”谢蓁温声软语喊他,心疼道:“我知道你辛苦很久了。”
我知道你辛苦很久了。
话落,沈玉琢这头久久无声。
多久没有人跟他讲过这句话了?
不记得了,反正很久,久到他听到这句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的心原本皱巴巴的拧作一团,现在因她而变得又柔又软。
谢蓁听不到他的回应,又喊了他一句,说:“如果真的很辛苦,就不做了。”
沈玉琢听着她细软的声音,跟猫儿似的,挠着他的心头。
他在这头笑了。
“但是呢,你做的那么好,真不做了好可惜呀。”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萦绕。
沈玉琢抬起头,看着月亮就挂在天上,悬在夜空皎洁明亮,洒下一束银灰照耀在他肩上。
此刻,他突然理解了那句千里共婵娟的意思。
虽远隔千里,但没有人比你更懂得贴近我滚热的心。
他被理解被懂得,被她认真的宽慰着。
“你看得到头上的月亮了吗?”
她不解:“什么?”
“看不见也没事,你那头的光已经照到我这儿了。”
沈玉琢勾唇一笑,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芒,深邃的眼睛发亮。
如果此时此刻,谢蓁在他眼前。他一定毫不犹豫甩下所有摊子,什么都不做了,只跟她走。
不做什么狗屁沈导,只是沈玉琢而已。
可是那疯狂的一秒钟稍纵即逝,电话挂断后,他的理智归位,调整情绪重新回到监视器前。
但已经足够了。
她的光已经照到他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