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器》周三九

13、第十三章

　　沈玉琢一路开得并不快，等他们赶到园区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在休息厅候着。

　　大家围坐在一起，正七嘴八舌地聊着天，有人眼尖率先看见谢蓁的身影，喊了声：“谢小姐来啦！”

　　谢蓁穿着平底鞋，脚感舒适走得十分平稳，略带歉意：“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谢蓁一袭雾紫色连衣裙，美得不可方物，对待他们又如此礼貌，大家心里对她的好感度更加直线上升。现场不少男工作人员，眼睛闪着晶亮的光在她身上逡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蓁身上，直到一道干净的男声传来，才发现站在谢蓁身后的男人。

　　“路上开得比较慢，耽搁了时间。”

　　一句话无形中把迟到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算是替谢蓁解了围。

　　沈玉琢身姿挺拔，昂首阔步走来，身上的西服外套不知所踪，只留内里一件衬衫。

　　一对俊男靓女就足以吸引众人目光，如今沈玉琢一句话，倒是更让吃瓜群众内心沸腾。

　　原来是沈导开车载谢小姐同来，怪不得步调如此一致。

　　谢蓁看着整个场厅里黑压压几乎坐满了人，又看了眼时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大家移步正厅用餐吧。”

　　沈玉琢站在她身侧，悄无声息递给何昭一个眼神，示意他组织带领大家一起过去。

　　陈芝走到谢蓁面前，凑过去跟她说悄悄话：“不要我去接，原来是有人送？”陈芝以为他们俩约好了一起来，所以才故意找借口避开她。

　　谢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辩解道：“我也没想到他会绕路来接我。”

　　“他到底什么意思？”陈芝一脸八卦的看着她。

　　谢蓁摇摇头，接她一趟能有什么意思？真要问下去，倒显得自己挺没意思的，于是拉着陈芝的胳膊轻晃着，“别问了，吃饭去了。”

　　沈玉琢没打扰她们的秘密话题，很识趣地先行一步离开了。

　　众人到了餐厅，看着满厅的长桌上摆满了各种诱人的食物，正前方中间的位置特意留出一张圆桌，上面摆放着蛋糕和花儿。

　　何昭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又看向沈玉琢，直到捕捉到他脸上的一抹意外之情，才明白这都是谢蓁提前准备的。

　　沈玉琢看着场厅里鲜花锦簇，头顶飞满的金色气球，顿时感觉整个空间布置的像婚礼现场似的。

　　看来她真的很用心的为大家庆祝。

　　谢蓁被众人推到前面，灯光照射在她身上，整个人白到发光。

　　本来她并不想多说什么，可既然气氛已经被推到这儿了，站在这儿也不好扭捏作态，于是端起桌面上的一杯香槟。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与付出，共襄盛举，与有荣焉。”

　　“也很开心今晚能与大家齐聚于此，希望大家玩得尽兴！”

　　说完，谢蓁直接仰头，豪气万丈地干了手里的香槟，众人见状纷纷举起手边的酒杯回敬她。

　　沈玉琢始终站在一旁，默默地盯着全场最瞩目的女人。

　　她身材削瘦，脖颈处的锁骨明晃晃地延伸至肩膀处，长发随意搭在两侧，美的十分温柔。

　　谢蓁似乎感受到了人群中炽热的目光，放下酒杯，轻而易举地穿过满堂与他对视。

　　沈玉琢站在一堆人中，但是由于身材气质太出众，与周围的人好像存在壁垒，脱颖而出。

　　他随意地站在那里，就能轻而易举地吸引她全部的目光。

　　谢蓁看着他，眼睛溢满星光般璀璨，她再次开口，声音动听：“下面请沈导过来，我们一起切蛋糕吧。”

　　话落，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路，面对谢蓁直接的邀请，沈玉琢大步朝她走去。

　　谢蓁看着一路向她的男人，简单几步路被他走得像秀场一般，随后稳步停住站在她身侧，眸光对上她的。

　　沈玉琢看向众人清了清嗓子，清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场厅：“对精琢而言，能与Esse合作，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随后话锋一转，看向谢蓁，继续说：“能与谢小姐相识，更是一场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他的眼神过于性感，声音又十分魅惑，谢蓁只觉得要沉溺其中天旋地转。

　　“所以我代表精琢的工作人员，再次感谢谢小姐盛情款待。”说着从一旁服务员手持的托盘里拿起锯齿刀具，递给谢蓁。

　　谢蓁收回目光，回过神手心握住刀柄，然后就被沈玉琢宽大的手掌包裹住，牵引着她的手一起切蛋糕。

　　谢蓁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宽大而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众人举起酒杯开怀畅饮，喧闹声喝彩声连绵不断。
　　******
　　之后谢蓁被陈芝拉着介绍了几位摄影，借着闲聊互相认识一下，说不准未来Esse拍摄产品还能有机会再合作。

　　沈玉琢则被演员和经纪人缠上了，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跟他单独交流，终于在这种场合找到机会。

　　对方是模特转行，演艺圈其实是个特别喜欢固定抱团的地方，而且还十分排外。沈玉琢刚转型导演的时候，也都经历过。只不过他算比较幸运的那一类，遇到贵人相助，后面才走的那么顺坦。

　　演员想借此机会攀上沈玉琢，以后能继续合作她倒是不奢求，至少能在沈玉琢面前混个眼熟，让他介绍点小的资源和角色也好。

　　经纪人敬了沈玉琢两杯，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只剩下演员和沈玉琢留在原地，沈玉琢放下酒杯刚准备起身，就被演员摁住了肩膀。

　　那演员不动声色地靠近沈玉琢，将手里的房卡快速往他裤兜里一塞，随后故作娇媚地说：“我听说这个度假区的景观房很不错，顶楼的房间是玻璃隔断设计，躺在床上就能看见星空。沈导这么有审美品位的人，要不要一起去欣赏欣赏。”

　　沈玉琢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将她的话收入耳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种事他遇到的太多了，以至于说辞都相似的令人反胃。想靠潜规则上位，然后获得角色资源，放眼整个圈子，比比皆是。

　　任由那女人半露香肩在他眼前晃荡，他也丝毫提不起任何兴趣。

　　沈玉琢将兜里的那张房卡掏出来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扔，眼皮都不抬一下。

　　“赏不了。”

　　对方见沈玉琢如此冷漠，心里陡然升起一抹失落。潜规则这种事分人，跟别人叫潜规则，跟沈玉琢则是另一番享受。

　　像他这种人，本就是凤毛麟角。

　　抛开绝佳的身材长相不谈，涵养谈吐也不是那些满脑子污秽的投资人能比的。就好像一堆蠕动的油腻男之中，挂着他这弯冷月在天上，让人心痒难耐却又够不着。

　　见沈玉琢冷声拒绝，演员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脸色失落揣着房卡走了。

　　沈玉琢捏了捏眉心，顿时感到一股疲倦。虽然应付这种事游刃有余，可心头蔓延着无聊与空虚。

　　他从不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交换，不是他足够清高，而是他真的厌烦这些人自以为是的愚蠢。
　　凭什么认为自己的身子那么娇贵，躺到床上就可以拿到称心如意的角色，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是可以走捷径的那一个。

　　他从来不拿自己的电影开玩笑，毕竟投机取巧也要有实力和本事。

　　谢蓁不喜欢社交，主要是不喜欢跟不喜欢的人社交，摄影见她长得漂亮，要留她的电话方便以后再约，被她不动声色的拒绝了。

　　陈芝八面玲珑，曾经也是谢韫的左膀右臂，这种场合她最擅长。于是跟摄影谈天说地，举杯消愁，谢蓁见状直接开溜。

　　半小时之前她还看见演员拉着沈玉琢聊天来着，这会儿环顾整个场厅，找不到他半点影子。

　　晚上九点中区内有烟火表演，谢蓁出了场厅直接往楼上跑，顶楼视野最好，站在那儿不仅能将整个半山风景尽收眼底，还能享受烟花盛宴。

　　她边往楼上走，边给沈玉琢打电话。

　　沈玉琢喝了点酒，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让自己尽量舒服些。看见洗手台上手机的来电显示，甩了甩手上的水滴拿起来接通。

　　谢蓁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沈玉琢，你人在哪？我找不到你。”

　　“你不要动，”他下意识道：“我来找你。”

　　“我刚到顶楼，你搭电梯过来。”

　　沈玉琢并不知道她要干嘛，直接答应：“知道了。”

　　说完，挂了电话，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潇洒走了出去。

　　头顶星光满天，微凉的晚风掠过谢蓁白嫩的皮肤，引得她倒吸口凉气。她等了一会儿，背后隐约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她循声回头，就看见沈玉琢那道颀长的身影。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背头有些凌乱，额前掉了几绺湿发，增添了无尽的少年感。

　　很帅，让人看一眼就心怦怦跳。

　　谢蓁注意到他右手牵着气球的长丝带，微风吹的气球左右摇摆，就像她此刻波澜起伏的内心世界。

　　沈玉琢阔步朝她走来，牵起她的手，将手里的气球彩绳系在她纤细的手腕处。

　　“干嘛送我气球啊？”谢蓁晃了晃手腕，笑着问他。

　　“刚路过场厅的时候，看到它漂亮，就顺手拿来了。”他看着谢蓁漂亮的脸蛋漾着笑意，又说：“系在你手上好像更合适。”

　　谢蓁看透他眼底的水汽，开心地往他身上凑，“怎么，想拴住我？”

　　沈玉琢笑得性感，转而摇摇头，突然诚心诚意冒了句：“谢谢。”

　　之前切蛋糕那会儿，他代表团队说的那句感谢太过于官方，而这一句趁其不备的谢谢，具有浓浓的个人情感。

　　谢蓁轻声呼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靠他更近，“一个气球还不够。”

　　“那你想要什么？”

　　他一派随性洒脱。

　　“嘭！”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头顶的星空瞬间被照亮，烟火四射。

　　“嘭！嘭嘭！”

　　烟火盛宴开始了。

　　谢蓁仰头看烟花如流星般划过，随后在头顶绽放，好像下了一场流星雨。

　　“看！沈玉琢。”谢蓁激动喊着他的名字，手掌胡乱的去抓他的手，然后紧紧握住。

　　沈玉琢顾不上抬头看烟花，低头看见了谢蓁牵住他的小手。

　　他没动，任由烟花漫天绚烂，也任由她牵着。

　　这一刻他很享受。

　　谢蓁眼睛里倒映着烟花的样子，眉眼笑的弯起。沈玉琢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一点烟花就能这么开心。

　　沈玉琢站在她面前，好似站在世界中心。只要他轻轻一勾手，她就会跌进自己怀里。

　　他很想这么做，可最终忍住了。

　　没有甩开她的手，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限度。

　　再继续下去，便是覆水难收了。

　　他想，陪她赏完这场烟花，再离开。

　　烟火声不绝如耳，暧昧氛围顷刻间被推到高潮。

　　谢蓁收回目光，刚好与他四目相对。他喝了酒，酒精与他身上的味道融合，并不难闻。
　　她能清楚地看清他黑眸之中的迷离。

　　“沈玉琢。”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尽管周围很吵闹，但他还是听得很清楚。

　　“嗯？”

　　她说：“刚刚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

　　谢蓁突然踮起脚尖，在他性感的唇上落下一吻。

　　“我想要你。”

　　沈玉琢突然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上涌，不知道是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吻还是她赤裸裸的告白。

　　总之，搅得他内心十分混乱。

　　谢蓁卯足了劲儿，一直进攻：“我喜欢你，想做你女朋友。”

　　沈玉琢听她嘴巴一张一合，心就像烟花那样炸得四分五裂。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闭上眼睛。

　　随后又睁开，换上一副清醒理智的模样。抽出始终被她握在手心的手，说：“谢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什么？”

　　“如果因为这段时间我给了你某些错觉，让你觉得我们之间有超出合作的其他可能，我郑重向你道歉。”

　　他说得很慢，很冰冷的声音，谢蓁理解得很吃力。

　　或者说，她压根儿不愿意理解。

　　她又问一遍：“什么意思？”

　　沈玉琢退后了半寸，与她拉开些距离，眼神淡漠：“抱歉。”

　　“抱...歉？”谢蓁很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脸。

　　沈玉琢默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她突然感到特别难过，话腔里带着悲伤：“沈玉琢，我不可能会错意的。”
　　“为什么你不敢承认喜欢我，还摆出一副漠然的姿态拒绝我？”

　　沈玉琢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面对她的皱眉质问，依旧沉默。

　　句句属实，戳着他的心口。

　　他明明给足了她心动的暗示，现在却一口否认漠然视之。

　　她不理解，更不接受。

　　沈玉琢面无表情，郑重其事地说：“没想到单纯的工作交往，让你产生这么大的误会，我很抱歉。”

　　从头到尾，被他一句误会轻易否定。

　　谢蓁的心顿时坠到谷底，脑子有些缺氧。她赌气解开手腕处的细绳，让气球自由的飘向天空。

　　“我不相信！”

　　“事实如此。”

　　他的声音异常冷淡，连带着眉眼都冷掉了，一丝不苟地盯着她的眼神，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是真的在拒绝她。

　　拒绝得非常干脆。

　　半晌，谢蓁别开眼睛不再看他，嘴角木讷的动了动，“我知道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直到谢蓁彻底离开，沈玉琢这才慢慢抬头仰望夜空。被她放飞的气球早已与黑夜融为一体，不知所踪。

　　看着气球消失不见，就像抓不到的她，沈玉琢一时心口堵得厉害。

　　他站在原地，烟花依旧未停，此时却充满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