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的农家日常》西伯利亚没有母狼

7、第七章 新生活

　　王小兆不说话，静静看着田野，微风吹来，田野不由得踉跄了一下，王小兆低下头，看不见他的神情，拿起田野扔在岸边的衣物，一件一件的给田野穿上。
　　正午的阳光还不是最热，最刺眼的时候，慢慢日头西转，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日头才毒。田野跟在王小兆身后亦步亦趋，他心中实在是担心。
　　“哟～这是怎么了！不会真是让水鬼缠上了，哈哈哈哈哈”屋门前的槐树下站着两人，说话这人就是田野表叔叔的夫郎黄招娣，衣衫破旧，尖酸的话语抻着面容都有些狰狞。旁边站一人是田野原身未婚夫的阿父牛来弟，这人眼神躲闪的看着王小兆和田野，一不小心和王小兆对上了眼，嘴角抽搐的扯出一个笑容。
　　“亲家啊，这是怎。。。”
　　“干什么”王小兆没等牛来弟说完话，直接打断，旁边怀着手臂的黄招娣见王小兆今天这么硬气的说话，他倒先急了，“哟，这连话都不让人说了，有靠山就是不一样，咱族长什么。。。”
　　“说我闲话，老子干干净净，你先把自己洗干净吧”
　　“你他吗个婊子，你说什么，”
　　“说你他吗不干净，老子不是老子，儿子不是儿子，知道你男人是谁吗”
　　“你个贱人，我撕了你嘴”
　　两人扭打在一起，田野连忙上去把黄招娣拉开，牛来弟在旁边一时无措，见田野上前，他也连忙把黄招娣拉倒一旁，“这怎么就，亲家啊，这孩子还在呢，不能当着孩子面这样啊”
　　王小兆一听牛来弟这阴阳怪气的说话就来气，自家男人在的时候，给他们帮了多少忙，一个外来的能在村子扎下根，养家糊口，那都是他男人帮的忙，他谢耀祖上学考学的钱一多半都是他家拿的，现在他男人走了，就忘恩负义，逼着他家孩子退亲，狼心狗肺，“呸，不要脸的东西，姓牛的，就你还能养好你儿子，没我们家，你儿子还有命读书，就你这种下眼的畜生，狗教的都比你好，我告诉你，想要退亲，门都没有，有本事你再开祠堂，把名给我划了去”
　　“哼，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光景，还族长，什么玩意儿，谁稀罕你这破地方，人家耀祖马上就是城里人了，读书人，你他吗也配”
　　“你 你 ”牛来弟拉着骂骂咧咧的黄招娣赶紧走远，他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儿子好不容易到了城里读书，他不能给孩子拖后腿。
　　王小兆气的胸口憋闷，田野扶着也不敢多话，进了屋里，王小兆坐着厅中间的椅子上，怔怔的看着田野。
　　日头西落，田野站的腿都不能动，小心的活动膝盖，王小兆看着天野的小动作，缓缓低下了头。
　　“我儿呢”
　　日头一点点西落，屋里的阳光渐渐被黑暗吞噬，田野听到王小兆的话，他实在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位生身之人的话。
　　“咚~”
　　王小兆抬起头，田野直挺挺的跪在他的面前。
　　“请您相信一个儿子的心，您舍不得您孩子，我也舍不得我的爸爸妈妈。来到这里，实在不是我的意愿，不是我有意夺走您孩子的身体，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出现了这里，成了您的孩子。请您听我说完，好吗”
　　王小兆看着眼前这人，他穿着他孩子的衣服，用着他孩子的身体，和往常一样的嗓音说着让他崩溃的话。“你说吧，你是谁”
　　“我叫田野，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一个世界，那天。。。”
　　田野慢慢讲述着他那天救人的事情，王小兆死死盯着他，又好像在看着什么。
　　“因为救人”
　　“是，救一孩子”
　　“我儿呢”
　　“我，我不，不知道”
　　没有烛光的屋内，田野看不清楚王小兆的脸庞，月亮悄悄的爬进屋内，月光只能撒在田野的后背，背负着一身的月光，田野就直觉的无力，他想妈妈了。
　　“去睡吧”王小兆说完这句话去了厨房，田野腿麻的站不起来，一个踉跄差点又跪下，缓了缓慢慢直起身，走到床边，手扶着床板慢慢躺下，吱呀的声音让田野不敢再活动腿，睁着眼睛看着窗户。
　　王小兆到了厨房，坐在灶台前，这两天的事情让他心力憔悴，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孩子。
　　“这是哪啊，啊，田哥儿，田哥儿”王小兆见到田野，一看他就是知道这是他的孩子，王小兆拼命的叫着田野，但是田野一点反应都没有，王小兆渐渐明白了，他能看见他的田哥儿，他的田哥儿看不见他。王小兆怔怔的看着田野，眼泪止不住的留，，虽然他看不懂孩子身上的衣服，但是没有缝缝补补的痕迹。
　　田野来到这陌生的地方也有一段时间了，慢慢的适应了这身体，落水后昏迷了好久，之前考下的公务员也错过了，幸好田野家人都不在意这个，只担心田野的身体，也就不再纠结这个了。后来因为知道这个世界人人都可以读书，田野之前没有机会读书，所以他没事就会来图书馆看书，还想着再休息一段时间想要去上学。
　　“滴~”王小兆跟在田野的身后，看着田野进了一个很大很亮堂的房子里，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大片的倾洒在光滑的地板上，亮堂的地板映这田野的脚步一步一步的走进借阅室。一排排列列的书籍让王小兆迷了眼，这是书？这些都是书？他的田哥儿能读书了！
　　和田野擦身而过的女孩，让王小兆移不开眼，这女孩怀中抱着的是书。王小兆环视屋内，有稚嫩的脸庞在挑选着书架上的书，有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席地而坐，看着手中的书籍，有头发发白的老人静静的坐在窗边，一页一页的翻着手中的书。男女老少，不论年龄，不看衣着，他们都自由且自在的看着自己想要的书。
　　田野想要从历史中找到自己的故土，但是这里的世界没有一点关于他的故乡，找寻无果，只能找来一本历史朝代的书籍来学习。
　　一直到图书馆关门，田野才走出来，跟着田野，王小兆回到田野的家。回到家中，太阳已经西落，可屋内明晃晃的比白天还要耀眼，王小兆看着这房子，是他那茅草屋不能比的。桌上已经做好了饭菜，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那热腾腾白花花的大米饭。
　　他的田哥儿过得很好。
　　看着田野的睡颜，王小兆安心了，飘荡的出了门看到沙发上呆坐着的女人，这脸上已经没有饭桌上的笑容。
　　“吱~咣~”饭桌上的男人从屋外走进来，身体似乎有点刺鼻的味道，见那女人在沙发上呆坐着，走过去把衣架上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回屋睡吧”
　　“睡不着，少抽点烟”
　　“好”
　　两人良久无言，寂静的客厅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
　　王小兆明白，哪有父母认不出自己孩子的。
　　田野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起来天已经亮了，听到厨房有动静，连忙起身打开了房门。走到厨房，只见王小兆在热火朝天的炒菜，旁边灶台上已经摆好三碗满满当当的菜，油亮亮的腊肉和不知名的绿菜炒了两碗，一大碗的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的鸡蛋羹，田野楞了，王小兆见田野醒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拉着身上的围裙。
　　“醒啦，先洗个脸，马上，马上就吃饭啊”王小兆掀起另一个锅盖，半锅热水一直微着，要了半盆的温水，试了试手温，不烫也不凉，正好！家里洗脸都是脸盆放地上，呼啦哗啦洗两下，但王小兆见过那边洗脸盆，那么大，要热水有热水，要凉水有凉水，不用蹲在地上，洗脸盆是放在桌子上的。这边家里专门放洗脸盆的桌子没有，所以王小兆就连忙去屋子里把正屋里的类似太师椅的椅子搬了来。
　　哐哧哐哧收拾了半天，给田野把洗脸盆摆好，王小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椅子是他成亲的时候带的嫁妆，都已经是老旧老旧的了， “水放好，你试试凉不凉，呵呵”王小兆干笑着把他一大早新裁剪下的料子搭在椅子上。
　　这料子是王小兆男人在的时候给买的，藏了好久，样式是老了些，但料子不错。王小兆进屋悄悄拿的时候看见田野睡在那膈人的木板上，不舒服的皱着眉，王小兆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料子不大，做不了衣裳，王小兆就把这个裁下一块做洗脸巾，剩下的给村里养鸡的婶子家换了一只大母鸡还有十来个鸡蛋。
　　王小兆醒来天也开始有个亮光了，不敢耽搁，又怕老母鸡把田野吵醒，王小兆提着刀在院子外面把老母鸡放了血。又找出来过年时候做的腊肉，把家里能吃的，后面小地里种的绿叶菜能拔的的都拔了，满满当当的凑了三碗菜，家里没有精米，只有那粳米，王小兆磨了又磨，总算细密了一点，烙了几个饼子，这边老母鸡还没出锅，田野就醒了。
　　田野愣愣的，这他看不懂啊，最后的早餐？他蹑手蹑脚的洗了把脸，心里慌得不行。
　　王小兆扒拉了几下锅，把老母鸡也出了锅。
　　田野看着桌上，腊肉肉色暗红，细闻能闻到咸咸的肉香，搭配着绿菜点缀，鸡蛋炒的膨胀松软，一碗嫩滑的鸡蛋羹，粳米做的饼子黄又亮，一大盆的鸡汤，田野咽下口中的口水，来到这里就惶惶不可终日，心里越想越气，这什么鬼地方啊！
　　王小兆见田野嘴抿的紧紧的，以为是不满意这做的菜，他心里也紧张的不行，手不由自主的扭着围裙。可他不是扭捏的人，看着田野心里只觉得有愧。
　　王小兆深吸一口气，给田野先要了碗鸡汤，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孩子，你昨天说的话，我信”
　　“你相信我？”田野有些不可置信，换成自己也不会信啊，怎么就信了？
　　王小兆抬头看着田野，“我昨天是不太信，那好好的人，长得和我田哥儿一模一样，说不是我田哥儿，怎么也不可能啊，是吧，但是我昨天迷糊的时候，见到我田哥儿了”
　　田野听了他的话，后背觉得有些瘆得慌，见到田哥儿了，见到魂了？？？
　　“田哥儿穿的衣服和咱这不一样，那旁边的人穿的五颜六色的，不过一看就知道是好料子。后来田哥儿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那窗户啊，明亮亮的。田哥儿在里面看书，还有好多人，还有姑娘呢，也都在里面看书，那书吧，一个架子一个架子的，就比咱这院子还要大，好几层，全都是书，田哥儿一直看，后来有人说话，说要关门了，我就跟着田哥儿出了那屋子。走了没一会儿，田哥儿就在一个牌牌下面站着，等了一会儿，就有一个那么大，有好几个轮子，就，就咱那板车那圆的，那轮子，我看得有四个呢，比咱那板车还长，得有两三个板车都不一定能够上。田哥儿手里拿了个什么，滴的一声，然后他就找个地方，有凳子，不对，应该是椅子。我跟着他下了车，然后进了一个屋子，那房子挺大，晚上了还特别亮堂，有一头发长些没有盘起来的媳妇，还有一男人，招呼着田哥儿吃饭，叫他小野，那桌上啊，有鱼有菜还有大米饭，那米饭一看就是精米，新鲜的米，吃的好，还有什么橘子什么的，黄黄的小小的，一看就是好东西。这后来，吃完了饭，那家男人去洗了碗，田哥儿陪着那家的媳妇看什么，叫什么电视，是吧，是叫电视吧，里面有人还能说话。看了没一会就让田哥儿去睡了，那家男人从外面回来，和那媳妇坐着，也没看那，那个，电，电视。我这呢，没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醒过来了，然后，就是这样了”王小兆边说边比划，说道最后他也有些哽咽。
　　田野听着王小兆的话，渐渐明白过来，他梦到了他的世界，这个世界的田哥儿没死，还好，还好。可听着听着田野就难受。
　　“您说的那满屋子是书的叫图书馆，牌牌叫公交车站，有好几个轮子的是公交车，手里拿着的不是手机就是公交卡。公交车是大，三个板车也比不上。晚上亮堂是因为有灯，照明的。最后说的没有盘头发的媳妇和男人是我的爸爸妈妈。”
　　“我知道，你爸爸妈妈是很好的人，他们认出来了，谁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啊，可他们对田哥儿很好。对不住孩子，田哥儿占了你的日子，占了你的好日子，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孩子，我们对不起你啊”说着话，王小兆就忍不住的给田野跪了下来，他真对不起着孩子，对不起这孩子的父母，好好的孩子到了他这个穷地方，吃糠咽菜，还被他责怪，一想到这孩子昨天被他吓得跪下，王小兆就觉得自己膝盖该扔了，他田哥儿享受着那么好的日子，是他们对不起这孩子。
　　田野被王小兆突然跪下吓了一跳，连忙拉他起来，可王小兆觉得自己缺德，亏欠这孩子，心虚的不敢起来。田野拉不起来，干脆也跪了下来，“您怎么也算我长辈，让您跪我，老天爷迟早劈了我”
　　王小兆听到这话，连连捂住田野的嘴，向老天爷磕着头，“胡说胡说，天老爷，天老爷，孩子胡说，孩子胡说，不生气不生气。。。。”
　　田野终于把人拉了起来，给王小兆膝盖上的土掸了掸，把人扶回凳子上。
　　田野坐下，深吸一口气，对面的王小兆躲闪这田野的眼神，田野明白，这老实巴交的人突然背了这么大一个负担，愧疚能把他自己淹死，这话必须说开。
　　“这事情不是你田哥儿的错，不是你的错，我因为救人没了命，老天爷是厚待我，给了我一个新的机会，也是心疼田哥儿，给田哥儿一个不一样的活法，我比您要清楚，我来这，您阻挡不了，我要是有一天回去，您一样也阻挡不了。放宽心，以后就是咱们俩一起生活，朝夕相处，您如果每天都是这样，您不累我也累，啊，咱好好的。我相信，您养育出来的孩子一定是个好孩子，他会好好的照顾我爸爸妈妈，替我尽孝。我也会好好照顾您，替您的田哥儿尽孝。不要觉得谁欠谁的，谁都不欠谁。这是老天爷的安排，我们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啊”
　　王小兆听着田野的话，眼泪忍不住的留，千娇万贵的孩子到了自己这里受这罪，自己还连累得让着孩子跟着自己受累，突然，田野起身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给王小兆盛了碗鸡汤。
　　“咱先吃饭，吃完了饭，咱好好说会话，我这初来乍到，万一哪里漏了陷，让旁人看出来，会不会抓走啊？”
　　“不会，不会，我不会让他们抓走你的，我吃饭，咱吃饭，我糊涂，我这糊涂了，咱吃饭，吃了饭我给你说，我都给你说”
　　田野见状也不吓他了，安心回到凳子上开始吃饭。
　　闹腾这么长时间，菜也有些凉了，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手上的饼子也没有那么粗糙，就着鸡汤热乎乎的喝下去，要开始新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