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枝雨》日日春酲

3、倾盖如故

　　少年在大雪漫天的山林中狩猎，腰间的匕首只余下鞘子。他躺在雪地中，双唇发白，嘴边那一抹鲜红色格外刺眼，他只手捂着腰间血窟窿，左手垂在冷冽的雪地中，紧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在他身侧是一大片更为刺眼的血红，那儿躺着一头同这天地一般白的狼，狼的身上同样有个大血窟窿，脖子处的伤口还在呲呲往外冒血。
　　狼已经咽了气，少年还活着。
　　少年的喘息渐渐弱了下去，眼看就要昏睡过去，他忽而抬起匕首将手臂划了个口子。
　　又是刺眼的鲜红。
　　少年又重重地喘息起来，不时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闷哼。他极其清楚地知道，他需要疼痛来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在几近昏迷的当头，他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清脆的声响，像是铃铛的声响。这声音在他的脑子里无数倍地放大，带着悠长却尖锐的回响。
　　那铃响将他的脑子吵得疼，但这定是他求生的唯一希望了。
　　“救......救我......”
　　他几乎用了全力来求救，隐隐约约睁开眼瞧见不远处的林间有个人影，那人影渐渐朝他走近了，是个蹦蹦跳跳的黄毛丫头。少年感到了一丝庆幸，是小姑娘便好办了。
　　“你怎么了？”
　　黄毛丫头惊呼一声，瞧见地上惨死的雪狼和奄奄一息的少年，绕了老远。
　　少年见她绕远，心下一急，左手放了匕首，从后腰间摸出了什么，半分未犹豫地将其打向黄毛丫头。
　　银针中了丫头肩膀，她吃痛的惨叫了一声，捂着肩膀恼怒地朝少年大叫。
　　“你这人什么意思！分明想让我救你，又对我这般。你就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少年喘着气，腰间的血窟窿又开始向外渗血。
　　“过来......救我......”
　　“我还就不救了，奇怪的家伙！”
　　“针上......有毒...解药......我有......”
　　“卑鄙！”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靠近地上的惨白少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从何下手。
　　“快救......”
　　“怎么救啊！我又背不动你。”
　　小姑娘蹲下身子来，看着躺在雪地中重重喘着粗气的少年，他只手捂着腰间，脸上还挂着厮杀搏斗后留下的血迹，忽然心跳漏了半拍。
　　“怎么......了......\"
　　她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我试着帮你包扎罢。”
　　少年穿得不算厚重，因为狩猎，只着了几件单薄的衣裳。小姑娘费了好大劲儿将他扶起来靠在一旁的树上。他垂眸瞧着她忙活，因为扯到了伤口，虚弱地闷哼两声。
　　她将他的衣裳件件褪去，瞧见他满是伤痕的身体，还有一些或深或浅的疤痕。少年的肌肉此刻完全紧绷着，十五岁的年纪已然有了非常完美的肌肉线条，他的胸口随着少年的喘息起起伏伏，看得小姑娘面红耳赤。
　　她尽力使自己保持清醒，从挎着的小荷包中翻出一瓶药粉来。
　　“这可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上好金疮药，我都给你用了。”
　　少年并未理会，不知是懒得理会还是早已没了气力。小姑娘盯着那血窟窿，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将药粉小心翼翼的撒了下去。少年一声吃痛，额间起了不少汗珠滚滚往下落。
　　他昂头咬着牙，不停地喘着气，垂在一旁的手也紧紧纂成了拳。
　　小姑娘有些着急，连忙割下衣裳内衬给少年包扎，又掏出手绢为他擦去额间细汗。擦汗时又盯着少年瞧，少年的眼是恰到好处的大小，眼角微挑，鼻梁很高，还有一颗淡淡的泪痣印在眼下。那双薄唇此刻微张着，不停地吞吐着气息。
　　“真好看啊。”
　　“谁......”
　　“你。”
　　此话一出二人都沉默了，小丫头不明白自己为何就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此时羞得她真想马上用身边的匕首给自己一个了结。
　　她将身上的狐皮袄子脱下来披在少年身上，笑眯眯地为他拢了拢。
　　“怎么样，有没有暖和一点？”
　　血止住了，少年不再像之前那般喘着粗气，他微微点头，渐渐感觉自己的手脚也不再那般冰冷，看来是抓住救命稻草了。
　　“多谢.....方才那般，对不住了。”
　　他从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小姑娘，抬眸瞧着她。
　　“解药。”
　　小姑娘笑嘻嘻地服下解药，觉得身体舒坦多了，方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又转头瞧着少年，忽而冒出一句话来。
　　“我觉得我们倾盖如故，定是上辈子的缘分，我叫鹿濯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子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