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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戏(汪) 要不要刮盘 ...

  •   游戏

      汪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姑姑头上汩汩地冒着鲜血,周围的人迅速跑开,连保安也转头边跑边喊,“市场杀人啦!”

      这是个她从没有接触过的大人物宴会,姑姑带着她参与,她有些心慌,担心丢人,但姑姑都不担心,是不是她只要吃美食,再默默吃瓜就可以了。

      房子在山中,山在林中,林远离都市。

      她和姑姑坐着公共交通一路向接引她们的地点接近,接引人开车把她们送到一片林外的停车场。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停车场不算小,停了不少车,也有些刚停好,司机从容地下车打开后车门,下车的人扶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动作碰上,他们穿着并不夸张,大多气质沉静中带着自然的傲气,表情虽淡但仍透着几分冰冷。她紧了紧外套,往后缩了缩那双穿着不舒服鞋子的脚。

      姑姑敲了敲车窗,接引人回头看了一眼,便走过去为姑姑打开车门,自然而有礼,姑姑下车的动作很干脆,“谢谢。”对着接引人笑着点头,然后对她招了招手,她走近姑姑,姑姑低声说,“你得让他们帮你拉开车门,这是规矩。”她楞了一下,要现在坐回车里重新下车吗?当然,只是想想。

      “!!”接引人打了个喷嚏,她看他小声地吸了吸鼻子,拿出包里的纸巾递给他,而他看了看纸巾又看了看她,“我们不能拿客人给的东西。”
      “一包纸巾有什么的,拿着用吧快拿着。”姑姑在边上说着。
      “谢谢,但我真的不能拿。”接引人说着。
      她收回手,“好的。”
      姑姑还想说什么,接引人立即接口道,“送宾客上山的专车在另一边,我带你们过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跟着接引人向前走着,姑姑说,“你再让一让啊,那么快就收回来了,就一个纸巾。”
      “很多工作确实规矩大,好心但给人带去麻烦怎么办?”她压低了声音。
      “你说这个也对。”

      接引人为姑姑拉开车门,她看到司机看了一眼接引人,她走到另一侧,接引人快步走到她身边,为她拉开车门,她看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接引人轻笑了一下,低场说了句‘失礼了’,一手挡在车门框上方,一手扶了她坐进车里。她看到司机略转了头,一眼瞄到后视镜里司机对着接引人无声笑了下,她转过脸,看到接引人正放松的唇与微转过来向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她下意识笑着回点了下头。车子发动,一路她总觉得司机好像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瞄她一眼。

      她抓了抓鼻子,原本抱着的心态是开开眼界,但现在她已经想念炖一锅排骨,沾着自己调味的酱料,盘腿啃个过瘾的那份自在了。“姑姑,你怎么想起带上我来参加啊?我家里炖……家里都做好吃的了。”
      “我这不是想着你爸过世了,你自己在家也没意思,我也是好意。你不愿意去啊?这你姐你妹想我都没带她们。”
      “嗯……谢谢你想着我。”这比她相像中的差太多了,已经达到夸张的程度,毕竟下了班炖了一锅排骨,还没炖好,姑姑一个电话就叫她参加什么宴会,不由分说,带着全套衣服直接上门,不容质疑换了衣服出门坐上公交的时候,她都是懵的,现在更懵,什么情况?她抬眼看到司机在从后视镜看向姑姑,眼神看着有些莫名,转眼看她注意到,又转回视线专心开车。这让她心里的不安又泛起涟漪。

      车停稳在房子门口,招待人员立即给姑姑拉开车门,司机也同时下车为她拉来车门,伸手到她面前,她抬头看了看他,便将手轻轻放到他的手上,脚跨下车门时,他的手突然向上用力,她下意识也用了力气,下车借了他的力,她有些脸热,看着他低声道,“谢谢。”他无声地笑了下。转头看姑姑已经在门口等她,便略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看起来,她们是最后到达的客人。

      姑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穿着西装的男人打开信封拿出一张米色压纹折卡,折卡上面封着火漆,在打开时变成两块,男人略弯了腰,“请进,两位X女士。”
      ‘跟演电影似的……’她心想,八个指尖在饥饿与紧张的双重作用下,温度尽失,余下两个也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房子的装修并不豪华,但姑姑在耳边说的材料,似乎一再表明这是一种低调的奢侈。她想,到处看起来都整洁,舒适,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冷冰冰的,到处都有为这栋房子服务的工作人员,却没有人的气息。‘难道像狗窝似地才有生活气息吗?’她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她想,也对,这也许就像鱼不懂鸟。

      她想念她锅里的排骨,从身体到灵魂,真挚地想。面前长桌上的精致食物像极了艺术品,它不懂她,她也不懂它。但排骨,她与它彼此是懂的,她看着它,满心满眼,它对着她,懂!她想,这大概算是报应!她一时的虚荣,抛弃了知她懂她的排骨。面前的它,真美,那颜色,那气质,那艺术性,都无与伦比!但……谁能告诉她,那三个颜色的点哪个能吃?边上的蔬菜叶是吃的还是装饰的?它们是谁沾着谁吃?!这种对食物的郁闷,已经浓到对宴会上端着酒杯闲聊的人们时不时瞄她们的目光也可以完全无视。

      “你干什么呢?”姑姑走到她身边,“吃啊。”
      “姑姑……”她郁闷,难道告诉姑姑她无从下嘴?“太艺术了,有没有点正……普通点的食物?”
      “这种场合都这样。”姑姑看了看四周,“东西好看,吃不饱。你随便吃点吧。”
      吃什么?所有盘子上的点刮到一起都不一定装满一个二两的碗,“什么时候能走?”
      “这机会不是总有,你和他们聊聊,或者多听听,说不定你就得到什么信息发财了。”
      “……哦。”是,他们聊的确实是一些国际新闻,也确实处处是机会,更多的是彼此人脉与价值不动声色地碰撞与交互。她觉得还是那锅排骨来得可爱诱人,她已经感觉到来自空空肠胃的呜咽抗议。
      她抬起头,宴会的大厅举架很高,水晶吊灯造型看上去并不繁琐,冷光经过反射像是打散了的星光,可惜仍是冷的,也可能是饿的,她想,饿得全身发冷,这时,如果咬一口那锅里的……唉,一定能暖起来吧。她转了头目光转缓慢地转了一圈,这比学校的礼堂要大多了……然后,她看到待者穿戴的人在宾客中端着看起来比较正常的食物待他们取用。

      当你饿到全身发凉,肚子咕咕叫,连头都开始疼的时候,你一定会勇敢起来,她想,于是,一步步向着待者靠近。但才走了三步,待者便转身背对着她去服务其他宾客,她于是加快了脚步,也许是错觉,但待者是不是走的有点快?她想,追着他再加快脚步,她看到一位女士拿起待者托盘上的食物,待者转身,托盘空空如也。她楞了,待者向她微微点头,她下意识向他点头,看他离开,那拿着点心的女士拿起小叉子叉了点心边角一点,边笑着听旁边人说话,边将沾了一点点食物的叉子放入口中,然后似乎被对方逗到了,咯咯地小声娇笑起来,然后优雅地拿着小叉子一下下切着点心,然后很自然地把点心放到桌上,捂着嘴小声笑着,两眼弯弯看着对方。

      她愣愣地看着,她有饿到在这种场合拿起别人沾过嘴的,切了好几下的蛋糕吃的程度吗?她想还没有,所以,转身去找有没有另一位端着食物的待者。‘呵呵呵~~’女士与身边的男士似乎说到了什么开心的地方,笑得更开怀了。

      失败了三次,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被针对着戏耍了,但是比起这种事,她拉住这第三次令她追食失败的待者,认真地对他说,“请为我拿一块蛋糕,你刚刚拿着的,那种。”
      待者略抬了抬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仍点了点头,“请您稍等。”
      她看着待者转身离开,心想,好像有点眼熟。但是应该,大概,可能,也许能吃到东西了。
      敲击玻璃杯的声音响起,音乐声停止,众人本就不大的声音也停止。她随着声音注意力被吸引到敲击杯子的人处,那人一身西装,向着众人鞠了一躬退至一旁,一位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士轻咳了一声,“感谢各位宾客的到来,这是一次私人宴会,一如往常,主办方祝诸位在此能够放松而愉快。”他鞠了一躬,便与西装男一同离开,音乐声响起。
      她可不知道“往常”是什么样的,当下便开始寻找姑姑,见她与几位宾客聊天,便走过去,姑姑的声音明显要比其他人高几个分贝,但也绝对低于平日正常分贝。走近后,听到她在说她日常的工作,在她专业的领域,全身散发着自信,结合一些工作经验,她自信能给企业带来足够的价值,姑姑对面的宾客微笑着看姑姑,偶尔说一句,是啊。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到来,‘小姑娘来找你了,你们聊。’见他们离开,姑姑转过身看向她,“你跑来跑去的干什么呢?和这些老板聊聊,说不定就有欣赏你的,换个更好的工作。”
      看着姑姑,她想问什么时候能离开,但刚刚那样似乎是个开始的信号。“姑姑,往常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能回去?”
      “你看你!机会难得,现在就要回去?”姑姑瞪了眼。“再要这样的机会可是没有了,我和你说!真不如带你姐或者你妹来算了。”
      下次你带她们吧,“刚刚发言的人说往常,往常什么样?我没说现在,我想问什么时候可以?”
      “你吃你的,聊你的,你管往常干什么,你就来这一次。你可别给人添麻烦,都在参加宴会,就你一个人要回去,还得特意送你!你这不是丢我的脸吗!以后可不能带你,真没想到你这样!”姑姑越说越气,最后干脆不理她走开。
      她只觉得憋屈的要命,饿一晚而已,她悄悄按了按肚子,心想,你可给我争气一点,等回去喂你吃排骨。不知道是肚子听懂了(怎么可能),还是饿过劲了,她现在只觉得头隐隐作痛,但肚子不响了,人有点飘,但强烈的吃东西的欲望似乎降低了,她打算当一晚雕像,哦……明天还要上班,悲催哦。

      “小姐,你们是今天第一次来宴会,比较特别,上台讲两句吧。”眼前的人笑着,满面红光,正是刚刚在台上讲话的人,“不必拘谨,随便讲。”
      突然变成全场焦点,她整个人僵了,十指的冰冷再降一个温度。努力微笑着,“姑姑?”
      “那我讲两句。”姑姑表现的极为大方,利落地走上台,台下人将目光转向姑姑,她感觉松了口气。
      “今天很荣幸参加宴会,与几位交谈十分愉快……”姑姑并不怯场,却听得她想哭,只希望姑姑讲了就够了,场面话被姑姑讲的差不多了,让她上场,她说什么?
      姑姑讲完大方下台,台下人们鼓起了掌声。
      男人笑着对她说,“小姐,到你了,上台讲两句吧。”
      她觉得脸都是麻木的……笑着自以为偷偷地深呼吸,“好的。”她走的不快,但大脑像是当机的,或者魂还傻在当地没跟上身体。站在台上,她听到自己开口,“今天很荣幸能够见到诸位,亲眼比起隔着镜头,感觉诸位更加风采奕奕,气质非凡,书中描述的人中龙凤应当就是诸位,我想这是我很珍贵的一次宴会,也会成为我很重要的记忆之一。非常感谢,祝诸位先生女士福禄寿顺意。”她略低了低头施礼下台,台下人似乎静了一阵,角落响起掌声,随即慢慢各自对视着给了她一些掌声。

      她只觉得身体都没有感觉了,考虑到她低血糖低血压,缺乏锻炼有点虚的体质,应该是正常情况。姑姑走到她身边,“说的还行,就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呢?”
      “我从中午到现在,都快12小时没吃一口东西,最后一口水还是在公司喝的。”她觉得自己站着都有点晃,“姑姑,一般这个时间我都睡着了,现在是又渴又饿又困,脸色不可能好。”
      姑姑看着她,“就说你们年轻人不能吃苦,这多好的机会,你要么躲在一边,要么跑来跑去,你去和这些大老板聊聊啊,聊好了说不定有个好工作,聊不好他那么大个老板也不会记得你是谁。”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对着她说,“你侄女刚才怎么那么说话,你没看到他们的脸色吗?”
      姑姑看是刚刚聊天的人,“怎么了,说的一般,但也不至于得罪谁吧。这孩子妈死的早,她爸也不太管她,前段时间也病死了,就是说的不好你们也别和她计较。”
      她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姑姑你别再提我父母了,我很少参加这种宴会,没什么准备,嘴笨舌僵人也不聪明,希望各位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计较。如果冒犯了大家,我给大家道歉。我明天还要上班,希望能让我先回去,不过这里山高林深还请麻烦送我回到市区。”
      “你现在走,不是明摆着不满吗。”男人摇摇头。“都是有头有脸的,你抓住机会表现自己啊,我看你就在那发呆。”
      “说的就是,她就不紧不慢的天天,随便她吧。”姑姑捂着嘴极力掩饰着打了个哈欠,“X总,今天这宴会开到几点?”
      男人看了看她,笑着看向姑姑,“不会太久的。”

      男人的话和眼神让她不舒服,时间越晚,宾客离开,又回来,厅内总有人在,但没人理会她,主动过去,他们也会很自然地散开,走开。真是场窒息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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