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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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萧素，鹤舟暂眠。
辛夷坐在庭前阶上，仰望着天上的月亮。
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好像早已被钉在无法突破的模型当中，垂死挣扎却又无可奈何。
端木蓉给了她一小坛酒，说是自己用草药泡的，泡了很多年也没人喝，不如给她。
她笑着和蓉儿道谢，心里却知道这酒本就是给她的，蓉儿不好意思说，那她就当不知道。
浸泡了药材的酒液在月光下显出琥珀一样的颜色与光泽。
尝了一口，微甜，蓉儿还在里面泡了甘草吗？
甜的东西总是有迷惑性的，辛夷喝着喝着便忘了手中的是酒，也忘了自己酒量不高，不知不觉就饮了半坛。
盖聂从屋里出来时，辛夷已经坐不直了，她脱力一样歪着身子，胳膊也撑在身侧，下颌微扬着看向天空，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
他持剑在她身边坐下，她依旧望着天上，仿佛不知他的靠近。
没人说话，可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酒液催发开始发酵。
“阿紫是否在怪我遇到苍狼王时把剑交给了天明？”
她终于低下头看他一眼，
“我没有怪你。”
她转过头正脸看着他，双眼似蒙上了一层雾一般，眼神格外专注，被这样的目光凝视着，盖聂的心神好像被她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我在想我这样教导天明真的正确吗？少羽只大他两岁，月儿与他同龄，但都比他更加成熟懂事。我没有保护他的能力，那么让他在这样的乱世里保持天真，是我的错吧？”
盖聂没有说话，天明性格纯真无邪，足以看出辛夷这些年的爱护，可若没有守护这份纯真的能力，便是原罪。
她啜饮着杯中酒，醺于他的沉默中。
“我会保护好你和天明。”
他握紧了剑。
辛夷摇了摇头，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叹息，
“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对是错……班大师说，先生是鬼谷弟子，当世剑圣，你独自一人的时候，谁也不能阻拦你的脚步，可自从我跟着你，你就一直在受伤。”
她喝醉了，仰着莹白醺红的脸看着他，声音像一泓细腻的清泉，眼神是山野中疏淡游离的雾气。
“不是。”
盖聂罕见的沉下声去反驳她。
“盖某曾在嬴政驾前，怎会不受伤。”
他的视线扫过膝上的渊虹，用手抚了抚剑身，月光落在剑柄，流光闪过，宛如残虹。
“阿紫……后悔遇见我吗？”
她不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夜空与他说，
“太空浩瀚无垠，岁月悠长辽远，我是多么兴奋能够和你一起分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个时代。①
先生，我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就是为了与你相遇的。”
“阿紫……”
盖聂发出呻吟一般的叹息，呼唤着她的名字，她说出这样的话予他，教他如何不触动。
她伸出手去轻触渊虹，这把经常被她抱在怀中的剑，似乎也沾染了她的体温，竟没有金属的那般冰冷。
“我听说，握越好的剑，那侠便入尘世越深，越是难割难舍。”
辛夷曾经读过的作品中，剑客总是把剑看的比命还重要，剑在人在，剑毁人亡。盖聂这样的天下第一剑客，手中握着的必定也是一把神兵利器。
“先生，侠与剑同生，却不与剑同死。”
“这剑，是嬴政赏赐于我的。”
“是诶，你给他做了这么久的侍卫，他肯定给了你很多东西。”
她低下头摸着无名指，片刻后抬起头兴冲冲的伸手去晃他的胳膊，
“先生，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
盖聂的目光从她放在他手臂上的手上移开。
“你瞧，月亮！我把月亮送给先生！“
她扬着脖子指着天上。
“瞧不见。“
盖聂摇摇头，他说的是实话，她坐在比他高一层的阶上，此刻她坐直了身子，刚好挡在他的眼前。
“那我捧给你看。”
辛夷双手聚拢抔起，她瞧着洒在掌心的月光，小心翼翼捧了送到他面前，正想给盖聂看，可低头看去，哪里还有月光的踪影。
“没有了……”
她口中喃喃几声，却还不肯放弃，来回捧了几次都是一场空。
她举起手掌翻来覆去地仔细看，却怎么也研究不出来月光从哪里漏掉的，清醒时分总是维持着温柔坚强的女人难得失态，鼻子耸动几下竟是要哭出来。
盖聂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阿紫……莫要哭。”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心一横手臂用力抱她入怀，粗手粗脚拍拍她后背，辛夷本还没哭，他这一拍，她的泪珠子反倒就掉出来了。
低低的抽噎声委屈的在怀里响起，盖聂颇有些无助地僵着手想去抹，最后不知哪来的冲动和勇气直接低头凑过去用唇吻去了她粉颊上咸湿的泪水。
男人的唇有些干涩，磨蹭在脸颊上痒痒的，从颈后传开一阵酥麻，半醒半醉的醺然像泡泡一样咕噜咕噜，她身子发软，缩缩脖子，却是止了哭。
“我看见了。”
他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拢成碗状在空中似是舀了一抔，送到她面前给她看。
“阿紫送给我的月亮。”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