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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了,又没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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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沈凡发的微信,佟舒窈不由得回想起许多童年往事,她慢慢沉浸在那些记忆中,大多情节都早已斑驳不清,但那个清俊的脸庞和瘦削的少年身影仍旧依稀可见。其实这几年来,他们两个人并非完全没有联络过。大二暑假,沈凡说自己放暑假了,准备去一趟北京,问佟舒窈有没有时间见一面。佟舒窈跟他说自己这个暑假要留在重庆实习,不回去了。结果,她在第二天下午就接到了沈凡的电话——
“我已经到江北机场了。”
短促有力的几个字,却让佟舒窈一时感到错愕。她没想到沈凡居然自己偷偷订了机票,为了见她直接飞到重庆。
“你知道我在哪个校区吗?”佟舒窈试探地问道。
“当然知道呀,你的每一条朋友圈我都翻看过无数遍了,我这就去你学校找你。”
佟舒窈一时语塞。但她隐隐有些期待与沈凡的会面,毕竟两个人从小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呢?
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佟舒窈去校门口等沈凡。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年轻学生们,似乎每一个都有点儿像沈凡,又似乎没有一个人像他。她抱着双手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看下微信有没有消息。
“嗨,好久不见。”一阵富有活力的声音传来。
佟舒窈猛地一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男孩。虽然隔了八年,可她的的确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沈凡,那股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仍然是那么熟悉。但沈凡也变了很多,昔日的阳光少年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青年,身高比佟舒窈高出快一个头,脸庞比十二岁时更加清瘦了些,发型是当季流行了潮头,漂染了一缕深棕色。身上穿着一套浅蓝色牛仔服,里面套着一件白色的阿迪体恤。
佟舒窈朝他微微一笑,“哟,这么多年不见,曾经的小沈凡变身潮男了呀!”没想到见面说的第一句话如此稀松平常,可能是因为佟舒窈冥冥之中感受到了那种亲切感。
沈凡笑着拍拍佟舒窈的脑袋,“你这小丫头,以前一直叫我沈凡哥哥呀,竟敢叫我小沈凡!”
佟舒窈佯装生气,向左一撇头,说道:“我偏不叫,就叫你小沈凡,谁叫我长大了呢!”
于是佟舒窈亲昵地拉住沈凡的胳膊,带他参观一圈校园,晚上又拉着他去吃火锅。佟舒窈问他在新加坡的学习生活是否顺利,沈凡轻松地说道:
“还好吧,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对学习不太上心,哈哈。不过我们学校排名挺高的,学霸也特多,我也算是赶鸭子上架稍微学学呗,成绩也还过得去。”
佟舒窈笑了,“不愧是你呀,还跟小时候一样!对了,叔叔阿姨最近怎么样?你们的关系还是……”她一时间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便急忙收住。
沈凡一眼识破了她的局促不安,于是狡黠一笑,“嗨呀,你跟我这儿还有啥不能说的啊?其实我高中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应该也是因为他们俩的事业都比较忙,谁也不顾家吧。”
“啊……对不起啊。”佟舒窈用力攥紧自己的手,深深地低下了头。
“没事啊!我早就觉得他们俩过不下去了,分开了也好,省得天天吵架。而且我简直爽歪歪啊,拿两头的生活费,过得不要太滋润哦。”沈凡不屑一顾地说道。
佟舒窈会心一笑。她知道沈凡的这番话多半是为了安慰她的,但至少他的物质生活一直都很富足,其他方面应该也不会太差,也就长舒了一口气。
沈凡话锋一转,八卦地问道:“老实交代,这两年有没有交男朋友?”
“大一的时候跟风有过一个,没几个月就分了,算吗?”
“嚯,这东西还能跟风呢?不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百分百支持你的选择。”
看到沈凡严肃的表情和坚定的眼神,佟舒窈突然有点想笑,眼前这个少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喜欢摆出哥哥的姿态来管教她。
沈凡来重庆本来就是很仓促的决定,他过几天就要返校参加暑期实践了,所以在重庆就停留了两天。沈凡走后,佟舒窈和他一直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像所有异性朋友那样,他们俩基本上每隔两个月左右就会聊一次,不过基本上都是沈凡主动找她。但他们的关系又不止于朋友,多年相识形成的默契为这层关系披上了亲情的保护膜,沈凡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关心着佟舒窈,尽管他只比她大一岁。
大三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佟舒窈迎来了二十岁生日。在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她收到了一个来自海外的包裹,不消多说,一定是沈凡寄来的。她拆开一层层精美的包装,心里笑着沈凡的审美怎么这么小女生,当她打开最里面的盒子后,呆住了。
一顶浅粉色的三层八音盒。
一瞬间,回忆将佟舒窈拉回了八年前,那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对小女孩说:“你放心,等你长大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买那个八音盒的!”
原来他真的记住了。而且佟舒窈惊喜地发现,沈凡送的这顶八音盒正是她八年前在百货商场看中的那一套。那家百货商场早就倒闭了,真难为他是怎么找到的。
佟舒窈拨通了沈凡的电话。“怎么了?大晚上的,是不是想我了?”沈凡笑着问道。
“我收到礼物了!说真的,有你真好。”佟舒窈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你喜欢就好,我可是跑断了腿儿才找到它的哦,现在全世界仅此一份,已经绝版了。”
“我去,真的假的?那你太牛了啊!”佟舒窈半信半疑地附和着沈凡。当然,绝版与否其实无足轻重,关键在于这份心意属实难得。
两人又闲聊几句挂掉电话后,恰好向静姝来她宿舍串门。一进门,向静姝就发现了桌子上摆的八音盒,于是惊讶地感叹道:“妈呀,你这是从哪掏来的宝贝啊?这款八音盒超贵的,而且现在好像早就不生产了。”
佟舒窈用笔敲了一下向静姝的脑门,笑着说道:“喂,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是我一发小送的。”
向静姝摸了摸八音盒的材质,然后打开开关听了听音乐,赞许地点点头,“这款八音盒真的是极品了。可以嘛舒窈,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这发小呢?”
佟舒窈顶了顶向静姝的胳膊,说道:“得了吧,我以前跟你讲过的,就那个家庭关系比较恶劣的富家公子哥。”
“原来是他啊!真想不到这类公子哥还这么有心呢。舒窈,我说你可得把握住机会呀!”向静姝打趣道。
佟舒窈撇了撇嘴,“你瞎说啥呢?他在我心目中就是亲哥,比亲哥还亲,我可没有你想的那种心思哦。”
向静姝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这招我太熟悉了,大家都是打着哥哥妹妹的幌子,其实嘛,你懂的!我就瞧着你这个发小对你挺上心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晚上睡觉时,佟舒窈躺在床上,不知不觉思考起向静姝方才说的那番话。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要打着亲情的名号行爱情之事呢?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舍得把他当哥哥?“哥哥”对于佟舒窈来说是一个分量很重的称呼,它意味着最纯粹的亲情,这种亲情不一定来自血缘纽带,也可以来自多年相处形成的深厚友情。哥哥是自己这一生可以永远信赖的人,但也是永远也不可能为之心动的人。
依赖与心动,从来都是两回事。
可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向静姝最后所说的关于上心的那句话。身为一个成年人,她并非完全不知晓沈凡的心意。自从高中毕业加上微信以来,沈凡一直都很热心地找她聊天。她之前一直都以为他们两人的关系就像从前那样,还是亲密无间的小伙伴,可今天这款贵重的八音盒给了她当头一棒。向静姝受过多年的音乐专业训练,她称赞的八音盒想必一定是质量上佳的。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一长大就变了呢?难道就没有任何一种关系能够一如既往,岁岁年年永远不会更替吗?佟舒窈不想失去沈凡这个珍贵的朋友,所以她在自我反思自己会不会其实想太多了,也许沈凡压根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对,一定是这样的。于是她不再自我折磨,拉上被子踏踏实实地开始睡觉。在梦里,恍惚间一个小男孩的身影一闪而过,小男孩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尽情奔跑,小女孩在小男孩的身后气喘吁吁地跟着。就这么跑啊跑啊,一直跑到世界的尽头去。
……
回想起大二时发生的这段小插曲,佟舒窈此时又陷入沉思,她纠结要用怎样的口吻回复沈凡的祝贺微信。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编辑道:
“谢谢沈凡哥哥啦!你最近在忙啥呢?”既然不知该如何回复,那就主动关心一下对方吧,这总是没错的。
“嗨,还是老样子呗,上课、实习、写paper。新加坡这破地方实在忒小了,这几年我都玩腻了。”沈凡的语气一如既往。
佟舒窈刚想发个表情包应答一下,只见沈凡又说道:“对了,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我这学期的课基本结了,我打算下个月回国实习。”
“哇,恭喜逃离苦海啊!准备去哪实习?”
“重庆。”
虽是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可佟舒窈心中还是难免一惊。为什么偏偏是重庆?她和沈凡都是北方人,更何况以沈凡的家庭背景,在北京找一份像样的实习绝对没问题,可他却偏偏选择了这座西南城市。不过,此时的佟舒窈已经不再纠结沈凡的心意究竟为何,因为她的内心已经悄悄装下了另一个男孩。
人也真是奇怪,明明眼前有一个相识相伴多年的阳光少年,为何突然能被另一个只见过几面的酷酷的少年打乱一切旧有秩序呢?
没有人能知道答案。
佟舒窈走到阳台上,将窗户打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她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大四生活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前面一直在忙碌保研的事,后面又飞到马来西亚开展“赶场式旅游”,眼下回到学校,终于可以再续惬意的校园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