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princesslin

18、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啊！

　　佟舒窈在飞往北京的途中，不断在脑海里复盘着这一周与阮皓清的毕业旅行。在这个兵荒马乱的特殊毕业季里，绝大多数毕业生们被迫提早回家，甚至来不及与生活四年的同窗好友说上一句“再见”。跟他们比起来，她是多么幸运啊！虽然四年的大学生活有喜有悲，可庆幸于在即将为之画上句号的时候，能够遇到一个让自己激发出无限少女心的男孩，让她愿意掏心掏肺地为他付出一切。
　　可她却又有点空落落的。这几天的旅途固然精彩万分，但总像是少了点什么内容。说到底，她还是想亲口听他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的表白啊！
　　回到家后，佟舒窈打开日记本，把这几天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倾诉了上去，感情充沛的人写出来的文字总是无比真挚，看起来文采斐然。她在家里焦灼地等了两天，发现并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回应。她在各种网络平台上拼命地搜索同一个问题——女生到底应不应该主动表白？网友们给出的回答千奇百怪，每一段文字的背后都蕴藏着一段独一无二的故事。有人回答说女生也可以勇敢表达自己的爱意，也有人认为女生主动表白是一件很掉价的事。
　　看完这些回答之后，佟舒窈的心情更加郁闷了。现在距离研究生开学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好想与他正式确定恋爱关系，携起手共同迎接W大的全新生活。
　　她决定好了：如果一件事不确定该不该做，那就去做吧；如果一句话不确定该不该说，那就去说吧，因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阮皓清央求她想要看她写的日记，于是她便一字不差地把纸质日记的内容挪到了电脑上，并添加了大量心理描写，希望阮皓清能够通过这篇日记窥见到自己的心意。他读完后赞不绝口，还主动回忆起了更多相处的小细节。
　　佟舒窈在内心深处狠狠地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已经倒背如流的号码。
　　“和……和我一起出来玩开心吗？”佟舒窈能够感受到自己声音的颤抖。
　　“傻妹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哥当然开心了！”阮皓清一头雾水地回答道。
　　佟舒窈深吸了一口气，掐了一把大腿，强作镇定地说出了那句话：“我好喜欢你，做我的男朋友吧，待遇可比哥哥高多了哦！”
　　电话那头是死一片的沉寂。这是她最担心发生的情况。她不太确定阮皓清会如何答复，于是便不断回忆起这几天阮皓清对自己发出的攻势，企图作为他喜欢自己的证据。而且，好多人都说女生表白是一件非常勇敢的事，许多男生都会为此而打动的。
　　“啊，你这也太突然了！你在我心中就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妹妹呀，突然说要做男女朋友，感觉怪怪的呢。”
　　佟舒窈记不起自己是如何挂掉电话的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幸福的女主角有千千万万个，而她佟舒窈却不属于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她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很久，哭累了就拿枕巾擦一擦眼泪，呆呆地望向窗外，然后继续哭。快临近饭点的时候，她去厕所洗了一把脸，然后强迫自己挤出一副勉强的笑容来——实在是不想让爸妈知道任何细节。
　　到晚上的时候，阮皓清突然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对于现在的佟舒窈而言，这三个字的出现是多么令人心惊动魄，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阅读：
　　“对不起，今天下午是我反应太过激了，你知道的，我的表达能力一向不太好。其实我没有不喜欢你，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谁能不喜欢啊？只是我的历史太复杂了，我怕我以后不会对你好的，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你之前总会跟我提起你的家庭，我每次听的时候心里都好羡慕呀，不由得会想起我那个支离破碎的家。还有，还记得那个已经去世的女孩吗？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试图克服内心的阻碍去进一步接近你的时候，她的身影就总能在我眼前飘过，我讨厌这种感觉，可又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可能我的一生都会是这样了吧，真不想耽误可爱的你。如果你想删掉我的话，那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真的想让你永远当我最亲爱的小妹妹，好吗？”
　　其他的内容佟舒窈都可以接受，可唯独当看到那个女孩的字眼出现时，她的双眼又被泪水模糊了。她终于明白：原来从头到尾她便只是那个女孩的替代品，她去世了，永远成为了他心中的白月光，一个还活着的人怎么可能超越一颗已经故去的灵魂呢？
　　不可能吗？可能吗？
　　她在内心深处反复挣扎着。从小到大她一直没吃过什么苦，人生前二十一年经历过最痛苦的事也不过是离开大草原，在一座座陌生的城市轮番生活。可即便如此，她的物质生活很富足，爸妈虽然不常常在身边，但对她却给予了百分之百的爱；虽然转过好几次学，可她总是能凭借自己的亲和力交到很多好朋友。所以，对于佟舒窈来说，眼下是她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痛苦。
　　你知道心碎是什么声音吗？心碎就是把一个人的心狠狠地向左右两边撕裂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不单单是心理上的疼痛，更是一种生理上的疼痛，它来势凶猛，可以全方位地把人击垮。在没有爱上他之前，她就是草原上一只自由飞翔的小百灵鸟，有着蒙古族女孩的全部特点，每天无忧无虑地学习、玩耍，不断专注着自我。可自从遇到了他，一切便都改变了。她开始变得敏感脆弱，不断苛责着自己全身上下的哪个部位还不够完美，不断思索着如何想出新的招数来逗他开心，她的心情开始完全被他主导。她当然知道这样做很糟糕，可就像踏上了一列不能反悔的过山车，只能朝着既定轨道飞速向前，在一路的跌宕起伏中体验着极致的欢乐和痛苦。
　　佟舒窈最终选择让自己的心情平缓一段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她早就不再是十几岁的青春期小女孩，不可能为了爱情完全放弃学业。今年十月就要参加司法考试了，她必须赶紧调整好心情，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硬仗中。放暑假之后，艾孜买提经常会向她咨询一些法考相关的问题，她起初因为心情不佳而不愿过多回复，可后来开始反思自己不应该把对一个人的怨念夹杂在无辜的朋友身上，于是便也主动分享许多资料。
　　还有更令人抓狂的事。倘若阮皓清在那天佟舒窈表白后直接拒绝倒也算是“快刀斩乱麻”，可他偏偏在这几天频繁联络她，发各种可爱的表情包，还乐于分享近期发生的琐事，这一点实在令佟舒窈费解不已。结束了吗？还没结束吗？还有希望吗？一连串儿的问题从她心间不断涌出。虽然拼命强迫自己好好复习，可难免在大脑游离之时想到这些。
　　佟舒窈简直感觉自己患上了“毒瘾”，每当费劲心力想要“戒毒”时，阮皓清总能及时出现，用动听的话语不断撩拨她，使她陷入新一轮的“毒瘾”之中，如此循环往复。尤其可怕的是，这份无形的毒药却包裹着一层看似甜蜜的糖衣，让人无法抗拒，总是不知不觉地顺从。每与阮皓清聊一次天，佟舒窈对他的依恋就更多了一分。她开始酝酿了一个计划：如果在这个暑假努力减肥，多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再精进一下化妆术，会不会开学后他就会重新爱上自己？毕竟人家都说男生拒绝女生的唯一理由就是嫌弃她不够好看。其实佟舒窈已经算是颜值相当不错的了，年级同学之间私下评比班花一类的称号时，她总是能收获提名，可在现在的她看来，自己的颜值还远远不够。
　　佟舒窈再一次发挥出自己说干就干的优势。她每天坚持跳绳、跑步，买了一大堆不同风格的短裙搭配，在外人看来她是一个活得非常精致自律的女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做这一切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挽回阮皓清的心意。
　　值得吗？她也说不好。明明一直坚信自己和阮皓清情投意合——这几个字他可亲口说过，可到头来二人的关系却畸变成了强扭的瓜。老话说“强扭的瓜不甜”，的确，可但凡是瓜总是很解渴的，能够解燃眉之急。对于这个阶段的佟舒窈而言，解渴比甜重要多了。
　　光是倒腾自己的外表还远远不够。开学过后没多久就是阮皓清的生日了，佟舒窈特意去DIY店为他亲自做了一条星空吊坠，并把他的星座刻了上去。要知道她从小到大一直是一枚“手残党”，从来不爱动手做任何东西，可为他笨手笨脚制作的时候却是满怀喜悦的。佟舒窈还想到阮皓清一向爱听她唱歌，于是她精挑细选了几首曲子，每天拿吉他反复练习，手指上的茧子磨了厚厚一层，但她并不觉得辛苦。如此一番的狂热几乎已经让她忘记自己已经被阮皓清拒绝过了，被拒绝的女生居然还这么主动地为男生奉献，这种行为着实罕见。
　　于是，久而久之，奇怪的现象出现了：自从那天向阮皓清挑明心意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看似比之前更加亲密了，他们不断复盘着在重庆那七天值得回味的瞬间，不断交流司法考试的经验。阮皓清的态度尤其反常，他总是亲昵地称呼佟舒窈为“傻丫头”“傻妹妹”，而不像从前那样还会叫一声“舒窈同志”。佟舒窈开始逐渐萌生出一丝隐秘的自信来：也许他真的回心转意了呢。她开始迫切想回到武汉，回到那片荆楚大地，回到心爱的人的身边。
　　沈凡听说佟舒窈已经回北京后，约她出来吃饭。佟舒窈现在正是情场受挫之时，她迫切需要亲情的温暖。经过多年的磨合，没有什么事能够逃过沈凡的法眼，她也没有刻意避讳，就简单跟他说了下自己与阮皓清的事。沈凡轻轻摇了摇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他到底有什么好？”许久，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也不知道。”这不是敷衍，佟舒窈的确不知道，她无数次深夜回想起这大半年来发生过的事，仍然觉得像在梦里一样，一切都是假的。
　　沈凡察觉出了她神情中的恍惚，他将双手交叉叠在下巴上，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认识十几年的女孩。他喜欢她，是的，他早就无可自拔地深深爱上了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生的事呢？说不准，也许是从第一眼见到这只大草原飞来的小百灵鸟起，也许是从她告诉他要转到北京上学那一刻起，也许是从和她在山城夜幕降临之时乘坐摩天轮那时起……沈凡人如其名，从来不是那般鲜衣怒马的风云少年，他有些小帅，却不算很突出，再加之性格外冷内热，导致不熟悉他的人难免敬而远之。可他从来不纠结于这些，幼年复杂的家庭环境让他早早懂得人情冷暖，他只想守护他愿意守护的人。
　　如果说佟舒窈是天真烂漫的小公主，那沈凡就是一直在身后默默守护的骑士。
　　“想哭就哭出来吧。”
　　“哥哥，你说为什么啊？他凭什么拒绝我啊？他明明说过喜欢我的啊。”佟舒窈哭得抽抽搭搭的，此刻，她卸掉了所有伪装，扑到沈凡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Follow your heart。还记得吗？这是我从小就经常跟你说的一句话。我不是你，没法代替你作出任何决定，你只需要遵从你自己的内心，好吗？”沈凡太了解她了，佟舒窈是那种不撞南墙绝不回头的倔强女孩，他知道她现在绝没有到彻底放弃的时刻。
　　听完沈凡的一番话后，佟舒窈渐渐止住了哭声。他的确懂她，正因为她内心深处仍存有隐隐的期待，所以才敢放心地肆意宣泄着情绪；倘若有一天她变得沉默不语，那才真正意味着绝望的开端。
　　佟舒窈若有所思地回到家后，收到了中国邮政寄来的包裹，里面是W大的录取通知书。
　　一段全新的生活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