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眠》冰糖树

2、第 2 章 审判

　　进了祠堂，众乡亲父老站在两侧，正对着的上位坐着族长，村长在下方主位坐着，只见叶李头垂着头跪着祠堂中间。
　　叶琏吃饱喝足中气十足，大跨步上前，站在叶李头旁边，恭恭敬敬地向族长、村长行了大礼，“叶琏见过族长大人，见过村长大人。”
　　身材瘦小、衣衫褴褛，堪堪10岁的小女孩，看着叫人很心疼。
　　“叶琏，我可问你，叶李头在家中可有虐打你？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要照实说。”
　　叶琏再次恭敬行礼，便一一阐述叙述起来：罗氏生前如何遭受叶李头的家暴殴打，身体如何虚弱消瘦，叶李头散尽为数不多的钱财买酒，导致罗氏最后不经风寒、未得医治身亡；后来，叶李头常年喝酒神志不清，妄想罗氏私藏什么珠宝手串，以此逼问殴打叶琏自己的事也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叶李头原本垂着头不发一言，但听到叶琏说到罗氏遗物时，却突然激动不已地扑上来，发了疯似的嘶吼起来：“说！你说！那个贱女人的东西到底藏哪了？！”
　　叶琏说话时，余光仔细地关注着叶李头的举动，果然他突然发作，叶琏顺势一躲。
　　祠堂里大家见状，怒上心头。别说他叶李头薄情寡义伤害自己妻女的行径可恶，就说是在这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神圣祠堂，哪有人敢造次？
　　壮年村民们蜂拥而上，揍得叶李头鼻青脸肿。直到族长见教训得差不多，才慢条斯理地喊停。别看族长语气中略有责怪，实则就是走个过场。身为族长，眼睁睁看着村民在自己面前打人，不说几句也不合适。
　　叶琏见叶李头狼狈不堪地被人按住趴跪在地，嘴里也不知被从哪里拿来个脏兮兮的布团堵着，继续道：“族长大人，我娘一生凄苦，被我爹买来却遭受这样的苦痛。她若有本事，身上有个一分半子儿的，何需沦落到如此地步？虽说叶李头是我爹，却没有一日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爹是亲，娘也是亲。我娘的死就是他所为，我虽作为子女，却不能为我娘讨回公道。现在将我置于这不仁不义的地步，就因为他是我名义上的爹！我请求族长，将我和叶李头的亲缘关系抹去！我愿自生自灭，再与他无关！也肯定族长大人、村长大人秉公办事、明察秋毫，为我娘平冤！”
　　叶琏铿锵有力地提出这样的请求，却不是叶琏自己所思所想。叶琏跪伏在地，依然觉得胸中情绪激昂，胸口不断起伏，沉沉跪磕在地的膝盖那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从迈入祠堂起，身体和行为便逐渐不受叶琏控制，叶琏身体里的那个“意识”突然觉醒，似乎与叶李头相关的事，很容易就会激怒身体里的那个灵魂。
　　若是由叶琏自己来说，或许言辞会稍微委婉些，也更容易激起大家的同情和支持。这个意识的操作显然有些情绪化，仿佛它有着滔天的恨意和悔意，言语锋锐、直言不讳，句句都在讨伐叶李头的罪恶、数落着他的不堪。在父权的古代社会，哪怕叶李头再大的罪过，可它这样的言辞，也不知大家能否接受。当然，和叶李头脱离关系，对叶琏来讲，也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大家闻言，都沉默了。一来是没想到叶李头竟然是这样的败类，在家中如此虐待妻儿；二来，叶琏充满恨意的样子实在有些歇斯底里，虽是可怜，但那渗入眼底的恨意，看着十分骇人。大伙心里五味杂陈，来回看着族长、叶李头和叶琏三人。
　　族长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依然是平时那样皱眉凝重的样子，他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人，沉思良久。
　　忽然，众人只见村长右手轻挥，书侍忙欠身侧耳，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书侍走到族长座下的门童身边耳语，门童领会在堂内绕了一圈一溜烟规规矩矩地跑到族长身后，悄声传话。
　　族长闻言，眉头稍有舒展，与村长隔空点头示意，便应允了叶琏的请求，又开声道：“往后叶琏就随村长大人一同生活吧。由村长大人代为照顾，自当恪守规矩、修身养性，感念村长大人的照拂培养之情。”
　　叶琏闻言有些惊异，本想着这个身体尚且年幼，先在马大娘家里做做帮工养活自己，后面再想办法另谋出路，却不料村长竟然收留了自己。
　　站在侧面人群里一米外的马大娘喜不自胜，见叶琏愣在原地没作声，悄声提醒：“琏丫头，快谢谢两位大人啊！”
　　一众乡亲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断绝关系这种事不是没有，但少之又少。要不是叶琏差点被打死的惨状被大家亲眼所见，族长做出这样的结果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而且村长一家虽说不是非常富裕，但比起普通农户到底好上许多，而且村长家里还有一个书侍、一个家仆伺候着。叶琏真可谓因祸得福！
　　叶琏回过神来，行礼谢恩。
　　审判还在继续，接下来是对叶李头的审问。
　　也许是之前那个意识操控着自己，消耗了许多能量，眼睛一花，叶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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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的是一片桃花林，林间一股细流似弯弯曲曲引入这桃林，地上不知名的野花和一簇一簇的绿草重重叠叠。
　　这是哪里？叶琏一边想着，一边向桃园深处走去。
　　从一开始的迷茫到逐渐沉静，一种宁静的祥和之感油然而生。
　　丛丛密林之后是一潭湖水，可神奇的是，从入园至今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水声。
　　忽然叶琏发现湖边有一个粉团子似的小姑娘，说是小，其实和自己这个身体的年纪差不多。这样说起来，好像跟自己的身量大小也差不多。
　　她望着湖面，看着背影总觉得有种与年纪不符的深沉与忧郁。
　　“嗨！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叶琏一边向她走去，一边朗声打招呼。
　　那女孩闻声回过头，望向叶琏。
　　叶琏瞳孔一缩，这人，怎么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眉间似有忧郁。
　　“你……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样？”
　　女孩看着叶琏，表情有些复杂地笑了，“姐姐，我是叶琏，我在你的身体里面，但不会太久，我马上要消失了。”
　　姐姐？叶琏不解，现如今自己应该和她差不多大，她怎么叫自己姐姐？
　　叶琏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穿着白衬衣、牛仔裤，正是自己零星记忆中的样子。
　　叶琏哑然，慢慢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你就是我身体里的那个意识？”不等女孩回答，叶琏自问自答似的继续问：“也就是说，这个身体里的你死了，所以我穿越到了你的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孩苦笑：“我被爹爹打死了，他不配做我爹爹，我好恨他。他害死我娘，又害死了我。”说到这，女孩闭了闭眼，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看着叶琏真诚地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附在我身上，也许我的身体早就腐烂了。不会有人知道我爹对我们所做的一切，他也不会得到该有的惩罚。”
　　叶琏有些同情地望着女孩。真的可怜，不会有任何人比叶琏更清楚女孩所遭受的一切，内心的不平、怨愤和悲伤。她是个很善良很单纯的女孩，她什么也不图，只想和自己的妈妈在一起，可最后妈妈死了，为数不多的温暖破碎了。
　　女孩从腰间拿出一个锦囊，交给叶琏：“姐姐，我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我快消失了，送给你吧。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它会代替我保佑你的。”
　　叶琏接过锦囊，松开细绳发现，里面躺着一枚翠绿的鱼形玉佩。这么一看，怎么跟自己那一枚一模一样，她下意识摸向脖颈，却发现脖子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奇怪，那还是自己花了68块在地摊上淘的一枚款式新奇的小首饰，怎么没了？
　　叶琏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只听女孩轻声说：“姐姐，保重。”
　　抬眼望去，身边的一切场景和女孩忽然像被对面什么空间吸去一样，瞬间就消失了。
　　叶琏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下，眼睛猛地睁开，这才发现，自己在做梦。
　　真是个奇怪的梦，真实得就好像切身体验似的。正这么想着，叶琏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什么。
　　拿起来一看，只觉心脏突突直跳，竟然是真的！梦里的锦囊就握在手里。叶琏打开锦囊，正是那枚鱼形玉佩。
　　叶琏陷入深思，仔细地将前后事端连接在一起，叶琏觉得这个鱼形玉佩就是自己穿越的原因。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既然在这里生活下来，也得为自己好好打算。
　　叶琏准备起身，却听见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一个身影利利索索地快步走进来，嘴上大骂着，手上的活计却一刻不停，“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带！也不看自家是什么状况？！没钱充什么爷？！自己娃都养不好！”
　　那人转过身朝着叶琏走过来几步，叉着腰喊道：“日上三竿了！还不起床？谁家的大小姐？！”
　　叶琏这才看清，这是一个样貌秀丽、身着紫色衣裳的女人，两鬓梳得利利索索，没有一丝杂乱的碎发。眉毛又细又长，说是杏仁眼，眼型却稍长略挑，加上绷住的嘴角，颇有几分凌厉之感。发起脾气来，表情微动，眼尾可见一丝皱纹，大约是有些年纪了，但比起村里的农夫，这个女人皮肤白皙，看上去保养得还是不错。
　　根据叶琏判断，这大概就是村长叶安的夫人张氏。
　　张氏火急火燎冲进来一通撒气，叶琏却很平静。也许叶安没有跟自己夫人商量就做了收养叶琏的决定，家人感到不快，也在所难免。记忆中叶安是个不喜阿谀奉承的，也秉承着清廉朴素的清高气节。多养个人，多笔花销，叶琏十分理解。
　　“张姨，麻烦您了。您吃了吗？”叶琏一边下床，一边向张氏问好。
　　叶琏斯文礼貌、恭恭敬敬，让张氏原本的一腔怒火忽然哽在嗓子眼里，有些拿不起放不下。
　　张氏不自在地放下叉腰的手，语气依然很冲，却没有为难叶琏，“赶紧过来吃饭！都要凉了，给你热了多遍，趁热快吃吧！”说完，张氏见叶琏已坐在桌前，便转身走了。
　　叶琏第一次见张氏，确实也不知该聊些什么，本在酝酿聊天话题，却见张氏转身就走，并无闲聊之意，便也舒了一口气。
　　“张姨慢走！”叶琏望着张氏背影，赶忙说了一句。
　　意料之内，张氏没有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