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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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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角一痛,“彭呤乓啷——“破铜烂铁砸在地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琏微微睁眼,光线有点刺眼,试图抬起手臂,却觉得胳膊、肩膀和后背都非常痛。这种痛感从刚开始的钝痛变得逐渐清晰、逐渐尖锐。
“啊……好痛。”叶琏忍不住呻吟,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被眼前那摔落在地后还打着旋的破碗给砸了,身形一晃,双手堪堪撑地。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跪在地上的,“这是哪里……”目光逐渐聚焦,叶琏茫然地看着四周。
眼前是个简易的木板……床?一块破烂的、黑黄的旧布皱皱巴巴地铺在上面,一个又老又黑的、乞丐似的男人双目迷蒙歪在上面嘴里哇啦哇啦地碎碎念,手里紧紧握着黑瓦罐的酒壶。
脑海中许多片段闪过,那是一个身穿卫衣、牛仔裤的年轻女孩,正在为客人修磨指甲,脖子上带着一块青绿的鱼形玉佩,然后……
肩膀一痛,叶琏止不住后仰摔去,“砰“地一下后脑正磕在背后那唯一称得上“家具”的木桌。可大约是过于破旧,也可能是男人一脚下去踢得太狠,桌腿被叶琏撞断了。这下叶琏疼得半天起不来,眼睛忽然黑了一瞬,叶琏忍不住晃一下脑袋试图看清眼前的事物,衣领又被揪住,整个人上半身被拖起来似的,仰在半空。
“东西呢?啊?!赔钱货,你娘给你的东西到底藏哪去了?”男人满嘴酒气,恶狠狠地抓住叶琏的衣领。
忽然,叶琏感觉身体似乎存在着另一个意识,它充满了仇恨与不甘,那种强烈的情绪令叶琏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叶琏又疼又饿又渴,难耐地吞咽着口水,忽然感觉自己下垂的右手已经在倒塌的碎烂的木头中握到了一根木棒。叶琏控制不住自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男人被“自己”一棒敲下去。
可惜,没砸中。哪怕再怎样,叶琏也已经动不了,身体里的意识已经完全主宰了自己,看起来像是那 “意识”在垂死挣扎。叶琏能感觉到,它也正在拼尽全力,与其说是求生,倒不如说是在报仇。
“叶琏”爬起来握着残缺的桌腿一步一步砸向他,那个男人被打得不轻,但也许是叶琏已经饿了许久,已然不可能有太大力气。
男人还是爬起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叶琏,“你敢打老子?”男人气地左看右看,准备找个趁手的东西来打叶琏,“妈的,老子打死你的狗玩意儿!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你还敢还手?你他妈是不是想把老子打死?”
只见“叶琏”用尽全力抡起桌腿冲了上去,叶琏惊得呼吸一滞,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顿然只觉眼前一黑,就这样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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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叶琏很困,可耳边纷杂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水……想喝水……”
“哎呦,琏丫头醒了。”
“醒了醒了,她说什么?”
叶琏闭着眼却感觉眼前似有阴影压过来,不得不睁开惺忪疲惫的眼睛,只见身边围了许多人。眼熟,都是乡里乡亲的。
“水,我想喝水。”
床边的马大娘听了,激动地喊出来,“水,娃娃要喝水,快快快。”
这屋里里外外都是叶家村的父老乡亲,男人们都在院子里细细簌簌不知说些什么,女人们都在里屋照顾叶琏。
马大娘是叶琏母亲生前的闺蜜,两个人都是马家村嫁过来的,虽说马大娘比叶琏母亲大得多,但凭这点两个人比起其他人要亲近许多。叶琏母亲去世后,一直是马大娘时不时来照看一下叶琏,不然靠着家暴的酒鬼爹,叶琏早就饿死了。
每天马大娘都叫叶琏来自家小院一趟,有时候给叶琏塞半个窝头、有时是一碗野菜汤,都是偷偷从自己牙缝挤的饭菜。她有丈夫孩子,既不好明打明地接济叶琏,也不好多管自己去世的闺蜜的家事。
今天说早也不早了,叶琏迟迟没来找她,这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幸好过来看一眼。开门便见叶琏身子一软晕过去,那酒鬼爹还要作势去抓叶琏,马大娘二话不说冲上去一头把叶琏爹撞开,操着大嗓门嚷嚷起来,这才引得乡里乡亲都跑到院子里。庄稼人到底力气大,制住酒鬼男压在地上,上来就是五花大绑,叫他一动也不敢动。
入口的水有些凉。
马大娘小心地扶着叶琏,好让她上半身靠着自己。“那真真是个畜生啊!”马大娘说着,颤抖着忍不住哽咽出来。
想不起来这前因后果,但叶琏肯定,自己绝对是穿越了。零星的片段、天然的直觉以及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和它留给自己的记忆,她清楚地站在第三视角感受着这一切,她继承了这个身份和这个身体对周遭一切的所有情感。
叶琏望着热心的马大娘,只觉心里不由自主地涌现一股热烈的委屈和悲伤,她顺应着这样流动的情绪倚着马大娘哭出声来。
目睹这一切的乡亲们纷纷对叶琏感到同情、怜悯,自己有孩子的人也不由地将心比心,想着自己的孩子若是落到如此境地,那该有多么心疼啊!
“琏丫头,你受了啥委屈,不要客气都说出来!”
“是啊!你别觉得他是你爹,你不好意思说,该说就说!”
“可怜啊!得亏今天咱们瞧见了,那没瞧见的时候,还不知道琏丫头被打得有多惨呐!”
“是啊是啊!”
“叶李头真真丧良心!”
“就是!当年打光棍,没人愿意跟,这好容易讨了媳妇生了娃,还要做这等缺德事!要我说啊,琏丫头她娘没准就是这样被折磨死得吧!”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声音,“哎!村长大人来了!”
大家听了纷纷让出中间一条路,都安静下来。
只见一位肤白面善、敦厚沉稳的大腹便便的男人大跨步走进来。
“村长大人,你可要主持公道啊!琏丫头她……”
村长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别出声。
这位便是叶家村村长叶安,虽行事有些刻板迂腐,喜欢面子排场,但到底为人宽厚,不溜须拍马、也不阿谀奉承,算是公正仁义、受大伙尊敬的好村长。村里人没文化,村长是唯一一个出过远门见识最多的秀才,大家都一致认可村长的判断和决策。
“琏丫头,我问你,你爹可是常常这般打你?”
马大娘担心叶琏害怕被酒鬼爹报复不敢直说,鼓励似的轻抚叶琏地后背,“好孩子,有村长在呢,你别怕。”
叶琏有些痛苦地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村长,我娘在世的时候,我爹就经常殴打我和我娘。那时候有我娘护着我,我才不致于满身是伤。可自从我娘走后,我爹变本加厉。若今天没有马大娘来找我,我也跟我娘一样,要被我爹生生打死了。”
闻言众人唏嘘,村长听了眉头紧皱,“先歇着吧,我自有判断。”转头跟身边的书侍道:“笔墨纸砚可带了?”
“老爷,都带着了。”
“好,我们去问叶李头。人在哪里?”
其实人就在院子里,村长来时便经过那人身边。村民纷纷开口,“绑在院子里了,等着村长大人处置呢!”
“不错,把人带去祠堂审。”
大伙迎着村长出去,由于叶琏的爹叶李头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大伙都想知道看到公道的结果,都很关心这件事。
“琏丫头,你等我给你拿点吃的去,乖乖在这躺着啊,等大娘回来。”
安置好叶琏,马大娘看着羸弱的叶琏,不由担心起来,摸了摸额头没发烧,但这小身板看来,只怕从昨天给叶琏喂那一口道现在,孩子都没吃东西。马大娘马上站起身把叶琏扶着一边时时回头嘱咐,一边着急忙慌地向外跑。
估计这回,有村长插手,叶李头多半不敢再对叶琏动辄打骂了,但和他在一起一分就有一分的危险。俗话说,狗改不了吃屎,这是有道理的。靠人不如靠己,还得自己另谋出路才行。
叶琏身上旧伤新伤不少,却并无大碍。主要还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再加上饥饿,才会这样虚弱。
叶琏回想属于自己的那些脑海里零星的片段,以及这个身体留给自己的记忆。自己大概是穿越了,原本应该是个化妆师,私下也自己做些美甲之类的兼职,傍身的本领和生活经验都记得,可具体是怎么穿越的、还有原本的生活细节、家人朋友,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难道这是天意吗?叶琏觉得有一丝迷茫,也有些莫名的感伤。
没多会,马大娘就挽着个菜篮子回来了。
“琏丫头,快吃点。”马大娘一边说,一边拿来窗边压咸菜坛子的大石头,从摔得七零八落的木桌木块中,抽出木桌板子,将大石头一左一右架住木桌板,搭了个简易的小桌。把菜碟子一个一个地端出来,摆在上面。
马大娘作势要去扶叶琏,叶琏摆摆手,“马大娘,我自己来吧,不用扶我。”
叶琏狼吞虎咽地吃着,没一会儿,碗底的汤汤水水,都被窝窝头蹭得干干净净。
“琏丫头,老爷叫你去趟祠堂。族长大人正在审问叶李头呢,快去瞧瞧吧。”
叶琏吃得专注,竟丝毫没有注意到,村长家的书侍在一旁正候着。
不是村长去出面协调,而是由族长亲自审问,这在村里就是件极严肃的大事。
叶家村百姓淳朴善良,打架骂人的事有,但乡亲们说过骂过也就忘了,毕竟邻里之间相互帮助的时候常有,也就是一笑泯恩仇的事。像叶琏家这样的事,算得上是比较恶劣的,不说叶李头对待家人的恶劣行径,就说历年来叶李头坑蒙拐骗、不干正事的行为就不少。
时间比较久远,也不知是真是假,听说当年叶李头还年轻,吃了酒差点糟蹋了一个正赶去给兄弟送吃食的小姑娘,幸好有村民经过救下了姑娘。这姑娘家的兄弟一气之下找上门来把叶李头的左腿硬是打折了。足足三个月没见过叶李头,大家还以为他死了呢。直到现在叶李头那腿上的毛病,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样的人,谁家敢把姑娘许给他。也就是叶琏的母亲罗氏倒霉,不是本地的,邻村的也不是,不知是哪里的姑娘被卖到叶家村。罗氏比村里的农妇、姑娘标致美貌,气质上打眼一瞧就不一样。叶李头四十多岁没有娶过媳妇,硬是把自己老娘给留的地全都卖了,买下了罗氏,却动辄打骂不好好珍惜。
后来叶李头解释,罗氏落了风寒病死了,真实情况大家多有揣测。可穷苦人的死亡,就像大海投石激不起一丝浪花,随着时间流逝,便叫人慢慢淡忘了。
叶琏心念一动,郑重其事地洗了把脸、掖了掖破旧的衣袖,这才随书侍一同前往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