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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称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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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年,一代贤王阳颢王驾崩。
他在位期间兴土地,立考制,手段狠厉但一心为民。是以朝廷归顺,百姓拥护。
奈何老天不识人,轻易取了这老儿的性命,享年74岁,膝下无子,遗诏表侄苻之为帝,举国同哀,人心惶惶。
祁之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大而明亮,眼睫弯曲纤长,面容清透,一副温和可爱的模样。
他身着黄袍,头戴冕冠,冕冠稍大,显得他更为娇小。双手有些冰冷,他开口唤道,“奶娘,还有多久?”
奶娘并未回声。
他站起来,摸索着桌子,一步步往外挪。
屋外有些吵嚷。似乎有人看见了他,急忙抓着他往屋里走,“你进去,大典还没开始。”
祁之慢慢的应下,又开口道,“奶娘,我冷。”
抓他的人哎呀几声,“祖宗,你忍忍吧,一会典礼过后咱们就去寝宫,有你暖的。”
祁之篡了篡手,又应下。
奶娘把他领入屋内又走了出去,这次带上了门。祁之伸脚探了探,前面什么都没有,这才怯懦的踏出了一步。
走一步,探一步。他伸出手四下摸了摸,俯下身子,摸到了软软的床榻。
他松了口气,把身子转过去,缓缓的坐了上去。屋内还是冷,正是冬天,他身着冕衣,阳颢王的遗诏宣告无需守节,立刻加冕,是以衣物也无时间定制,祁之只能穿着阳颢王生前的冕衣。
阳颢王登基时正是夏天,衣物薄,当时穿起来正合适,放在此刻,倒是冻的煞人。
祁之踢了踢腿,把手盘在脖子上,汲取着温度,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他说是先帝表侄,实则只是给了个称号。他与先帝的关系远到从东城到西城。
只是阳颢王自立王朝,膝下又无子,只能从仅有的一支旁系里掺出来一个可以作为皇帝的人继位。
好死不死,旁支也只有祁之一个男性,其余的皆为女子。
于是赶鸭子上架,祁之一夜之间从家里不讨喜的小孩变为了圣上,他母亲也一夜飞上枝头。
若不是阳颢王自知时日无多,这支旁系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与皇族沾亲带故。
祁之木讷地把手背又贴在脖子上,冻的他一个哆嗦。
着实冷的慌。
祁之漫无目的的开始胡思乱想,小时候的这个时候,阿娘会给他做糖炒栗子,喷香的,软糯的,捂在手心里暖暖的,吃下去甜滋滋的,隔壁李家的丫头都馋的流口水。
他并非生来眼盲,是后期形成。也不知道害了什么病,本来一个漂亮乖巧的小孩变成了一个瞎子,找大夫又说不出个所以,街坊邻居你言我语就成了被妖精附体,不详之兆。
谁见过没有由头突然眼盲的呀?
反正大家都没见过。
于是祁之从大家都喜欢的乖小孩变成了大家都不怎么喜欢的怪小孩。
不喜欢说话的毛病从大家口中的好乖逐渐变成了,你看祁家那个孩子,莫名其妙瞎了眼,还性格古怪。
祁之知道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变化,但是他无力挽回。
他记得7岁那年,阿娘给姐姐祁听做糖炒栗子时他偷拿了几个,和往常一样去李家丫头那炫耀时,听见昔日几个小伙伴凑在一起讨论他。
“你瞅见祁之没?你看他站在俺家门口,那副傻样,扣子都扣错啦!”
“毕竟他是瞎子呀!我听我妈说,他不详的很!他瞎的那一年,他爹爹从军死啦!”
“那可怎么办,俺以前还吃过他给的糖炒栗子,俺是不是也要死了呀……”
“你可是离死不远了!靠近他,就会不幸,你真笨,以前怎么和他玩啊?”
祁之慢慢的听他们说,慢慢的转过身,慢慢的往回走。
他站在自家院子里,把扣子解开,才发现第一颗扣子扣在了第二行的洞里。
缓缓的系好衣服,他把栗子装在兜里,摸着墙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见他进来也没人招呼,大家各聊各的,一片和睦。
祁之听见祁听的声音,她笑的很响亮,清清脆脆的,“阿娘,那我出去玩啦,李二丫和我约好啦!”
阿娘应了一声,走去伙房,听声音是抓了一把栗子给祁听,“给他们分着点。”
祁之默不作声地摸着椅子一点点往上挪。完全坐下以后,又听见阿娘叫他的声音,“祁之,你去给你姐送一下帽子,她出去的急,没拿。”
祁之温吞的挪了下来,接过阿娘手里的帽子,又往屋外走。
空气一下子冷下来,祁之冻的耳朵通红。他又走回李二丫家门口,这次他听的比上次还清楚,“怎么就这些栗子呀,不够吃。”
他的姐姐开口,“让祁之偷走了呗,我回去就告诉阿娘,他偷吃栗子,让他好受。”
几个人哄笑成一团,李二丫又开口,“容四说你爹爹就是他克走的,真的假的呀?”
说到这个话题,祁听的语气很嫌恶,“就是他,我阿娘也这么说,我们一家都是他害的,他眼瞎了,书也读不成,字也无法识得,废人一个,我们还得养着他!爹爹也是被他克死的,他瞎了眼,我爹爹知道后才从军营要赶回来,谁知道路上……”
祁之打断了他,“阿姐,你的帽子。”
祁听这才注意到他,哦了一声,“你拿进来吧。”
祁之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个槛,猛地磕了一下。地上又滑,整个人摔了出去。
几个伙伴又笑了起来,很是新奇,“他是真的蠢呀,你看。”
祁之没有流眼泪,他爬起来,脚下都是冰棱子,滑得紧。
攥着帽子,他小心翼翼的走了半天,才感觉到暖意,许是到屋里了,他把帽子伸出手去递给阿姐,几个人又笑作一团,“祁之,我在你右边呀。”
祁之转向右边,再次伸出手,这次他感觉到了暖意。
暖的发烫。
接下来他发出了可怖的尖叫,他的手伸入了火炉里。
下意识的缩回了手,但是帽子掉了进去。
祁听猛地站了起来,走到祁之面前,展现大姐风范一般的说,“你在干什么?那是我最喜欢的帽子!”
祁之痛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手上灼的要命,十指连心,更何况他一整个胳膊都进去了,虽然只有手触碰到了火,但是痛的很是清晰。
他用另一个手去摸,灼热的,火辣辣的。
祁听见他没有理自己,一时面子上挂不住,有些生气的开口,“你把我的帽子烧掉了,我就把你的衣服烧掉。”
说完,就伸手去拽他的衣服,厚厚的棉衣被扒了下来,期间狠狠地刺过祁之的手。他疼的大声哭了起来,仓皇的大喊阿娘。
这声音着实响亮,李大娘另一个屋内出来,看见祁之站在那穿着单薄的内衣,手上红彤彤一片,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拽过李二丫,“二丫,怎么了这是?”
李二丫开口,“祁之故意把祁听的帽子扔进火炉里烧掉了,祁听要把他的衣服也烧掉,他还哭。”
李大娘没有吱声,拿过祁听手里的棉衣,塞在了祁之手里,随即拉起祁之的另一只手,往外屋走。
祁之被烫伤的手颤颤的,拿不动棉衣。只能把他夹在腋下,哭着往外走。
李大娘步子大,祁之踉踉跄跄的,一步几滑,基本上是被扯着回了家。
李大娘开了口,“你这孩子你自己管管,别让他来我们家乱晃。快过年了你不嫌,我还嫌晦气。”
祁之大声嚎哭着,没有听见李大娘走远的声音。只感觉一双粗糙的手抓住了他,接着就是阿娘的怒骂,“你又干什么?让你给你阿姐送个帽子,你又搞什么名堂?让李大娘给你带回来,不嫌丢脸是不是?”
祁之想要辩解,但是鼻涕老往下流,他哭的一哽一哽的,说不出话,张着嘴,净是些哇哇的哭声。
阿娘也烦了,走去院里,“祁听,你给我回来!”
祁听跑了回来,竟是也在哭的,“阿娘,祁之他偷吃栗子,他还把我的帽子用火烧掉。”
事情的结果就是祁之被关回了房间,阿娘不给他衣服穿。他关着上半身,下身套着薄裤,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直流泪。
为什么会这样呢,阿娘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阿娘以前对我很好很好的,不会责怪我吃栗子,会给我带上暖融融的帽子,不会不听我解释就惩罚我。
奶娘招呼了一声,随即门就被打开了。
祁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听见有人走进,然后拉起了他。
奶娘细细的嘱咐起来,“待会见了众人,要举止端正……”
祁之默默几下,跟着奶娘出了门。
屋外更冷些,他颤着身子转了好多个弯,走了好长的路。
他毕恭毕敬的站在前面,祭天大典举行的缓慢又庄重。他总觉得气力不足,好像下一秒就要不省人事。
站不住了。着实冷。
祁之心里想到,脚步晃了晃,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人扶住了他。
只是借了他一股力,让他得以稳稳的站着。两人的距离并不远,料想应该是个大臣什么的。
祁之呼出一口气,终于听见太监读着遗诏,然后有人扶着他走去了台子上。
一切仪式都顺利而庄重,结束后祁之收起传国玉玺,抱在怀里,坐着马车回宫。
还未上车,他就听见一个冷冽却又干净的声音,“皇上。”
是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声音。
祁之回过头,虽然看不见,但是大致能判断方位。
来者递给他一件毛披风,摸上去软软的,“皇上龙体万安,多穿些衣服,莫要着凉。”
祁之下意识的接过,小着声音道,“多谢。”
来者一愣,好似没有想到他会道谢,“不敢。臣只是做分内之事。”
祁之没有再开口,转过身,一个侍女赶忙扶住他上了马车。
郁野神色不明的看着他上车,身上穿着里衣,显然是把衣物给了祁之。
当今圣上,竟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