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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亲探宝寺 等到山中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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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山中雾气尽散,日上三竿。苏瑾命手下换身简便的短袍,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便只带了一个护卫,将其余护卫留在山脚以待应变,不过他自信只需小七一人足以应付伽蓝宝寺中的威胁。
庄主送来的信里讲,裕王那边又派了手下来找自己,许是朝堂之上又起了变化,只是自己手头上还有其他要事,一时半会也赶不回去。要做的事情太多,而时间总是不够,心里虽然烦闷,苏瑾面上却仍是云淡风轻。
待小七打点好后,两人从山脚下向着伽蓝宝寺出发。
这座蒙山倒是清净,算不得高,脚力好的普通人也能多半日就爬到山顶。只是一路想着山下村庄的惨状,几百人的村庄如今存活只不到十人,不知这些人都见过了怎样的恐怖场面。在江湖上虽然已经行走多年,生死之事见的不可谓不多,更何况自己这种身份,手中早已自愿或被迫着染上无辜者的血,但想到山下那些村民无助的眼神,苏瑾还是心里酸涩。
两人一路注意着四方草木,一路谨慎的前行,等到了日中时分,已经到了伽蓝宝寺寺门口。
寺庙不大,占地不到一亩,寺门也是小的可怜,但看得出来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因庙小而厌恶它,相反,在山上如此容易沾染灰尘和泥土的地方,寺门仍旧被擦洗得不着尘垢。只是和昨夜在山上所见相似,宝寺周围有白雾笼罩,日中时分已经淡了很多,比起山下来,还是肉眼可见。
且这股白雾之中,藏有一种不友好的气息。
这种气息苏瑾在十几年前也曾经感受过,那时的他还小,尚不懂得发生了什么。
苏瑾向后退了一步,示意小七敲门,自己则将手放在墨阳宝剑之上。
“叩叩叩……”
“扑棱棱……”
院子中梧桐树上的寒鸦似是受到惊吓,三三两两一跃而起,在空中盘旋着盯紧来客。
见此情形,苏瑾心中原本的期待彻底落空。群鸦聚集,寺中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根据司天监天文院刻泽官徐子逸送来的密信,再加之昨夜自己所观察之异象,近来几月雍州之地地震频繁,居民死伤不计其数。种种奇像,都表明神器有极大的可能就在此处。
不能再等了。
神器出山,天下必然动荡。
“吱……”
寺门打开了,昨夜远远望见的老僧人低眉看着苏瑾,僧衣破烂不堪,干涸的血迹已经变为黑色痕迹,看起来极为可怖。老僧人双手合十,左手指尖露出森森白骨。面部塌陷,眼眶深凹,但那双眼睛仍旧有神,抬起头来掠过小七,望向他身后的苏瑾。
小七直面老僧人,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一股腐臭扑鼻而来,饶是他手刃无数敌人,见此情形也是心下骇然。连着动作也迟钝了几分。
“贫僧等候多时了,请诸位随我……”
老僧人的话还未说完,一个身穿雪青短衫,腰系湖蓝棉布绸带的少女背着药筐从转角而出。面色蜡黄,双眼凹陷,竟已经一副垂死之像。
沈青昨夜逃到屋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感觉饿的慌,但是又没有那么想吃东西。索性裹了被子坐在后院里默念起心法来,念着念着才算是睡着了。往日里自己也总这样干,但会有起夜的师傅师兄把自己再抬回屋子去,不至于扔自己一人在院里待一晚上。不知怎么的昨夜竟然没有一位师兄师弟起夜,自己就这样在院子里吹了一夜的风。早晨起来还有些晕晕的,迷迷糊糊的把被子整理好,本打算去厨房找些吃的,却不见法华师弟。
无奈,沈青只得去山上采些果子来。
临走前她去后院看了看那群小沙弥,日中了还在休息,也不知宏智方丈今日犯了什么糊涂,还不叫这群小懒虫起床。不过沈青也不舍得把他们叫起来,平日练功辛苦,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一下也好。
捡起放在旁边的药草筐,沈青打算再去采些蒲公英的根系,寺中众人最近似乎都死气沉沉的,想来是雨下的多了,多处都潮湿的不行。采些蒲公英,再去山下买些车前草来,为众人熬些药去湿气。
刚出了正殿,就看到法真师兄又站在那棵槐树下做着什么,自己和他打招呼也听不见。
真是的,法真师兄不会下山遇到哪家的姑娘,大白天的就在那里犯着相思病。法华师弟有事,师兄也不知道帮忙做饭。还要害自己饿肚子。
老僧人听见身后的动静,颤颤巍巍的将手塞到僧袍里,人隐到寺门的阴影里。
“方丈,你怎么在这?他们是?”
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方丈和寺外的人讲着什么,沈青走近了才注意到对面一身月牙色对襟长衫的男人身前还站着褐色短袍的仆从。
伽蓝宝寺地处偏僻,平日里来上香的多是些山下的村民,就算是偶尔去镇上的市集里玩,沈青也没有见过这样一脸贵气的男人,因此不顾“男女之礼”直勾勾的盯着苏瑾看。
“青儿,今日你不必去山上了,去经房把经书重新整理一下。”
“啊?又要整理啊,明明不是才……”沈青不明白方丈怎么总是让自己去整理书籍,每次做错事的惩罚也是,那厚厚的经书翻下来,再放上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要多言!”宏智方丈讲话素来不容辩驳,沈青也只得无奈的摘下药草筐走向经房。走时还不忘偷瞄苏瑾一眼。
待沈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宏智方丈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苏瑾和小七随他而来。在院子里左拐右拐,到了一间装修雅致,收拾整洁的卧房。
房内物品不多,一架折了翅膀的纸鸢挂在墙上格格不入。苏瑾待宏智长老坐定后才缓缓而坐,“阁下怎知我会来此?”
宏智双手合十略一低头,“阿弥陀佛。”
“十八年前,宫中司天监监正徐子远遭人暗害,尸首在永安河中被人捞起。”
徐子远之事,当年对外宣称只是失足落河,苏瑾略一沉思,道:“阁下想必是记错了吧,徐子远是因落河而死,而非什么遭人暗害。”
“是与不是,王爷自知。”宏智对苏瑾的回答不置可否。
接着道,“当年徐子远密奏皇上,称天象异变,恐沈何二妃所生之子将会祸乱朝纲,使我大玄朝万劫不复。而破解之法,亦在此二子之中。”
宏智此时所讲的竟是苏瑾自己也不曾知道的秘事,刚刚此人既然已经识破自己的身份,苏瑾也就不再惊讶,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沈何二妃同夜生产,沈妃因素来体弱多病,可怜没能熬过去,一尸两命。连那肚子里的孩子都没能保住,而且那孩子长相怪异,是个怪物,王爷可知此事?”
苏瑾点点头,当时虽小,但此事他自是有所耳闻。沈妃出身贫寒,先帝出游之时怜其苦劳,又爱其样貌,便将沈妃带回宫中,多加荣宠。若当时沈妃所生是皇子,想来先帝也会力排众议立其为太子,只可惜红颜薄命。
“破解之法在此二子之中,如今只存一子,又当如何呢?”
“这……既然二子只存一子,这祸乱朝纲一事只怕也不会应验。”苏瑾道。“况徐子远口中所说毁我王朝之子也未必不是那个怪物。我玄朝自有先祖保佑,先祖见有孽子乱我朝廷,已在其未出生之时就将其扼死于襁褓中。此事不可为么?”
“哈哈哈……”宏智方丈不笑还好,一笑那声音凄厉至极,听得苏瑾极不舒服。
“若真如此,那真是我大玄朝之福。奈何……奈何啊。”
“当年先帝接见徐子远后,徐子远便沉尸永安河。子远一生忠心,到死也在守护着皇家尊严,只可惜先帝不听,如今朝堂混乱,外戚专权,百官无不谨小慎微,皆从此而起。”
“王爷既然能找来此地,想必也是借助宫中之人的力量。我久避朝廷,对宫中之事也是闭目塞听,不知王爷所为何来?”宏智心中暂不能断定苏瑾是为朝中何人效力,今日所讲已经太多了,如果再讲下去若是所托非人只怕误了先帝筹谋。但寺中的情况紧急,青儿断不能再待在寺中。青儿不懂世事,他必须想办法将青儿交到足够保护她的人手中,剩下的事等到她长大,若徐子远当年的预言是真,青儿总有一天会明白她的责任。
“不瞒阁下,徐子远之弟徐子逸如今也为朝廷效力,在司天监天文院中。先帝去时曾召见过我等,说有一□□堂若乱,天下动荡,我等就应按照徐子远所留信中所提天象来某处寻找一神器,先帝称保护好此等神器,天下必然大定。今阁下既能识破我身份,想来便是先帝所托之人。”
话已讲到此处,苏瑾站了起来走到一边,郑重地伏在地上向宏智方丈行拜身礼,“雍州之地地震频繁,天下动乱,百姓离散,北有夷狄虎视眈眈,南有蛮夷蠢蠢欲动,今恳请大人托付神器,以救我玄朝黎民。”
不等苏瑾讲完,寺中突然传来沈青的惊呼,紧跟着几声利器飞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