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会拥抱孤岛》见南花

5、第 5 章 第五点

　　等到9点，邢思雨还是没有回来。
　　言赋给她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应该是现场太吵没听见吧。
　　于是言赋继续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一个小半时后手机也没电了。想起充电器在行李箱底，还是别打开了，不然沈湛那个自恋狂，不知道又要说什么。
　　眼睛闭上眼睛开始回想白天做的那个骨穿，自己当时没有意识到针进不去是患者的位置不对，这里以后得注意。
　　可当她做完骨穿，得意洋洋地收拾器械时，一根刺突然扎过来，戳破了心中喜悦的气球。
　　希波克拉底誓言中有一句话“无论他是自由民，还是奴隶，我都一视同仁”今天对骨穿操作还不甚熟练的她，为什么能上手亲自操作呢？根本原因还是这个患者身份特殊，是个囚犯。
　　虽说自己顺利完成了操作，但会不会由于自己的操作不够熟练，给患者造成了更大的痛苦呢？
　　为什么其他患者都是主治医师为其进行骨穿，而这个犯人是个实习生为其操作呢？
　　在医生眼里，犯人与普通公民该不该完全同等看待呢？我们安慰自己，这个犯人是个坏蛋，他害了很多人，就算我让他多吃点苦也没什么，更何况还顺利给他做了检查，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可转念又一想，法律已经给了他应有的制裁，医生就该治病救人，为什么要站在法律的制高点来看待他呢？
　　一时间这么多想法涌了出来，言赋有些迷茫……
　　“咔嚓”一声，她听见哪个房间的门被打开，应该是沈湛从房间里出来了。
　　想起自己刚才故意挑逗他，言赋干脆装睡，不然都不知道尴尬的要说点什么。
　　她听见沈湛的脚步越来越近，直到感觉到沙发左侧塌了下去。
　　言赋推测沈湛应该坐到他刚才的位置上。
　　下一秒，一条厚厚的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
　　接下来大概有一分钟，沈湛似乎一动未动，他不动言赋只能轻轻呼吸。
　　装睡实在太难受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有墙上钟表的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言赋脑海中浮现今天沈湛那道鼓励的目光。
　　她有些恍惚，少年时也被这样的目光感动过。
　　时隔多年，言赋终于有时间再仔细回忆和沈湛坐同桌的那几个月，在她不算长的人生里唯一快乐的几个月。
　　……
　　刚坐同桌的第一周，大家都不熟悉，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那时候的沈湛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词—冷漠。
　　没错，他似乎不屑于和别人说话，那时言赋以为他是刚从国外回来不适应，但渐渐熟悉后发现除了她以外，沈湛对其他人依旧是爱搭不理的，当然，也没人敢靠近他。
　　但架不住人家长了一张绝色的脸，所以有很多女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有一次下课，外班一个女生偷偷送了小蛋糕放在他桌子上。
　　不料他正好回来。
　　只听他淡漠地说道：“拿走，不要再有下次。”
　　送蛋糕的女生甜甜的说：“很好吃的，是我爸爸从米其林餐厅订的，你尝尝吧。”
　　这次沈湛没说话。直接拿起蛋糕往后面垃圾桶走去，自始至终没看那女孩一眼。
　　！！！
　　那女孩子一看就是是家里的宝贝疙瘩，肯定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言赋看到女孩脸色都变了。
　　情急之下，言赋一把拽住沈湛衣角：“你不吃的话给我吧，我想吃，可以吗？”
　　沈湛见女孩拉着他衣角的手微微发抖，收回脚，声音不自觉放轻：“你想吃，我现在叫人送过来，不用吃这个。”
　　“送过来都快放学了，我还没吃过这种蛋糕呢，给我吧！”
　　见沈湛没再说话，言赋从他手里拿过蛋糕，转身走到女孩面前：“同学，我可以吃么？”
　　女孩反应也很快：“你吃吧，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带更好吃的。”
　　“那，谢谢你啦。”
　　……
　　那件事之后她总是听到关于沈湛的坏话。
　　什么长的再好看再有钱有什么用，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诸如此类的。
　　不排除有些人酸，但其实那天她也觉得沈湛有点过分了，换位思考，她要是那个女生，被自己喜欢的人那样对待也会很难受的。
　　不过想归想，那些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沈湛是从国外回来的大少爷，有点脾气也正常；她呢不过是一个生于农村寄住在城市里的小可怜。
　　所以按照正常走向，言赋的人生中也只是多了一位高富帅同桌而已，可能最大的作用就是以后吹牛的时候有点素材罢了。
　　……
　　转折点是他们成为同桌的第三周。
　　那天是八月第个二周末晚上。
　　言赋刚洗完脸准备睡觉就听到了一阵温柔的敲门声。
　　是她的远房姨妈王颖佳。
　　“希儿，你睡了吗？”
　　言赋急忙穿上鞋打开门：“姨妈，我还没睡。”
　　“是这样的，你爸爸要和你交代一些事情，他说要你今天放学打个电话给他，我一忙就给忘了，要不现在打吧，不然你爸爸该担心了。”
　　“好，谢谢姨妈，您先睡吧。”
　　言赋深吸了一口气，拨通电话。
　　嘟～嘟～嘟～
　　连续响了好几声，电话才被接起来。
　　“怎么这么晚才打来？是不是过了几天城里人的生活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不问青红皂白，开口便是数落。
　　即便言赋早已习惯，但听到那样的话，心里还是一痛一痛的。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对不起，爸。”
　　她从不屑于解释。
　　“在别人家里要多长点眼色，人家给你吃好的穿好的，你要懂得讨人家开心，还有好好学习，不要让你姨妈丢脸，都记住了吗？”
　　“都记住了，我会好好表现的。”言赋，吃力地像是调出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
　　挂掉电话，言赋嘲讽地冷笑一声。
　　她有时候真的不明白。既然不喜欢孩子，为什么还要把他带来这个世界。
　　哦，对了，她来倒是有理由的，她叫言希儿。
　　意思是希望下一个孩子是个儿子。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特别理解那些自杀的人，因为他们心里真的好难受，死其实是这样让他们不痛的唯一办法……
　　就像现在的她，可她偏偏又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她老是妄想摆脱那些阴影，可那些东西就像一张网，你越挣扎就会勒得越紧。
　　那天晚上言赋翻来覆去做了一晚上噩梦，过了一个晚上，那种情绪还是没有消解掉。
　　周一早上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张敬讲课特别夸张。
　　平时就上蹿下跳的，经过多次运算，在即将得出答案时尤其激动，就跟发射航天卫星似的倒计时。
　　这不又来了。
　　“同学们，倒数5个数，让我听见你们的答案。”
　　5、4、3、2、1
　　整个教室异口同声。
　　“8”
　　“对了，同志们，你们真是奥地利。”顺带还做了一个握拳向上的手势。
　　“言希儿，刚才那答案是多少来着？”沈湛好学地问她。
　　“8”
　　“再说一遍。”
　　“8”
　　言赋一脸疑惑，不是刚才才讲过吗？
　　“唉，”沈湛一脸得意的冲她笑，”乖女儿，叫我做什么？”
　　言赋反应过来。
　　“沈湛，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很喜欢别人叫你爸爸么？”
　　沈湛这次干脆不要脸，”我是幼稚，不过你这个人也太好玩了吧。”
　　“好玩儿？”
　　因为昨天的事情她还正郁闷着呢，现在听到别人说自己好玩。言赋的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位大少爷现在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了啊！
　　言赋打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玩儿。
　　反正她现在每天过得都不好，沈湛为什么要过得这么快乐？又为什么还要拿她寻开心？
　　于是胆小怕事的她第一次产生很一个很邪恶的念头。
　　既然没法让他吃生活的苦，那就吃吃爱情的苦呗。她倒要看看沈湛求而不得的时候还好不好玩。
　　作为学霸她知道出题范围无非就是近五年的真题，再早的就过时了。
　　于是她连续一周，看遍近五年的女追男偶像剧，终于总结出一套钓鱼版《五年追男三年模拟》
　　首先是方法一：无欲则刚，心态为王。
　　想要追求一个人最关键的在于吸引他。
　　吸引他，言赋思忖着，吸引一个人应该是用对方没有，而自己刚好有的东西。
　　想起她早自习背书，沈湛在睡觉；她上课认真听讲时，沈湛在看小说；她晚自习刷题时，沈湛在打游戏。
　　所以沈湛学习肯定不怎么样，而且听说外国好像流行快乐教育，高中才学一元二次方程。沈湛肯定不会。
　　但她就比较厉害了，她初一就把那些东西练得炉火纯青。
　　所以以后她要更加努力学习，最重要的是得让沈湛看到她的成绩。
　　还有沈湛那么冷漠的人，没人敢靠近他，肯定没人对她笑，所以她以后一见到沈湛就要笑。
　　开始认真实习计划那天言赋起了个大早，平时6点起床，这天早上言赋6点就已经端端正正坐在教室开始背单词了，教室里还没有一个人。
　　谁料她坐下还不到20分钟，一抬头就见沈湛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像是古代官宦人家用的食盒，还蛮精致的。
　　要用你的笑容吸引他。
　　随即，言赋站起来，调整出一个自以为很灿烂阳光的笑容，并且一直看着沈湛从教室门口走到她旁边。
　　“言希儿，你以后想当服务员吗？”
　　啊！
　　“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自己数数，你这笑容是不是露了八颗牙齿？”
　　难道用力过猛了，看来下次得注意。
　　沈湛又问她：“吃早餐了吗？”
　　“还没有，太早了，我吃不下。”
　　沈湛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咱俩换着吃吧，我吃腻我们家阿姨做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