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六章：往事 再也听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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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阿悔！”小豆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居然挣开了法力比她如今高了好几倍的狐界界主颜柳的怀抱，对她大声吼道。张若拙知道这涉及到小豆的家事，也不好多嘴，只得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让她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
“阿悔，对不起……阿姨……”颜柳摸向小豆的脸颊，被她一把甩开。
“你不是我阿姨！”眼神中的愤怒与伤心是张若拙从来没有见过的，也许，这才是小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颜柳闻言，痛苦地放下了手，嗫嚅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哪儿开始。
“你……你是阿悔？！”旁边的玉狐族上任公子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脸上一阵狂喜，“颜柳，她是阿悔？她是阿悔？！”
“我不是！”小豆倔强地说道，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阿悔！”曾经的玉狐公子玉沉风大踏步上前一把抱住小豆，兴奋地大叫，“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小豆死命地一推，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把他推了个趔趄。
“阿悔？”玉沉风神色一痛，伸手捂着心口。
颜柳见状，忙上前扶住他，转头对小豆说道：“阿悔，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阿姨都不怪你，只是……他……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你住口！”
张若拙见小豆情绪失控，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滚落，心里一痛，忙抱住她。
“小豆，没事的。”
“你住口，我没有阿姨，也没有父亲！”小豆在张若拙怀里哭得天昏地暗，最后竟然昏死过去。
“小豆，你怎么了？！”
“阿悔！阿悔！”
玉竹峰后山有一处灵气极其充足之地，在那儿有一座并不豪华但却精致的府邸。
张若拙凭栏而坐，脑中回响着白天的事。
没想到，小豆竟然是狐界界主之侄女，前任玉狐族长的亲生女儿。她来狐界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在凡间的时候也碰到过一些修真者，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儿。在颜柳刚刚看到小豆的时候，她分明看见玉沉风一挥手将当时在场的所有狐狸都遣走了，看来，这件事并不适合声张，至少现在不适合。
“张姑娘。”身后响起一个清凉好听的女声。
张若拙转过身，朝女子抱拳微微行了一礼：“界主。”
“张姑娘不需要这么客气。”颜柳摆了摆手，看着张若拙，“张姑娘可是有什么疑问？”
张若拙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对狐族之事并没有兴趣，只是希望你们别伤了小豆。”这句话本是颇为无礼的，但在颜柳听来，就别有一番滋味了。
“张姑娘跟阿悔，是什么关系？”
“我和小豆？”张若拙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笑容。是啊，她们是什么关系？师生？朋友？还是……“我想，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是啊，经过了这么多，至少小豆是她这辈子接触最深的人了，她可不会承认她俩是恋爱关系，才不会让小豆这么快得逞呢。
“最亲密的人？”颜柳一惊，随即眼里露出一丝迷茫，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跟她讲过。
“对了，小豆她怎么样了？”
颜柳回过神来，望向张若拙的眼神别有深意：“她没事了，只是……伤心过度而已。”
“我去看看她。”张若拙转身朝房间走去。刚进门，就看到玉沉风坐在床前，傻傻地看着小豆。
“玉族长。”张若拙想了想，还是打了个招呼。
“哦，是张姑娘啊。”玉沉风像是刚回过神来，眼眸中的一丝感伤马上被掩饰掉，不愧是做了两百年族长的人物。
“张姑娘是来看阿悔的？”
“是的。不知玉族长？”
“呵，我已经不是族长了，你……叫我一声伯父就行了。你也知道，小豆是我失散多年的女儿，我想多陪她一会儿。”
“我不需要你陪。”小豆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见到玉沉风坐在自己面前，冷冷地说，一伸手拽过张若拙，抱着她的腰，将头靠在她怀里，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阿悔，是爹不好，爹不该让你在外漂泊这么多年……”玉沉风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可是小豆一转脸直接埋在了张若拙的怀里，不给他机会。
张若拙倒伸出手摸了摸小豆的头，平静地对玉沉风说：“玉伯父先出去吧，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安慰安慰她。”
“……那，就有劳张姑娘了。”玉沉风拱了拱手，叹了口气，走出房去，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等到玉沉风出去了之后，张若拙才开口：“小豆，可以起来了。”
狐小豆万分委屈地撇撇嘴，不甘不愿地从张若拙的怀里直起头，然后盯着张若拙看，一脸伤心加委屈。
“若拙姐姐，人家好伤心……”
“若拙姐姐，人家真的好难过……”
“若拙姐姐，你……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
“若拙姐姐，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隐瞒你那么多……”
“若拙姐姐，我……我都告诉你，你别这样看着我了行吗？”
张若拙这才放缓了脸色，抱着胸一脸冰山女王样地等着狐小豆开口。
“我的母亲……没错，就是颜柳的亲妹妹，颜茴。”小豆的声音低沉而哀伤，“若拙姐姐，我会把我知道的，都讲给你听。”
小豆的故事很长，而张若拙至始至终都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开口讲一句话。
事情要追溯到四百一十六年前，公元1614年。这一年很普通，明朝依旧在腐败，后金依旧在壮大。但是这一年也有不普通的地方，那就是，有一只千年一遇的灵狐在这个世上出生。
“我出生的时候，可要了我娘的命，她差点因难产而死。本来么，生灵狐就是件危险的事，一般都在狐族的严密保护之下才能进行的。可能是我娘命不该绝，她居然凭着一己之力将我生出。我的出生耗尽了她的灵力，她整整休息了十年才完全恢复过来。”
“我是灵狐嘛，从一出生就有人的形体，也比较早慧，虽然那个时候年纪还小，但是我知道，我娘很不开心。好像在我印象中，她就没有开心地笑过。”
“我问过我的爹是谁，可是我娘一听我提到我爹，就会大发脾气。我很害怕，所以就再也没有提过。”
张若拙能想象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那个时候会有多么的胆战心惊。
然而，小豆口中的娘亲——颜茴，却又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女子。
“你知道么，我娘很美丽。他们都说我跟我娘长得像，但是我的容貌还不及她三分，她是当年狐界的第一美女。”
张若拙知道，狐界的第一美女意味着什么。在修真界中，有那么几个种族是盛产美女的，比如狐族、人鱼族、蛇族、鬼界三道，但是，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狐族，狐族的妖娆妩媚是另外几族学都学不来的。所以，狐界第一美女，那大体上就是修真界的第一美女了。
这个美丽的女子——颜茴，却在她最美丽的日子里，邂逅了一段致命的感情。颜茴的魅功天下无敌，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她也经常乐此不疲，所以吸引了一大堆的桃花。但是她的法力却并不高，与她的魅功根本不成比例。
那个时候，不知因何，狐王和狐后分居两地。狐后居住在狐界西北的陷忻楚涧当中，顺带着她的二女儿颜茴。颜茴从一出生就在陷忻楚涧，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父亲与那个传说中的姐姐。
颜茴的姐姐颜柳，那是一个跟颜茴完全相反的人。颜茴爱玩爱闹，颜柳却极其认真，做起事来一丝不苟；颜茴最头疼的就是练功提升灵力，颜柳却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狐界十大高手之一，一身修为让狐王看了都笑眯眯直点头；颜茴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脚底抹油，惹了祸就一走了之，而颜柳则喜欢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肩上不知扛了多少副担子……总之，这俩姐妹，虽然是同父同母，但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若拙姐姐，你猜，这样两个人如果相遇，会发生什么事？”
张若拙并没有答话。这样的两个人相遇，不是彼此厌恶，就是……
颜茴终于忍不住了，她哪里都去过了，就是没去过狐界的皇宫。那里原本也该是她的家，她为什么不能去？
于是，在一个美好的日子里，颜茴凭借着她天狐族人的身份，轻轻松松地溜进了皇宫。皇宫有一个美丽的御花园，里面种植着的是千万年的仙灵果树。颜茴最喜欢了，她毫不客气地从树上摘下一个个几百年才结出来的果实，吃得欢畅。
“何人在此！”突然射过来一道剑光，吓得颜茴把才啃了一口的人参果给扔到了地上，人参果一遇地，立马就不见了，颜茴懊恼地跺跺脚。
就在这时，林子外面走来一个人，一个拿着剑的女人。
如果说，颜柳和颜茴有那么一点相同的地方，那就在容貌了。颜柳虽然没有颜茴长得那么祸水，但也绝对是美人一枚，这点，张若拙自是领教过了。
这就是颜茴和颜柳的初遇。
玉沉风从小豆的房间里出去，失魂落魄地来到院子里，却意外地发现，他的小院落又来了一位客人。
“颜沫，你来了。”来人，正是神兵山庄——隐庄庄主颜沫。
“沉风……”颜沫眼露忧色。
玉沉风摆摆手，扯出一丝笑容：“没事，你们师姐妹俩先谈着，我……我去看看族里的事物交接好了没有。”说罢，径自走了出去，那背影却透着一丝落寞。
“师姐，阿悔她……”
颜柳轻轻叹了口气：“她的那道心坎，不会那么容易过去的。”
“和她在一起的那位姑娘？”
颜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
“这么多年，师姐，你想通了吗？”
想通了吗？颜柳问自己，其实早就想通了，也许在她刚刚见到颜茴的那一刻，她就应该想通了，否则，也不会出现以后那么多的事。
她仍记得，那个在御花园里偷了东西还诬赖她影响她吃东西的心情的绝美女子。
“我可没有偷东西！”那时候，颜茴这样说道。事实证明，她也确实没偷东西。在自家御花园里吃水果那叫偷东西么？
当颜茴任性地说出“这本来就是我的地方”时，颜柳竟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是颜茴。”她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肯定，总之当她看到颜茴睁大了的眼睛时，她知道自己是对的。于是她笑了出来。她想，那个时候，她的表情一定是她有生以来最最柔和的。
没有人知道那时颜茴是怎么想的，连颜柳都不知道。但是她隐约感觉，也许当时自己没有露出那个笑容，事情就不会偏离了原来预期的轨道。
然而预期的轨道又是什么？跟玉沉风成亲吗？是的，当时她与玉狐族最有潜力的青年才俊玉沉风已经定亲，事情本该那样安安稳稳地发展下去，与他成亲，与他生子，让天狐族与玉狐族强强联合，领着狐界往更强大的方向发展。本该如此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呢？果然，颜茴是个红颜祸水吧。
颜柳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即使这样，自己也恨不起她来。不，不应该这么说，自己是怨恨过她的，当她告诉自己，她有了玉沉风的孩子时。
颜茴真的是一个让人很头疼的人，即使到现在，颜柳回想起来，还是会疼，不过不是头疼，而是心疼。
“颜柳，我怀了玉沉风的孩子。你不能嫁给他。”早知道，颜茴的魅力是无人可挡的，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那么，你嫁给他。”当年轻的颜柳听到自己嘴里说出这句话时，那语气冷酷地连自己都不相信。
“呵呵，不过姐姐，我也不会嫁给他。”颜茴在颜柳的耳边呵气如兰，“他被我打成重伤，这回不知是死是活呢。”
“颜茴！你太放肆了！”颜柳一惊，抓住她的胳膊，“他在哪儿？快说！”
“姐姐，你就这么担心他吗？那我告诉你好了。”颜茴笑眯眯地说了一个地名，看着颜柳急急忙忙地御剑而去。
颜柳想，如果时间能倒流，那时她一定不会去找玉沉风。因为，当她找到玉沉风时，他根本没事，但是她却失去了颜茴，整整十二年。
她与玉沉风的婚约虽然被她用各种理由一再延后，但却没有取消。
颜茴脚底抹油的本事确实很好，至少颜柳找疯了都没有找到她，直到有一天，她牵着一个小女孩，来到她面前，对她说：“这是你侄女，阿悔。”然后她又说：“你取不取消婚约？”
颜柳摇摇头。
“呵呵……”颜茴笑了起来，仍旧是那么倾国倾城，“如此甚好，那么，再见啦。”
在狐小豆的记忆中，从狐界皇宫中出来后那三百多年，一直是在逃亡中度过的。她知道追他们的人并无恶意，甚至能感觉到母亲对那些人中的某个人的眷恋，因为她从来不会离得太远，总是若即若离，既在他们身边，又让他们抓不到。但是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生生地把颜茴逼疯了，也差点把她逼疯了。
颜茴生命的最后几年，完全处于心力交瘁的情况下。她经常无缘无故地发脾气，甚至对小豆也又打又骂。她会抱着小豆细数自己对她的心疼，也会对着小豆向仇人一样地打她，有时候是用手，有时候是用鞭子。
“但是我居然不恨她，虽然我怕她，但是我不恨她。若拙姐姐你知道吗，我觉得我娘真的很可怜，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小豆低低地说，“虽然她最后，竟然想要杀我。”
张若拙忽然想起了小豆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十六年前，小豆狼狈地出现在她面前，无耻地抢走了她的一整只鸡。
“是的，十六年前，她快死了，临死的时候，她对我说，她爱我，又恨我，不想我孤零零地活在世上，然后她就在我的天灵盖上打了一掌，这一掌用尽了她的全部灵力，之后，她便死去了。然而，我却没有死，只是被打回了原形，跑了。”
张若拙紧紧抱着小豆，她无法想象，被自己的母亲下杀手的感觉会是什么样子，怪不得，小豆在谈论到“母亲”这一话题的时候，总是显得那么伤心。
“若拙姐姐，你说，她到底爱不爱我？”
颜柳实在无法形容自己看到颜茴尸体的那一刻，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已经取消婚约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御花园里的果树又长出了她最喜爱的果子，还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想通了、想透了……一切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再也听不到一个妖娆绝美的女子硬要更自己同床共枕时找的那些蹩脚可爱的借口，再也看不到她坐在小溪边赤着双足欢快玩水的小模样，再也闻不到她躲到自己怀里轻轻环着自己时那好闻的馨香，再也触摸不到她如婴儿般柔软如羊脂般剔透的白嫩软滑的肌肤，再也不会有一个人，那么认真地抱着自己，在耳边说着最为让人心动的话：颜柳，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