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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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濋，吾趾山。
周围人都听闻这两天荒濋有异象，方圆百里渺无人烟，话说这地方本来就鲜少人来，飞沙扬土，风尘极大，从而也没有人去注意那通天殷红的阴影、炸毁的茅草屋和躺在中间的人影。
就在刚才，隗夭忽感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抽离的魂魄又回到了原本的身体。他心中暗道：想多了吧？我都作古多年，不是还有人想让我不得安宁——
……吧。
他感觉到魂魄正在被疯狂撕扯，两边拉锯不下。他心里无不哀怨：服了，要拉快点给我拉过来，啊啊啊我在地府都没受过这种委屈，让我死了算了……痛啊喂！银光乍现，巨大的五瓣桐花图案出现在了废墟上空，紧接着，他听见了有人极快地念着难解的咒文，只细碎漏出几句：
“魂归兮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魂归来兮！舍君之乐处，何远为些！与君一招魂将返，魂兮魂兮归故乡……”
迷糊间，他的眼前仿佛有条白尾闪过，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眼前一片茫茫白雾，狂风刮过，他不禁抬手抵挡，一阵铃声入耳，刹时，天地间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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隗夭再次醒来时，躺在一块雪地上。
他拍拍身子站了起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低头检查了一下，也没有缺根胳膊少根腿啊，就是……有点短，视野矮了许多。
……不是吧？他难道，变……变小了？不是，这小孩谁呀？
为什么一回来就要接受这种苦？关键是，他好像还被困在这副身体里，不仅出不去，没有这副身体的操控权……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刚刚他的身体居然自己站起来了，会走，会跳——但他没动！而且他还说不了话。
这孩子似乎活力充沛，也不太像穷苦人家的孩子，腰间挂着一个镂空银铃，上坠着流苏，走起路来随着清风摇曳，别有一番韵味。他跑到溪流边，隗夭猜想他应该是要洗脸，毕竟他总感觉脸上糊着些什么……
孩子蹲到河边，准确的说这也不算是河了，都冻成一整块冰了，棒就棒在这大冰块表面光滑无瑕疵，倒是没啥缺陷。
正在隗夭思索着这孩子要怎么洗脸时，突然身体猛地前倾，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冰面上，逐渐鲜血淋漓。
他简直快要原地昏厥，这孩子真的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吗？
在他内心一阵狂飙的时候，冰面“咔嚓”一声，随后面前一整块冰面便塌陷下去。隗夭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那只神之右手。
一阵的刺骨后，他这才看清了自己的全貌——一张稚嫩的清秀的脸，头发有些乱，两眼空洞的盯着前方。
这是……我？
确切的说，小时候的他。自己的模样定是不会认错的，难怪之前醒来的时候还说为什么腰上的银铃有些眼熟呢，可为什么，他会不记得有这段记忆？
嘶……头好痛。这个银铃，好像是昼老头在他小时给他的，在早些时候的事，便记不清了。在仅有限的记忆里，很多东西都是昼泽教给他的，告诉他他的名字——
“你名隗夭。”
“你为什么要把我留下？他们说，我活不长了。死在你这，会很难看、晦气。”
“没关系，咳……好好养着身子，听我的，七八年后便该能好起来。嗯……幼年赢弱，但愿今后喜乐安康。既如此，我为你提早取字，叫‘幼安’可好？”
他的身份——
“我的爹娘呢？他们都说，都说我是贱奴之子……”
“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幼安，不要这样说自己咳咳……”
以及，那个人的出现——
“咳……幼安，今后这便是你的师弟了，他有些冰冰的，那你先带他到山里逛逛，好不好？”
记忆里那几年，该是他有限的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了。虽然昼泽说他体质赢弱，可经过常年药浴、冥息等调养，再加上记忆里他本身就生性好动，也不见得有多病殃殃的。
反倒是昼泽，这个总是止不住咳嗽却还笑着安慰他没关系的人，那整日披着白袍、微微弓着腰的纤瘦身影，窗棂边的浅浅一笑。直到那本就苍白的笑容染上了殷红，无暇白袍变得不再一尘不染，他才恍然回神——原来他早就不在了。
这个银铃，是在那个人走后，隗夭用那个人曾经教过他的一个术法，小心翼翼留存下来一些记忆——至少，至少在梦中，还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师父……
等等。
隗夭忽然觉得不太对劲，银铃分明是前世十六岁那年昼泽去后将原本的银铃重新打造所制，添刻了繁复的咒纹。可这……孩子分明是他八九岁时的样子，为何铃上却有多数镂空的花纹？
他脑海中飞快越过各种设想，忽然，一声奇怪的好似婴孩的叫声传入他的耳中。
他浑然忘了现在自己的身体就是一个孩子，只是自顾自地想，这荒山野岭怎会有婴孩的叫声？
那孩子显然也听到了，魔怔似的从水里抽出了手，拍拍衣服上的雪屑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嗷……”
他离声音越来越近，他依稀听见，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他慢慢向前走着，眼前一片白雪茫茫，突然脚旁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发出凄沧的叫声：“呜呜……呜！”
隗夭心头一动。
孩子面无表情地蹲下，在地上乱摸。
“呜呜……”那东西又发出什么叫声，这次更清晰了，该是什么动物……正想着，隗夭面前的一团血仿佛动了动，在风雪中，用一双人畜无害的黑眼睛看着他。
孩子这时却恍然回神似的，被吓了一跳。这很奇怪，这孩子之前的举动分明就像个……傀儡一般。而今无论跌落在地，或是他的动作，变得都很，幼稚。
“雪狐？”孩子第一次发出声音，是软软糯糯的童声，在雪地里格外悦耳动听。
但隗夭定睛一看，不对。
孩子凑近些，突然有些害怕，跳开到半丈远处，却又好奇地盯着它看，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数着：“一……二，你怎么只有两条尾巴？”
朔风呼啸而来，雪打凄沧。
一人一狐雪中伫立，遥遥相望。
孩子终究是将它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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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了。”此时此刻，他睁开了双眼。
话语间，隗夭环顾四周，是一处寥无人烟的荒山，周围一片废墟，朽木堆积，茅草漫天洋洋洒洒落在他的肩头。
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是端坐在他面前的，一个银发及腰的男子。肤若凝雪，白眉苍睫，明明烈日当头，却披着极厚的狐皮大氅，身旁寒气逼人。
更怪的是，他银发间稍动的……两只动物似的耳，以及袍子下静静躺着的一条狐狸尾巴。他本低垂着眸子，感知到隗夭醒来，缓缓睁开了眼，双睫间仿佛风吹海立，瞳孔竟是一天水碧。
他露出略带苍白的一笑。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