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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泪 ...

  •   南胤十五年,中土鸾州城内一酒馆。

      “听说了吗?那老贼隗不负死了!”

      “哈哈………简直大快人心!”

      “死得好啊,不瞒你们说,当初我远远地瞧过他一眼,印堂发黑!多看一眼都是天大的晦气!他活多了的那些时日,都算是,都算是那些大人物大发慈悲了!否则就他那身份——贱养之子,早该死了!”男人叫着,仿佛他也是什么大人物似的,蓬头垢发,隔壁的小二也白了一眼,不知哪家的乞丐在这胡言乱语。

      “呵,死了又如何?便宜他了!死这样容易,怎比得上他刀下的千万冤魂?!只不是他背后靠山余威尚在——”桌前一人马大金刀地坐着,越说越激动,抓着下头的胡茬,拿起一大碗酒迎面而下,显然已经醉了,“小二,今儿尽兴,再添!”

      “也是啊,何等殊荣!今一大早,前太常寺奉命祭天,阵势浩荡,百余里仪仗队,由中土而出直往断魂崖——其实我听说,这就是个幌子,目的就是找出隗不负的魂魄,镇于山下,永世不得超生!”

      “那……那后来呢?”

      “当然是没找到啦,那可是断魂崖!当年残阳一役血流成河,普通人要上到半路,怕肉身都承受不住,他?跳下断魂崖,怕是连魂魄都要撕的粉碎喽。

      因此玄门百家一同商议,作隗不负已死,销毁绝杀令。再由四大家族各派一批门生,桐城凤家家主凤清鸣作监使,统领各家门生在断魂崖设返魂回封阵。就算他要回来,魂魄上也会被烙下印记,绝杀令也随之重启,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追杀,永无宁日!”

      “隗不负,是真的回不来啦。”

      旁侧,一个男人阖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杯盏,听了许久,闻那声感慨,嘴角微微勾起,终于走上前来敲了敲桌子,“听几位兄台谈了那么多,好像……很了解他呀,你们可知他是因何而死?”

      几人互相交换了眼色,前边胡茬男点了点头:“兄台怎么称呼?”

      “朗曜。”说着,朗曜便从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绣荷包,将就着向前推,笑着说道,“我就是一个闲散之人,家里有些薄财,平生就喜欢各地游荡听听些奇人异事,这隗不负……此人自是听过的,恶名远扬,今日好奇,可有哪位兄台指点一二?”

      “这我知道,问我啊!”一道朗润的声音响起,是那酒馆小二,这少年瞧着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肩上挂着一块擦布,放了托盘,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珠,对着前头的男人欢快道,“这位爷,您喝好嘞!”

      “你刚刚说你知道?”朗曜眉眼弯弯,看着小二更通情达理,手一拐,快到男人手心里的绣荷包又当头一转,被他塞到了小二手里。

      “嘿,谢谢这位爷!”

      男人对这小二顿时有点不爽,皱了皱眉头,双臂抱在胸口,还是推了壶酒,“坐下说说?

      “嗨,这有啥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说这隗不负啊,年少时也是个少年英才,千祀阁知道不?传闻上古时期羽化成仙之人的后代,守着仙人的宝物!千祀阁阁主缪兮,连那隗珛想一统修仙界时也没敢动她,将她奉为前人尊重,位同国师!可人家不给他面子,照样不也是没了!”

      “自隗不负出山以后啊,千祀榜愣是稳居前三,将凤清鸣踢了出去。这也都是后人知道的事了,可鲜有人知他自幼命格孤煞,他爸妈都给他克死了啊!从小没人管,昂,那贱奴也不是他亲妈,刚开始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野种,看他可怜便收,没想到啊!临死了也没见他嘛流一滴泪,接着各位爷们便晓的,被昼泽选中入了山门。”

      小二却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

      “说重点。”

      小二:“唉,客官,别急呀!话说回那白眼狼,他这死的也是让人扬眉吐气啊——还记着司公子吗?”

      男人:“那肯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栖霞幽弦,涵虚笛音,大胤万千女子的梦中郎司君宥!年少时好像是体弱多病还是怎么的,在栖霞山上养病,这样算来,和隗不负该是师兄弟啊!可怎么也没见人说他们关系好的……”

      “哼,关系当然差,就是他杀了那隗老贼!“

      “什么?!”
      .

      素月高悬,悠悠闲晃在残阳湖畔,笼罩着烟火人间。街上人群熙攘,说书人唾沫横飞,坊市结彩张灯,鞭炮声声震耳,就像是过节一样。

      那夜,天上人间,一派祥和,连巷里酣睡的狸奴都睡得深熟。

      这一天本是他的生辰——他该行及冠礼的日子。那人跟他约定过,要陪着他的,同他浪荡不羁,与他并行冠礼。

      他食言了。

      湖水静静流淌,仿佛要流尽一切,实际却空流悲伤。黯淡的星河上曾经洒满点点星光,如今却沉默着,好似在为那些找不到家的迷途之人而哽咽哭泣。

      他没有家。他再也找不到家了。

      两岸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湖心的黑暗。
      .
      桐城,街上人来人往,依旧灯火如昼。

      暮眠湖畔。

      “阿娘,快堪!这个花灯……好看!似小兔纸!要……“

      女孩儿一手握着糖葫芦,嘴里嚼着那巷尾日日。卖得生意红火的棉花糖,她口中含糊不清喊的女人牵着她的手,帮她握住手里快塞不下的风车子,脸上洋溢着无限的笑意:“囡囡别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女孩儿满足的摸摸自己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四下张望着还有没有更多好吃的、好玩的。突然,女孩拽住她的手:“阿娘,呼……胡心!”

      “好好好,都听囡囡的啊,阿娘看看是什么呢,哟,是花灯呀,真好看。”女人顺着囡囡的视线看去,平静无澜的水上幽幽飘了来一盏花灯,场面煞是惊异,可湖心却是一片黑暗,女人不禁排腹道:“奇了怪了,两边那么亮,咋中间照不光呢.…..”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想看清楚。

      “诶,湖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团惨白色的虚影,却显得空灵缥缈,悠悠晃晃,明明是一袭狰狞的惨白,好似举丧素衣,但透在女人眼中,分明是一位正待出嫁的少女,双手交叠在胸前,做出祈祷的姿势。

      女人看着出了神,不由得沉浸在少时遥远的记忆,任凭囡囡拼命的摇动自己的双手,也不甚搭理……

      自己豆蔻梢头红衣出嫁时,也曾这样向神女祈祷:愿我与夫君,恩爱共白头……今生今世,不离不弃,只爱彼此一人……

      可如今...…

      秋至尚未寒,紫藤花落入湖中,泛起阵阵涟漪,继而被吞入黑暗。

      少女脚尖点水,一头乌发透满无限柔情,又仿佛一位新婚过后与夫小别的新妇,祈祷着今后每日都如同洞房花烛,与夫君的长相厮守,日夜缠绵……以暗为轴,以光作笔,渲染无限的爱恋,在湖畔描绘出一幅悲悯之景。

      女人呆立在湖畔,渐渐靠近了岸边,女孩儿看腻了拉她走,可女人将她一把推开,风车子“咔嚓”一声被摔得粉碎。

      女孩儿哭嚷着,却还拼命扯着女人的衣角:“阿娘、阿娘……”

      “阿娘!”女人一脚踩进水里,用力一甩,力气空前得大。将女孩儿狠狠抛在了旁边,女孩儿手肘和膝盖都渗出了血,坐在旁边呜咽地哭着。

      只见女人仿若无闻,一步又一步,缓缓迈入湖中、向湖心走去。

      依旧是如此圣洁祈祷的一幅画卷,顿时风涛浪涌,苍月忽转惨白,花灯赤红滴血,殷红在湖水中慢慢渗透开来……漆黑的魅影无限蔓延,少女猛地睁开双眼——眼皮子底下竟空无一物,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洞,仿佛精致面容上破了的两个大窟窿。

      她微微侧了侧头,嘴角勾起了僵硬的弧度,眼孔里忽然流出滚滚血泪,霎时间染红了半面湖水。

      “我要……你,们……偿命!!!”

      “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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