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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同学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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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187班同学在江北市的聚会吗~”
接到这条微信,苍兰有种恍如隔世之感。“187班”这几个字,仿佛是多年以来锁住往事的一把锁,这把锁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江地某处暗域的封印,然后裹挟着石块、泥水和数不清的水草、腐尸,彻底成为一块记忆遗忘之地。现在的靳苍兰,是这个庞大的一线城市中的社畜的一员。早起通勤,挤高峰期的地铁,挤电梯,在工位上一复一日重复着琐碎的文书工作。
从十几年前本科毕业后,苍兰就在这个过于繁华的大城市过起了匆忙而孤单的生活。租房、通勤和跳槽,构成了她几乎生活的全部。再往前追溯二十多年,苍兰更是一个平凡的学霸,那时候的她,其貌不扬,瘦削、严肃,穿着过于宽大的校服,有一种和年龄不相匹配的沧桑,做题、吃饭和睡觉,是她生活的全部。沉默寡言的苍兰几乎没有多少存在感,有那么几个说话的朋友,但大多数陨落的时间的缝隙里。除此之外,少年所经的清纯情事,更是与她无关。裹在校服里的苍兰有一颗玲珑心,对未来有火一样的激情。而这些,都隐藏在在寂静的外表下。经历了高考后的苍兰,开始褪去了那种中学教科书独有的严肃和与年龄不匹配的沧桑。开始试着和世界和谐相处。
微信声打断了苍兰的思绪,实在太遥远了。苍兰低头看手机。
“同学聚会在下周五18点‘□□大叔的店’,一定要来哦~”
热情、客套和疏离,当代都市社交的基本法则。苍兰扫过微信名,“张炎”。中学同学,贯穿她小学、初中和高中的一个配角。之所以是配角,是因为在这样漫长的求学生涯中,两个人的交集甚少,这样的关系一直保持到现在。而张炎性格活泼,从小学时候就活跃在各种活动中,深受老师的喜爱。至今也如此。也因此她能存在于没多少朋友的苍兰的通讯录中。“同学聚会”?苍兰突然意识到,好像从中学毕业后,她就没去过了。倒不是不想去,而是大部分时候,同学 们都很难注意到她,况且她选择自己从同学间消失了那么多年。
回忆突然袭来,17岁那年夏天,拿到江北市这所顶级综合性985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她的人生开始一点一点和过去剥离。江北市是我国南方最大的城市,金融之都,一切小资和纸醉金迷之乡。这是苍兰对它最初的记忆。震旦大学校园宽阔而雅致,与中学相比,这里人都很忙,于是就像苍兰这样的“异类”也有了落脚之处。故而从小到大的学校中,这里是苍兰最有感情的地方。这仿佛一个万花筒,俊男靓女,学术,生活,这里的人彼此互相热闹又各不相关。找到归属感之后,与过去的生活逐渐走远了,直到现在。这么想,同学聚会还是去的好,毕竟经过这么多年,处世之道苍兰还是了解。
“好的”
苍兰快速写下这两个字。开始收工位上的东西。
快下班了。说起工作来,苍兰本来上的是化学系。报志愿也是阴差阳错,在这个不喜欢的专业挣扎了一年后,苍兰终于转方向去了中文。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化学的“生化环材”四大天坑之故,也是因为她从小就更喜欢文学。高中分科也选的理科,也就为了报志愿方便。等上了学,再也没有了中学时代的压力,对于课业也就觉得索然无味了,况且化学专业从事的工作也并非是她所喜欢的。毕业后苍兰去了当年最热门的记者行业。那正是本世纪初纸媒占垄断地位的时代,“记者”还是很多孩子的理想,其中就有苍兰。干了几年后,苍兰对这种“四处漂泊”的职业也有些疲惫了。而工作中的所见所闻,让她逐渐萌生了去念法学的想法。在工作了三四年后,她回母校念了法律硕士。毕业后顺理成章的去一甲大型国企做法务。这些年的积累,苍兰在江北市房价大起飞的初期,在非核心地区拥有了自己的一件小公寓,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新江北人”。也算是在江北市扎根了。
“靳姐,答辩状我发您邮箱。”
“好”
苍兰回完微信,背上自己的包,像往常一样走向电梯,随着人群涌进了8号电梯。
经过若干次的跳槽,目前苍兰在一家新媒体公司任职,法务部门的主管。和其他行业的法务部门一样,一些业务是由律师团队对接的,法务负责另一部分业务。但是这绝对不意味着什么轻松的事情。
这家新媒体公司蒸蒸日上,也勉强算得上行业前几,故而在江北中央CBD这栋辉煌的写字楼租了三到六层。楼下离地铁楼不到800米。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黄金地段。写字楼的地下一层陈列着超市、各种小吃和摊铺,本楼各司员工午饭大多在这里解决。苍兰也不例外,不过如果有时间,她还是喜欢回家去吃,毕竟实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新媒体公司的员工在衣着上没有过分的要求,即使是穿lo或者汉服来,也没什么。在这样的氛围下,苍兰依然是黑色的职业装,黑色平底鞋,只是她从不穿白衬衫,而是偏爱灰色衬衫,V领,没有蝴蝶结。这一身打扮和她的低马尾,金框眼镜,额边的碎发莫名相衬。苍兰先去逛了逛超市,几经挑选并没有找到想买的东西,于是踏着高峰的尾巴,像地铁站走去。
毕竟到了高峰期的尾巴,地铁的拥挤并没有那么令人不适。在三站以后的中转站过后,地铁的人群开始分散开来。苍兰从被挤得连手肘都放不开到了能勉强和他人保持20厘米的距离。座位依然是全满的,但是站立的人开始分散开来,当地铁呼啸冲过两旁的隧道,巨大的广告屏往后退去,地铁窗上清晰的映出一个个,独立的人影。苍兰看着对面窗上自己的影子,开始发起呆来。回忆一阵阵袭来。
十七岁的夏天是快乐的,她终于像无数个应试教育的乖宝宝的一样,脱下身上的校服,放下头发,穿上有些诚惶诚恐难以适应的连衣裙,在纠结拧巴之外,她曾经平凡无奇的脸上,却开始有了些别样的韵质。黑白分明的眉眼,除了细细的凌厉外,还有些许冷冷的婉约之气,她的双眼并不像有的女孩那样,双瞳秋水,令人无限怜惜,却如泠泠泉水,泉水里却长满了水草,显得有些深不可测的错觉。再之,往往这样的女孩,免不了有些森然鬼气,比如王祖贤,而苍兰却不同,她的是却是生命力,从石缝里长出参天大树的生命力。也就是这种气质,让苍兰有些过目不忘的感觉。当她的长直发垂下来的时候,额边的碎发在晨光中留下阳光的影子的时候,她显得有些脉脉含情的光景,然而这种脉脉含情是遥不可及的冰山雪莲。一闪而过便成为冷冰冰的雪莲。这种气质十几年来都没有变过,它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十七岁的她和窗玻璃上那个冷静、线条清晰的脸重合起来,有些分不清彼此。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来江北市那个秋天。于是她下定决定,这个同学聚会一定要去。